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這兩兄弟倆隨了他們的爸爸,董俊彥的眼睛不小,而這兄弟倆都長著一雙小眼睛。
跟周永心的圓胖形成鮮明對比,周永開顯得有些過於瘦小,細長的小臉,趴在炕沿上的胳膊,瘦巴巴的跟乾柴棍一樣。
聽老媽說過,周永開太好動,稍不留神就不見影兒了,吃飯的時候得滿村子找他,這樣飢一頓飽一頓的,能長肉才怪。
董俊彥催周永開:“永開,你不是老說,要是琳琳姐好了,就跟琳琳姐玩嗎,你這咋成悶嘴葫蘆了。”
周永開嘟囔:“她這麼小,為啥我非要叫她姐姐。”
“哈哈哈哈。”屋裡幾個大人都笑起來。
小男娃愛面子,諸葛琳只比他大兩個月,周永開就是不想當弟弟。
山花逗周永開:“呵呵,永開,琳琳只是個子長得比你小,不管你願意不願意,她都比你大兩個月,就是你姐姐。”
這彆扭孩子,諸葛琳好笑,撇過周永開,諸葛琳乖巧地朝董俊彥笑:“嬸嬸。”
虛弱而乖巧的笑容,看得一向大大咧咧的董俊彥,不由放低聲音:“琳琳,趕緊好起來,你是咱幾家唯一的女娃,你想要啥,嬸嬸絕對給你弄來。”
周永心又嚷嚷起來:“我也是,我也是,我媽說我是男子漢,就該保護女娃子。”
這童聲稚語,惹得屋裡的人又是一陣大笑。
“你會走路了,我把這個給你。”
彆扭娃周永開,從他那破了洞的褲子口袋裡掏出彈弓,拿彈弓在諸葛琳手上輕輕蹭了蹭。
諸葛琳定定地盯著周永開的臉,神情開始恍惚,有個人曾經說過類似的話:“琳兒,只要你能好起來,我把這個給你當玩具。”
後來,那人確實排除眾議,把他許諾的東西給了她,並手把手教她使用。
唉,如今自己與他已是隔世之人,想這些又有何用?
“琳琳,是不是睏了?”郝秀芹把搭在諸葛琳肚子上的單子扯拉好,輕輕拍著諸葛琳的上臂,像哄嬰兒一樣哄女兒睡覺。
她見諸葛琳眼神恍惚,以為諸葛琳又是說話又是動來動去的,累著了。
諸葛琳順勢閉上眼睛,想起了齊怡,她確實沒有心情再說話。
周永開伸手,小心翼翼把單子拉地蓋住諸葛琳的腳。
好小好漂亮的腳,白嫩嫩好似透明的一樣,很像他玩過的玻璃彈,他忍不住輕輕碰了一下,又趕緊逃避一樣的躲開,生怕一個不小心碰壞了那玻璃似的腳。
大家都以為諸葛琳睡著了,大人們壓低聲音說話,諸葛健領著周永開兄弟出去玩,郝秀芳洗手準備做飯。
郝秀芹著手洗泡在盆裡的衣服和尿片,諸葛凱和諸葛拓趴在桌子上寫字。
董俊彥忽然想起個事,急匆匆就往外跑,嘴裡還唸叨著:“哎喲,只顧著說話了,伙房的爐子上還坐著鍋咧。”
諸葛凱朝她喊:“嬸嬸別急,我把爐子的火封小了。”
董俊彥的漢子工資高,也不用上交老人,礦上管吃管住,不用花啥錢。
他又能吃苦,乾的活多,每個月得的補貼也多,他全數交給董俊彥,董俊彥家一年四季都燒得起煤,不像郝秀芹,天一暖和就把煤爐給滅了,做飯燒水都燒柴火。
郝秀芳在屋裡叫喚:“俊彥,別回去了,就在這兒吃吧。”
“哈哈,我的飯是現成的,我可不想餓著肚子等你的飯吃。”董俊彥開著玩笑腳步沒停。
郝秀芳追到院門口,往董俊彥手裡塞了幾個燈籠椒。
這燈籠椒是郝秀芳的漢子從單位食堂拿的,也是外地過來的菜,當地沒有人種。
屋裡都是女人家,諸葛仲瑾覺得沒意思,邊往外走邊說:“媽,我做飯去。”
黎柔蕊和山花明白他的心思,也就由著他。
才剛一出屋,諸葛仲瑾就被拐回來的郝秀芳攔住:“別回去,就在這兒吃。”
黎柔蕊勸郝秀芳:“別攔著他了,我幾個來是給你撐場子的,你要是再這麼客氣,那我和山花這就走。”
“嬸兒,我今兒個來帶了馬蓮和酥肉,這頓飯就在這兒吃吧。”
郝秀芳是真心實意的,黎柔蕊對郝秀芹一家的好,郝秀芳心裡明鏡兒似得。
山花接了話:“酥肉和馬蓮就留給娃子們吃吧,咱們大人將就著哄住肚子就行了。”
郝秀芳還要挽留,郝秀芹打斷她的話:“姐,嬸兒他們不是外人,你就別客氣了,三個娃子都吃了,咱倆的飯就不用太忙活,擱點酸湯泡塊饃饃就打發一頓。”
