剛才的一番掙扎,諸葛琳使了全力,這一停下來,覺得身子倦怠無比,隨著諸葛伯緒的來回走動,她就像睡在搖籃裡一樣,眼皮慢慢合上,人也昏昏欲睡。
郝秀芹從諸葛伯緒手裡接過諸葛琳:“哎喲,不能讓琳琳就這樣睡了,得給她擦下身子換件衣服,出了汗不換衣服,感冒可就麻煩了,咱琳琳經不起。”
“孃親——。”
朦朦朧朧中,諸葛琳呢噥著睜開眼睛看郝秀芹,一時分不清這是在哪裡,眼前的人到底是上一世的孃親,還是今世的媽媽。
給諸葛琳換好衣服,郝秀芹把諸葛琳放在炕上,身上搭了單子。
諸葛莉進屋說:“大哥,咱爸讓你過去一趟。”
諸葛伯緒問:“啥事?”
郝秀芳砸主屋的事,他還沒進家時就在衚衕口聽董俊彥說過了,回到家郝秀芹和郝秀芳倒是都沒提,諸葛轍這會兒叫他,該不會是為了這事吧。
諸葛莉吞吞吐吐:“沒啥大事,咱爸不舒服,我三哥和四哥不在家,我不方便,咱媽害怕,咱爸就讓我來叫你。”
郝秀芹嗔怪諸葛莉:“你這妮子,說話咋這麼磨嘰,到底是啥事。”
她起了警惕心,公公該不會是找自家漢子算賬的吧,按兵不動見機行事可是公公的長項。
被郝秀芹這一嗔,諸葛莉不僅沒有利索說出到底啥事,反倒臉通紅,說話更加支支吾吾:“真的沒啥大事,大哥過去就知道了。”
“看你這妮子,越大越沒出息了,連個話都說不清楚。”諸葛伯緒埋怨了諸葛莉一句,掀簾出屋去了父母那邊。
“爸,別去,小心有陷阱。”
諸葛琳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實在抗拒不了周公的召喚,意識進入黑暗中。
諸葛伯緒出去後,郝秀芹問諸葛莉:“你大哥不在,現在就你和我還有琳琳,你說說,到底是啥事,讓你這麼難開口。”
諸葛莉先長出一口氣,這才回答郝秀芹:“嗯,咱爸拉得屁股門子都出血了,還是拉不出,他讓咱媽給他弄,咱媽說看到血就暈,咱媽讓我弄,可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她沒說明白,郝秀芹卻聽明白了。
諸葛轍這是便祕了,讓董瑞芝給他摳,董瑞芝害怕,讓諸葛莉摳,諸葛莉難為情。
郝秀芹問諸葛莉:“前天你三哥說咱爸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滾,是不是也是因為這事?”
“嗯。”諸葛莉點頭。
郝秀芹教訓諸葛莉:“他是你親爸,你就是給他弄一下又有啥好羞的,那要照你這樣,往後他倆要是真老得動不了了,不能自理了,你這個當閨女的該要咋辦,不管不問?”
諸葛莉被訓得低下腦袋:“我只是一下子沒想到,沒反應過來……。”
不敢直視大嫂的眼睛,諸葛莉的頭在屋裡來回逡巡,看到炕上諸葛琳的鼻尖有細小的汗珠,她掏出自己的手帕給諸葛琳擦汗,問郝秀芹:“大嫂,二嫂說琳琳會叫人了,是真的?”
小姑子這明顯是在岔開話題,郝秀芹也就放過了她:“嗯,一會兒琳琳睡醒了,讓她認認你這個小姑。”
“嘿嘿,琳琳是個小妮子,叫起小姑來,肯定比凱凱這幫臭小子叫的好聽。”
諸葛伯緒回來的時候,諸葛莉挨著諸葛琳睡著了,郝秀芹低聲問諸葛伯緒:“咋回事?”
