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天說著,拿出一支黑黝黝的手槍,輕佻地挑著花惜晚的裙襬,笑道:“我老頭子年紀大了,是不行了,只能看看。這樣的美味,就留給手下的年輕人吧。”轉頭一掃周圍眾人,道:“你們恐怕沒怎麼嘗過孕婦的滋味吧?今天人人見者有份,老頭子快要金盆洗手了,就讓你們最後一次嚐嚐鮮。”
花惜晚被這樣的動作和話語嚇到渾身瑟瑟發抖,只是苦於不能說話,眼不見物。但是身子顫動得,任誰都看得出她的恐懼。
範楚原咬緊牙齒,臉色鐵青,對周正天怒目而視。
“不籤是麼?”周正天笑著威脅道,把槍口對準了花惜晚的右腿,“想來只是在腿上開一槍,以花惜晚這樣的身體,是不會受到傷害的哦?沒有在肚子上開槍,范家的兩個兒子,也是可以保得住的吧?”
“住手!”
“我籤!”
周銘閱大步而來,聲音後發先至,比範楚原還快,幾步走過來,擋在了花惜晚面前。跟在他身後的幾個人訕訕地看著周正天,周正天暗罵一聲:“沒用的東西,擋個人都擋不住!”手一揮,屏退了那幾個人。也沒有細想,有誰敢攔他心目中的寶貝外孫?
“外公,您真的要傷害我的親骨肉嗎?”周銘閱激動地說。
周正天剛剛舉重若輕,看到周銘閱出現,又是疼愛又是怒其不爭,道:“銘兒,你到現在還敢騙我!我做的哪一樣事情,不是為了你,為了周家!你為了一個別人的女人,屢次騙我,到現在,還敢來說這樣的話?!”
周銘閱一聽,即知道自己的謊言被戳穿了,聲音並未降低,道:“是,我是連她半個手指頭都沒有碰到過。無論我有多麼喜歡她都好,她正眼也不瞧我,誰讓她是範楚原的女人呢,我認了。我們周家,欠範楚原太多了,他從小喪母,跟著父親,也沒過幾天安穩日子。我呢,我什麼都有,父母長輩的疼愛,一生下來就註定了是周氏集團的掌權者。但是,我卻連個心愛的女人都得不到,都保護不了。外公,這就是現世報吧?周家欠范家的所有,都全報在了我的身上。”
“銘兒!世界上女人何其之多,你想要哪樣的不可得,何必執迷不悟,喜歡一個花惜晚?”周正天氣得臉色發白,“我周正天英明一世,怎麼會有你這麼不爭氣的孫兒!”
“總之,您要傷害她,就先打死我吧!”周銘閱不理會周正天那些感嘆,滿臉的毅然決然。
周正天連連咳嗽,站起來,又頹然坐倒,道:“為了一個女人,你不要我這個糟老頭子,周家偌大的家業,你也放棄不要了?”
“搶來奪來的東西,我不要也罷。”周銘閱說完,變換了口氣,輕聲道:“外公,我以前一直最崇拜的人就是您,最尊重的人也是您,您聰明睿智,平和淡然,是紛紛俗世之中我的指明燈。我想的也是,以後退休了,就和您一樣,伺弄一塊菜地,自給自足。但是,我現在才發現,才知道,您做的都是我最不齒的勾當。殺人越貨,走私販毒,這樣掙來的錢,您花得可安心?”
“你閉嘴!我做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品頭論足!你日後自然知道,我這麼做,帶給你的是什麼!”周正天厲聲道,轉頭朝範楚原的方向,語帶威脅,“範楚原,你既然要籤,就快籤,別囉囉嗦嗦。”
周銘閱一出現,周正天就變得焦急起來,生怕自己這個寶貝孫兒壞了自己籌謀已久的大事。
範楚原並沒有接周正天手下人遞來的筆。而是望了望花惜晚。周正天把槍口對準了花惜晚,周銘閱側身站著,已經有人上前來想要拉開他,只是礙於他是周正天的外孫,動作並不敢太大。
周銘閱掙扎著推託開了來人,大聲道:“外公,您現在收手,為時不晚。就算我們周家沒有這些東西,也可以過得很好了,您又何苦還如此固執呢?您剛剛也聽見了,範楚原說連他母親的死都不再追究了,你想要的資料也拿到了,您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周正天一聽,周銘閱幾乎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不僅不幫自己,還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擋,大聲道:“住口!你們拖他下去!”
見範楚原始終無動於衷的樣子,好整以暇的望著兩人鬥嘴,周正天氣急敗壞,對著花惜晚所在的方向,朝空處“砰”地開了一槍,想嚇一嚇他。
沒成想,周銘閱以為他真的是對花惜晚不利,朝著他開槍的方向,就撲了過去,開向空處的子彈,便生生地被周銘閱用左肩擋住了,周銘閱頹然倒在了花惜晚的腳邊,花惜晚退了兩步,一下子沒站穩,坐倒在了周銘閱身邊。範楚原叫了一聲“晚兒”,大步向前朝她而去,被周正天的人格開了。
周正天看見倒在血泊中的周銘閱,頓時愣住了,顫顫巍巍地去摸他的傷勢,好在只是打在肩膀上,並不致命,叫了人要扶他出去治療,周銘閱伸出帶血的左掌,捏住了花惜晚的裙角,道:“外……外公,我求求您……您不要傷害她……”
身下的血跡和花惜晚身上的衣裙混為一處,範楚原也不知道是不是傷害到了花惜晚,心下焦急,凝神聽窗外的動靜,卻一直沒有等到期待已久的那個聲音。
周正天不再去理周銘閱,對著範楚原道:“範楚原,你別以為我不敢傷害花惜晚,你看清楚了,再不籤,下一顆子彈,就是給她的了。”
“你的乖孫兒在呢,我想我暫時不需要擔心她的安危。”範楚原不緊不慢地應了一句。
“把銘兒帶走!”周正天厲聲
道。周銘閱身不由己,已經被好幾個人架起來了。
“這下可以簽了吧?”
