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聽得冷笑。這哪裡是跟堂堂一國之君說話的語氣?倒像是普通百姓閒話家常。甚至那話裡話外的意思,蕭臨浦干預朝政,皇兄還得感激他,真是天大的笑話。
柳子純心中也不是個味兒。這些話母后以前也這樣跟他說過,他當時雖然覺得心中不舒服,可也沒說出什麼不好。可經過今天早上的事情,再聽這話,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從什麼時候,蕭臨浦就開始大包大攬朝政了呢?似乎是從母后回宮。那時候,他們母子團聚,少不得要大宴群臣,他最是開心,陪著母后很是樂呵了幾天。奏摺堆積的多了,母后就示意他,有些不是很要緊的事情,就讓蕭臨浦幫忙。畢竟蕭臨浦乃是朝廷重臣,批閱奏摺也沒什麼。
慢慢的,他就一點一點的把奏摺給了蕭臨浦批閱,甚至就算他批完的,也要蕭臨浦重新批閱,方才可以執行下去。
原來他的權力就是這麼被一點 一點架空的。母后,果然是“心疼”他。
“太后,國舅爺身為朝廷重臣,國之棟樑,拿著朝廷的俸祿,自然要為朝廷排憂解難,為何說成是幫忙?再說了,這奏摺乃是皇上的權力,國舅爺越俎代庖,是不是野心太大,想要取而代之?”子衿見柳子純臉色鐵青,想必也是想通了過往種種,當下毫不客氣說道。
蕭氏豁然站起,指著子衿道:“你是誰?膽敢對哀家無禮。來人,把她拉下去,杖斃。”
可兒和楊芷從地上跳起來,可兒更是長劍“踉蹌”出鞘,冷聲道:“我看你們誰敢動手?”
孃的,她們倆個在地上跪了這麼久,這個死老婆子偏偏裝死當作沒看見。就算不顧公主的面子,也要估計皇上的面子吧?結果她不僅沒叫她們起來,反而要讓人把公主拖下去杖斃,這個老虔婆,怕是害怕公主把她的醜事當面宣揚出來吧?
呸!
蕭氏氣的臉色大變,手掌拍著桌子,大聲道:“反了反了,皇帝,你這是帶人來要哀家的命?你可是哀家身上掉下來的肉,小時候身子骨特別弱,有一次受了風寒昏睡了三天三夜,可是i哀家去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求菩薩保佑,才把你給救活了。你就眼看著這不知哪裡來的野丫頭拿著劍指著哀家,你這想要哀家的命呀。”
蕭氏一邊說,一邊掏出帕子拭淚。
“太后娘娘,你果真是不認識本宮?”子衿見她如此,而皇兄只是臉色鐵青,知道一時之間讓他親自對付太后,他心中只怕還有著一絲不忍。當下決定“提醒”她一下。
“哀家從來就不認識你是誰。還有,你竟然敢當著哀家的面自稱‘本宮’,你是活膩了不成?”蕭氏睜眼說瞎話,死活不承認子衿的身份。
“太后,你不認識本宮也沒有關係。不過本宮可是認識你。在陳國,嫁於蘭陵為妾,並且生下兩個孩子。而且,聽說太后伺候起蘭陵來,那可是比任何一個侍妾伺候的都要盡心盡力,很得蘭陵寵愛。上天宮中大宴群臣,蘭陵可是親口和淳于烈提
起過太后伺候人的本事,那可是讚不絕口……”
“住口!”蕭氏臉色一下子變的灰敗。實在想不到這個賤人居然當著皇帝的面說起她的這些醜事,她一定要殺了她,並且把她碎屍萬段。
“皇帝,你就眼睜睜的看著哀家被人汙衊?哀家在陳國,千辛萬苦,也為你父皇保留了清白之身。倒是皇貴妃,她不甘寂寞,委身於淳于烈等一干人,最後被折磨而死。想不到這個賤人顛倒黑白,如此汙衊哀家。還不讓人把她凌遲處死?”
“……”子衿啞然。
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麼無恥的。試問這天下,還有比這更無恥的麼?顛倒黑白,明明就是那不知羞的母雞,偏偏把自己誇成了鳳凰。
見子衿不說話,蕭氏更是得了勢,撲過去拉著柳子純的手,哭得那個悽慘:“皇帝,哀家好不容易才回到大月,只想含飴弄孫,頤養天年。誰知道卻被這個不知道從何處跑來的賤人汙衊,還求皇帝為哀家洗脫這個汙名……”
一邊說,一邊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她是真的害怕。萬一皇帝相信了這個丫頭的話,她在大月這高高在上的尊貴身份,只怕徹底就沒了。
人要臉,樹要皮。何況還是堂堂天家顏面。
可兒看不下去了,張口道:“哈,老太后,你這話說的跟真的是的。奴婢可是從陳國來的,什麼事情不知道?聽說你為蘭陵生的那倆胖小子,一個叫蘭如陵,一個叫蘭如懿,他們的名字可是取自太后和蘭陵兩人名字中各一個,足以見得那蘭陵是如何寵愛你們母子三人了。也是奇怪,蘭陵對你這般好,你怎麼就捨得丟下他,一個人回到大月?難不成你還惦記著大月江山,想要把這江山改姓?姓蕭也行,姓蘭也行,是不是這個理兒?”
