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健健咧?”聊了半天,郝秀芳才想起這半天沒看見諸葛健。
董俊彥笑道:“你從那邊屋才掀開簾子,健健就跑老快出了院子,肯定是回家給他奶奶學話去了。”
郝秀芳皺眉:“凱凱和拓拓咋還沒回來。”
諸葛健要給黎柔蕊學舌,就是說黎柔蕊已從地裡回來,那麼,諸葛凱和諸葛拓也該從地裡回來了,郝秀芳跟董俊彥說了這半天話,卻沒見諸葛凱和諸葛拓的影兒。
董俊彥解釋:“他倆還沒進衚衕口,就讓我家兩個小子給劫走了。”
郝秀芳真心感動:“真是謝謝你了俊彥,還真應了遠親不如近鄰這一說,我妹子也多虧了有你陪著,我這個當姐姐的,關鍵時刻,還真不如你一個外人管用。”
董俊彥的兩個小子,一個七歲,一個五歲,小豆丁大的個子,哪能劫得了諸葛凱和諸葛拓。
再說,諸葛凱和諸葛拓都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無論有啥事去哪裡,都會給郝秀芹先交代一聲,不會讓自家媽著急。
董俊彥這麼說,分明就是哄著兄弟倆去她家吃麵魚兒了。
董俊彥埋怨:“姐,你說這個做啥,大家鄰里鄰居的,有事互相幫襯是應該的,我哥和我嫂子沒少幫我,要不是有凱凱和拓拓看著,我家大小子還不知闖了多少禍咧。”
她這話倒是真的,董俊彥的大小子周永開,生性好動,就沒有他不敢玩的東西,不敢去的地方,要不是有諸葛凱和諸葛拓幫忙看著,小傢伙還不知這會兒是啥樣子咧。
正聊著,黎柔蕊進來,身後跟著山花和諸葛仲瑾。
黎柔蕊一進門就笑呵呵地說:“一聽健健說秀芳砸了那邊的東西,我心裡這個爽呀,怕那邊找你們麻煩,諾,我幾個就都來了,剛好跟仲瑾他大伯伯前後腳進院門。”
“嬸兒,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咋啦,咋就想都沒想就把東西給砸了,經你這一說,我心裡還真有點後怕咧。”郝秀芳趕緊起身給黎柔蕊三人讓座。
郝秀芹才嫁給諸葛伯緒那陣子,諸葛轍動不動就拿粗棍子打諸葛伯緒,發起狠來恨不得把諸葛伯緒打死,郝秀芹幫自家漢子,還捱過諸葛轍幾棍子。
那時候諸葛叔仁還小,聽父親的教唆,也打諸葛伯緒,後來經過黎柔蕊一點點的教化,諸葛叔仁才慢慢放下對諸葛伯緒的敵對,卻也變成了萬事不關己的冷性子,家裡有啥事他輕易不插手,永遠一副冷冰冰的的模樣。
不過,事情總有個萬一,諸葛叔仁一旦要是抽風了呢,不說還好,這一說,郝秀芳還真擔心起來。
妹夫不在家,這家裡除了小娃子就是婦女,外甥女還是個跑不了的,自己只圖心裡痛快,要是過後諸葛轍找妹子一家算賬可咋辦。
諸葛季敏她倒不在乎,那小子除了咋呼就是裝孫子,遇事從來只往後縮,屁用都不頂。
諸葛莉跟大嫂比跟她媽都親,郝秀芳倒不擔心諸葛莉會對郝秀芹這邊咋樣;
董瑞芝就長了一張臭嘴,真要遇到啥事,也是孬慫一個。
那邊其他幾個人裡,最要防備的,還是諸葛轍,不知道他啥時候就會出損招。
想來想去,郝秀芳決定:“我還是在秀芹家住下,等後天妹夫回來再走。”
“太好了,姨姨,我要跟著你學做飯。”
郝秀芳話音剛落,才進門的諸葛拓就高興地給接上了,諸葛健緊跟其後,屁股後面還有兩個跟屁蟲,周永開和周永心,最後進來的是諸葛凱。
本就不寬展的屋子,連裡間帶外間,一下子擠地滿滿當當。
在諸葛拓吃過的所有飯食裡,同樣的材料,同樣的做法,郝秀芳做的就是比別人做的好吃,哪怕是最簡單的玉米糊糊。
諸葛拓一直心心念念要跟著郝秀芳學做飯,可老有這樣那樣的事,讓他學不成,這回姨姨要住在自己家,這是多好的機會呀,諸葛拓樂得嘴巴合不上。
諸葛健一進門就問郝秀芹:“大娘娘,琳琳醒了嗎?”