“沒啥。”諸葛伯緒邊洗手邊說:“就是大便乾的拉不下,咱媽說,咱爸這段時間不是拉肚子就是便祕,肚子疼得最厲害的時候,差點撞牆。”
“咋會這樣?”郝秀芹皺眉:“前天叔仁找咱嬸兒借車子時說,咱爸疼得在地上打滾兒。”
諸葛伯緒搖頭:“沒啥,他這是老毛病了,他不喜歡喝水,又愛吃涼的。”
郝秀芹說:“這我知道,可他畢竟年紀大了,去醫院看一下還是放心一些。”
搖搖頭,諸葛伯緒沒有接話,郝秀芹也不再吭聲。
諸葛伯緒每個月的工資都上交,每年隊裡分紅的錢,也都由諸葛轍這個戶主領走,他自己有錢又不願去大醫院看病,諸葛伯緒能把他咋著。
再說,自家妮子的身體還沒錢檢查咧,郝秀芹越想越不自在,賭氣也躺上炕去睡覺。
獨自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想了會兒心事,諸葛伯緒起身,頂著大太陽去擔水。
下午,諸葛伯緒準備騎車回單位的時候,諸葛轍突然提出,要諸葛伯緒去縣醫院給他抓藥,說是公社醫院的醫生給開的藥方,裡面有兩味藥公社醫院沒有,得到縣醫院才配得齊。
諸葛伯緒看看天,他的單位在外縣,他就是這會兒出發,緊趕慢趕都得天黑前才能到單位,要是先去縣醫院抓藥,今天別說回單位了,趕天黑能從縣裡出來都夠嗆。
“爸,我去大隊打個電話,讓管管給我請個假,我明天一早就去給你抓藥。”
諸葛伯緒推著車子要出院。
他所說的大隊,就是村委會,和諸葛家一牆之隔,村委會的大門卻開在另一側,要進村委會得繞個大彎子。
諸葛轍卻不同意:“你現在就去,明天趕早回來,我難受地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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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伯緒站住,說:“我這會兒去的話,還得在縣裡住一晚,明天一早去也是一樣。”
縣城離下喬村二十里地,一路不是上坡就是下坡,基本沒啥平路,半路上還有一段“閻王坡”,一個不好就會出事。
諸葛轍拉下臉:“不行,你現在就去,明天早飯時我就得喝到藥。”
早在自家門口聽動靜的郝秀芹,掀簾出屋開了口:“伯緒,你就快去吧,要不咱媽整天價的讓狼叼了去這句話,不就白說了,就為了孝心,不讓父母的話落空,你也得趕天黑進城。”
每年莊稼長高的時候,總有狼只出沒,現在麥子是割了,可地裡還有玉米、高粱、麻桿、菸葉這些比麥子更高的莊稼,要藏一兩隻狼,那是輕而易舉的事。
所以,天快黑的時候,除非趕著救命的,路上基本就沒有行人了。
就是沒有狼,黑天過閻王坡,也是一件冒險的事。
閻王坡那裡原來沒有路,而是一個懸崖,人們要去縣裡,必須從別處繞個大彎。
後來不記得哪任縣長想起要在那裡修路,設計師就讓從懸崖中間直接打了一個斜坡,坡度幾近四十度,騎著車往下走,要是掌握不好的話,車子很有可能會翻個兒。
不管晴天雨天,坡上常年有風。
最要命的是,坡到一半時來了個急轉彎,前後視線都正好被懸崖擋住,轉過彎沒了懸崖壁擋時,風突然變大,人被吹得走不穩,弄不好還會迷了眼。
每年在這個坡上都會出事,喪命的也不少,“閻王坡”的說法就是這麼來的。
諸葛轍開口罵:“你個無知的婦人,整天就知道挑弄是非,好好的漢子都讓你**壞了。”
郝秀芹卻不接諸葛轍的茬,催諸葛伯緒:“伯緒,你還不快走,等著戴忤逆不孝的帽子?”
“我去大隊打電話。”諸葛伯緒推車往外走。
村裡就只有村委會有一部手搖電話。
身後,諸葛轍破口大罵:“諸葛伯緒,你個忤逆不孝的畜生,你個和尚託生的東西,你個沒出息的軟蛋,你老婆說啥你都聽,我要去告你,告你忤逆不孝,告你個斬立決。”
看著諸葛伯緒的身影消失,郝秀芹扭頭進了屋,留諸葛轍一個人在院裡又跳又罵似耍猴。
進裡間,看見背對著自己的諸葛琳肩背一抖一抖的,郝秀芹還以為諸葛琳是這樣側躺著難受,因為覺得委屈而在哭,急得近前看,卻發現,不知為了啥事,諸葛琳笑得肩背發抖。
“琳琳,樂啥咧?”郝秀芹把諸葛琳的身子翻過來,讓諸葛琳正對著她。
諸葛琳忍住笑說:“你上輩子是和尚呀,沒見過娃。”
這句話,是郝秀芹跟諸葛伯緒開玩笑時常說的。
興許是諸葛伯緒自己小時候過得壓抑,對待諸葛凱三兄妹,諸葛伯緒很是寬容,可以說是溺愛,有時幾乎到了放縱的程度。
郝秀芹理解諸葛伯緒這樣的教育態度,有時也會覺得芹哭笑不得,就學著諸葛轍和董瑞芝的語氣笑他:“你上輩子是和尚呀,沒見過娃。”
“你個小調皮。”郝秀芹好笑,拍了一下諸葛琳的小腦瓜。
因諸葛琳的調侃,郝秀芹剛才在院裡裝的一肚子氣,立時煙消雲散,換成了驚喜。
能感覺得到扎針的疼,會學自己說話,也就是說,女兒是偶人的時候,感知和聽覺都有,記憶力也不差,對於女兒的病,郝秀芹更是充滿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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