可兒這一番話,本就是張口就來,信口亂說。前面那幾句話是真,後面那幾句話則是她胡亂說的,就是為了給蕭氏添堵。誰料她這一番話說完,蕭氏頓時白了臉,手指著可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子衿心中大驚,難不成可兒說中了她的心事?
“放肆!”柳子純見可兒越說越是不像,開口道。蕭氏畢竟是他的母后,很多話只能由他來說,可兒不過是個婢女,對太后如此態度,自然讓他不舒服。
可兒“撲通”一聲跪下,口中道:“奴婢不敢。”
見她那般神態,如若不是這事情實在太過嚴重,子衿忍不住都想笑出聲來。這個可兒,倒是個人精,瞧她跪的那速度,絕對是乾淨利索。
柳子純的臉色難看之極。太后的閨名裡有一個“懿”字,他也是看了家譜才知道的。可兒不過是個奴婢,卻也知道的這麼清楚,可見她說的話都是真的。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他如此孝順她,她卻把他當成個傻子,聯手蕭臨浦,一點點架空他的權力,在她的心中,根本就不顧他的死活。
這還是他心目中那個疼他愛他的母后麼?
蕭氏呆呆的
,見柳子純看她的眼神不如以往,心中大駭,連忙說道:“皇帝。你也可能到了,她這完全是胡說八道……”
“母后。”不等她說完,柳子純扁打斷了她的話:“是真是假,兒子心裡有數。母后年紀也大了,以後就搬去佛堂,吃齋唸佛,保佑我大月國富民強吧。”
他話音剛落,蕭氏的身子頓時癱軟在地。皇帝這是要軟禁她?讓她去吃齋唸佛,那就相當於徹底斷了她的富貴日子。
不,她不要。她還這麼年輕,剛剛三十多歲,正是風韻猶存的年紀,怎麼願意去過那種青燈伴古佛的日子?
早知如此,那還不如留在陳國。最起碼蘭陵是個真正的男人,對她也算是呵護有加了。還有她的兩個兒子,將來總會給她一口吃的。
“皇帝,哀家是你母后,你怎麼可以偏聽偏信,哀家不去祠堂!”蕭氏大聲抗議著。一邊說,一邊死命甩開扶住她的宮女。
“母后,你就安心呆在佛堂吧。再過幾天,等朕要了蕭臨浦和蕭家興的命後,母后正好可以為他們唸經超度。當然,還有蘭陵狗賊的兒子,朕一個都不會放過。”說完,一甩袖子,對門外的侍衛說道:“還不動手?”
侍衛們立刻上前,架住蕭氏,朝外面拖去。
“皇帝,哀家是你母后,你好狠的心哪——”蕭氏被兩個人駕著,大聲說道。一邊說,一邊拼命掙扎:“拿開你們的髒手,哀家自己會走。”
侍衛哪裡肯聽她的?自顧拖著她走了。
養心殿裡立刻清靜了下來。
胡祿和一干宮女太監們,此時全部跪在地上,身子瑟瑟發抖。剛才他們聽到了那麼多不該聽的話,只怕小命不保。
子衿皺眉看向柳子純,見他臉上陰晴不定,看向眾人的眼光不善,心中一驚,忙說道:“皇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先回去吧。”
柳子純點點頭,隨即說道:“養心殿一干人等,全部打發去冷宮伺候。”說完,抬腳就走。
胡祿等人長長鬆了口氣,小命算是保住了。去冷宮雖然辛苦些,也比沒命強。
子衿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暗自點了點 頭,又搖了搖頭。皇兄宅心仁厚,不願意濫殺無辜,這沒錯。可是這些人要是不趁早處置了,只怕留著是個禍患。
看來,她得打發人,把這些人盯的緊些。如若他們老老實實,也就罷了。倘若他們不老實,到時候再處置了他們也不遲。
回到琉璃宮,柳子純的臉色還是相當難看。今天的事情,實在讓他傷透了心。如若子衿和可兒說的那些話,母后能有
有力的證詞證明她們錯了,她並不曾如此,他就有機會放過母后。開心,母后除了不承認,根本就沒有說出其他的話來。也就等於間接的承認了子衿和可兒的話。
這一切,讓他的心如何不傷成一片片?
“皇兄,你累了,好好休息一會吧。我先出去走走。”子衿見他情緒非常不好,安慰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