多年的相處,郝秀芹知道,要是自家姐姐再說下去,黎柔蕊當真會領著兒子兒媳馬上走。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本來打算泡馬蓮的,這下簡單了。”郝秀芳給諸葛仲瑾讓開路,進屋從裡間案板下掏出一根蔥來剝。
昨天白水村有人結婚,郝秀芳給人家做大廚,馬蓮和酥肉這兩樣,都是按例大廚該得的,郝秀芳提前私藏了一些。
本來她就打算今天一早給郝秀芹送來的,剛好今早又碰到諸葛叔仁,聽說了諸葛琳能動的事,這倒是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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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酥肉並不是肉,是當地宴席上的一道素菜。
用麵粉、雞蛋、粉條、山藥、蔥、姜、鹽,加水按一定按比例混合蒸熟,蒸至半熟出鍋,像春捲一樣,表皮裹上摻了麵粉的蛋餅,上鍋接著蒸至熟,涼透後,切成小塊裝盤上桌,也可用來打湯。
馬蓮聽起來像是素菜,它反倒是一道實打實的肉菜。
將廋肉切成細條,加紅薯粉、雞蛋、十三香,鹽,攪拌成糊狀,醃製一夜,第二天起油鍋炸,炸至廋肉條粘結成疙瘩,撈出後趁熱將肉條分開,回鍋再炸,炸至肉條成金黃色,便可出鍋。
剛炸出來的馬蓮吃起來外焦裡嫩,若果放涼了,口感就沒有那麼好了,一般是用來做湯。
郝秀芹接著說:“姐,吃完飯你就回去吧,你不用為我擔心,別看我公公整日裡陰森森的,其實他也就是個紙老虎,全家最怕死的就是他,給人使個小絆子還行,要真做啥殺人害命的事,他比老鼠膽子還小。”
姐姐家畢竟兄弟們沒分家,要是姐姐真不回去,她那幾個妯娌非鬧騰起來不可,拼啥她們得辛苦上工掙工分,蠻娃媳婦就能逍遙在她妹子家住著。
郝秀芳的漢子是兄弟裡最小的,從小他爺爺奶奶和父母都叫他滿娃,無論家裡人還是村裡人,都稱呼郝秀芳滿娃媳婦。
“是呀,秀芳,回去吧,有我幾個在,那邊不敢把秀芹和娃子咋樣,你看,那邊人都回來這半天了,還不是屁都沒放一個。”
各人都有各人的難處,黎柔蕊也勸郝秀芳。
“這個我也曉得,可萬事都怕有個意外,我還是不放心。”郝秀芳搖頭。
生瓜蛋子,是沒有經驗的意思,就跟說新兵是新兵蛋子一樣。
郝秀芹堅持:“姐,你還是回去吧,先不說你那幾個妯娌,冰霞肚子也老大了,姐夫和若凡也不在家,就若萍幾個生瓜蛋子,要真碰到個啥事可咋辦。”
郝秀芳有五個孩子。
三個男孩,老大尹若凡,老二尹若欣,老三尹若來,呂冰霞是尹若凡的媳婦。
兩個女孩,老四尹若萍,老五尹若娟。
五兄妹一個比一個大兩歲,尹若娟今年十五歲。
尹若凡高中畢業,在公社中學教書,其他四個除尹若來外,都是初中畢業。
尹若來也念過兩年小學,不管用啥法子,他就是學不會老師教的東西,每回考試都是零蛋,乾脆不念了。
一提起呂冰霞,郝秀芳猶豫了。
呂冰霞這懷的可是頭胎,據給人接生經驗豐富的郝秀芳觀測,呂冰霞這胎是個男娃,這可是她的頭孫,要真有個啥事,可不得急死個人。
“那你可得多個心眼,要是覺著那邊有啥不對的苗頭,千萬別心軟,別為了只顧著伯緒的感受,耽擱了你自己和娃子。”郝秀芳囑咐郝秀芹。
又對黎柔蕊說:“嬸兒,我這一魯莽,可給您添**煩了。”
她知道黎柔蕊一家不會坐視郝秀芹被人欺負,做為當姐姐的,她禮得做周到,何況這次的事確實是她惹的。
黎柔蕊答得乾脆:“行了,你就安心回去吧,有我幾個在,我諒那邊也不敢把秀芹和娃子咋樣。”
郝秀芹也給姐姐吃定心丸:“我做事你還不放心,他要真敢咋樣,就是豁出命去,我也不會讓他傷著娃子。”
停下手裡的動作,郝秀芳想起個事,嘆道:“唉——,這回我還真不放心。”
白水村出了件大事,弄得全村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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