話音落,諸葛健人已經趴到炕沿上,烏溜溜的大眼睛緊盯著諸葛琳。
他這是惦記著諸葛琳喚他大哥咧,細細柔柔的聲音,聽起來好舒服咧。
身後的四個小的也不比他慢,瞬間,炕沿一溜趴了五個小男娃。
周永心人最小,個兒最矮,乾脆脫了鞋爬到炕上,腦袋都快湊到諸葛琳臉上了。
他鼻子噴出的氣息,騷地諸葛琳臉癢癢,諸葛琳把頭扭到一邊,眼睛卻沒睜,腹誹:
“姨姨砸東西的動靜,都沒有奶奶的叫喚聲大,這又一個接著一個的來人,哪個嗓門都不小,我又不是聾子,沒醒才怪咧。”
“大嫂,健健說琳琳會叫人了,是不是真的。”
山花越過幾個小腦袋瓜,看向炕上腦袋左轉右轉的諸葛琳。
她這一問,其他幾個大人也都湊過來,剛才的話題暫時放下。
郝秀芹還沒回答,炕上的周永心已經興奮地叫嚷開了:“琳琳姐醒了,琳琳姐醒了。”
諸葛琳的臉轉到哪邊,周永心的腦袋就追到哪邊,諸葛琳始終擺脫不了周永心鼻子裡撥出的氣,煩躁之下,諸葛琳氣呼呼睜開眼,一隻手擋在臉上方。
見諸葛琳有了動靜,諸葛健最興奮:“琳
琳,叫大哥,我是大哥。”
那嗓門大的,諸葛琳另一隻手捂住了朝向諸葛健那邊的耳朵。
山花高興道:“咦?琳琳這耳朵還挺好使咧。”
幾天來,諸葛琳睡醒後只是原地稍微動動身子,眼睛左瞟右看,再就是吃飯,就像初生的嬰兒一樣,不說話也不表達任何情感。
家裡人面上不說,心裡還真有種該不會真是憨憨的擔憂,她這一擋一捂,最起碼說明她對外界有反應。
黎柔蕊笑著逗諸葛琳:“可不,鼻子聞味兒,眼睛看東西,耳朵聽音兒,舌頭嘗味兒,咱琳琳一樣都不遜,來,琳琳叫奶奶。”
本來她想說叫後院奶奶,又怕諸葛琳才開口說話,說的字太多拗口,就省了兩個字。
“後院奶奶。”清晰的聲音從炕上的小人兒嘴裡發出。
諸葛琳寧肯多說兩個字,也不願省勁。
比起自家那個掛著奶奶之名,沒有一點慈愛之心的奶奶,後院奶奶可是親切多了,這兩個字不能省,不能跟那邊那位混淆了。
黎柔蕊樂呵:“哎喲,這小嘴甜的,真好聽。”
天天被幾個小子咋咋呼呼地叫後院奶奶,這突然有個柔柔弱弱的女娃叫她,黎柔蕊覺得,自己的心都軟得快化了。
周永開和周永心,隨著諸葛凱和諸葛拓,也是稱呼的黎柔蕊後院奶奶。
山花逗諸葛琳:“琳琳,來,叫二嬸。”
“二嬸。”諸葛琳乖巧的叫了一聲。
“哎——,”山花應聲,笑呵呵地說:“這女娃子說話就是比男娃子好聽。”
指著身邊的諸葛仲瑾介紹:“琳琳,這是你二叔,叫二叔。”
“二叔。”諸葛琳笑眯眯地叫喚。
諸葛仲瑾長得黑鐵塔一樣,看樣子是個不愛說話的人,不過給人的感覺很踏實。
諸葛仲瑾笑得憨厚:“哎,琳琳,等你好了,我給你打一把槍。”
這人還真是實在,輕易不說話,一開口就許諾了一把玩具槍。
黎柔蕊一把拉開諸葛仲瑾,嗔怪:“你當琳琳是健健,動不動就玩刀動槍的,女孩子家就該踢踢毽子,跳跳繩,要不就跟著你大嫂學繡花,把自己打扮地漂漂亮亮的。”
呃,後院奶奶,我最不喜歡的就是繡花,諸葛琳心裡調侃著,眼睛轉向自家的兩個哥哥。
“琳琳,叫二哥。”見妹子視線轉向自己,諸葛凱柔柔地輕哄。
大人說話的時候,沒有急事不要插嘴,這是從小爸媽對自己的教誨,諸葛凱不管多想聽妹子叫一聲二哥,還是一直忍著等妹子稱呼完大人。
“二哥。”諸葛琳也柔聲迴應。
二哥長得秀氣,個子比同齡人矮不少,話不多,小小的肩膀,卻幾乎擔當了一半的家庭重任。
“琳琳,我是三哥。”諸葛拓用食指輕輕騷了一下諸葛琳的手心,用他平時對著諸葛琳自說自話的語氣,柔聲介紹自己。
輕騷手心,是郝秀芹教諸葛拓的,說是要是諸葛琳好了,手心受到騷蹭就會覺得癢,手就會動,所以諸葛拓照看諸葛琳的時候,會時不時會用柔軟的東西輕輕騷一下諸葛琳的手心,這已經成了諸葛拓的習慣。
“三哥。”諸葛琳覺得手心癢,她躲開手,臉上也掛起了微笑。
自從來到這個家裡,除了郝秀芹外,就屬諸葛拓陪諸葛琳的時間最多。
諸葛拓給她換衣服和尿片時,從來沒有嫌棄過,餵飯也很有耐心,從來沒有偷喝過她的白麵糊糊,這對於一個才九歲正饞嘴的小孩子來說,該得用多大的毅力來剋制。
“琳琳姐,琳琳姐,還有我咧。”小胖子周永心叫嚷起來。
諸葛琳伸出手摸周永心的臉,笑呵呵地叫他:“永心。”
其實諸葛琳是想捏周永心那肉嘟嘟的臉來著,周永心的小胳膊小腿像藕節一樣,看著就想咬一口,只是諸葛琳的手沒有力氣,乾脆省點勁,等以後有了力氣再捏個夠。
“嘿嘿,琳琳姐。”終於被注意到了,小胖子倒靦腆起來。
又摸了摸周永心肉肉的耳朵,諸葛琳放下手,轉過頭,看向跟自己同歲,只比自己小兩個月的周永開。
周永開也瞪著眼睛看她,滿臉的探索和疑問,始終一言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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