忽然,周銘閱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推開架自己的人,去搶周正天的槍,周正天年老力衰,周銘閱肩膀受了傷,兩個人力氣都並不大,扭在一起,“砰”又是一聲槍響。周銘閱這一次被子彈擦傷了胳膊,愣在兩旁的人這時才反應過來,去拉開兩個人。
“外公,您若……傷害了晚兒,您就算再……再多給我一個……一個周氏集團,我也不……稀罕!”
更多的人同時上前,把周銘閱架了出去。
被周銘閱這一鬧,周正天這一下惱羞成怒,拖起坐在地上的花惜晚,用槍口對準了她的腹部,望向範楚原,眼睛裡,已經佈滿紅色的血絲。
周正天這一轉過頭去看範楚原,頓時大吃一驚。只見他被捆綁住的手腳,不知何時繩索已經被解開了,他拿著那份厚厚的轉讓協議,輕蔑一笑,一頁一頁,漫不經心地撕得粉碎。
“範楚原你……金嶽成……”周正天失聲道。看見離範楚原最近的金嶽成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了範楚原身後。
“是我放開他的。”金嶽成老老實實答道,還是保持著對周正天的恭謹態度。金家失勢後,全靠周正天一手扶持他,他才有今天,不然早就敗落不堪了,所以,他在面對周正天之時,還是不敢太猖狂。
周正天氣得嘴脣都哆嗦了起來,“金嶽成,我待你向來不薄,你居然敢背叛我!”
金嶽成唯唯諾諾,沒有說話。範楚原挑眉笑道:“周老爺子,不知道你讓我簽了轉讓協議,取我性命之後,周家一家獨大,範氏集團這一筆糊塗賬,會怎麼算呢?這個黑鍋,不可能讓周氏的人來背吧?”說著一指金嶽成,“你一再拉攏金家的人,一起來對付當年的楚家,現在的范家,早就料到了遲早有一天,需要金家的人會來幫你頂下所有的罪名吧?”
周正天臉色一變,“金家和周家是世交,我怎麼可能讓金嶽成來幫我背這個黑鍋?嶽成,你別上了範楚原的當了。我早就找好了其他人,根本不會動到金家半點的,你相信我。”
“金嶽成在周氏集團的權利地位,僅次於你的寶貝外孫周銘閱了,你就放得下心讓他一直呆在周銘閱身邊?”範楚原嗤笑一聲,“金叔叔,周老爺子說我騙你,這話可太不近人情了。他一手安排吞沒掉范家,一手安排所有的東西都經過你手,到時候查起來,全都賴在你一個人身上,這話可不是我告訴你的,而是你自己查到的,這可有錯?”
金嶽成苦笑一下,道:“老爺子,這確實是我自己發現的。我以前只道您看在周、金兩家是世交的份上,又有共同目標,所以對我好,一力栽培我。但是近來的事情,越來越讓我不放心,所有和范家有關的事情,所有黑道上的生意,您都交給我辦,但是白道上的關係,卻一點和我不沾邊。我感激您的恩情,但也不得不考慮我的身家性命。”
“所以你寧願幫範楚原都不幫我?”周正天大聲質問道。
金嶽成低聲:“我就是混口飯吃而已,打工仔一個,這些恩怨,早就不想摻和了。”
周正天“嘿嘿”冷笑兩聲,拍了拍手,手下的人帶進來一個人,金嶽成定睛一看,居然是方羅曦。
“嶽成,我聽說你就要和方羅曦結婚了,本來是準備了一份大禮給你的,奈何你不管不顧,就是要幫範楚原,那我就提前讓你和你未婚妻見見面吧。”
“老爺子您……真是老謀深算,我無論如何都逃不過你的手掌心。不過,這也證明我猜的沒錯,是嗎?”
周正天冷笑道:“我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我也本來不忍心來破壞你們的,沒想到狠了狠心,還真派上了用場。範楚原,金嶽成,你們一個人一個女人在我手上,還能做些什麼?範楚原,我勸你乖乖把東西簽了吧。”
手下的人又重新拿了一份轉讓協議過來。
範楚原站著沒動,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周正天用槍托重重拍在花惜晚肚子上,問:“你到底是籤還是不籤?”
“你要是再碰她一下,休想我簽字!”
“金嶽成,還要你的未婚妻的話,把範楚原綁起來!”周正天對著金嶽成道。
金嶽成站著一動不動。
窗外終於如範楚原所願,如期地響起來了警、笛聲,範楚原鬆了一口氣,“終於來了!”
“什麼來了?什麼來了?什麼來了?”周正天分明也聽到了窗外的聲音,但是失控般地連聲問。又一疊連聲的喊手下的人,“該死的東西,都死到哪裡去了?還不快來人把姓範的和姓金的綁起來!既然他不肯籤,我只好對他們不客氣了!偽造就偽造吧,範楚原一死,我還怕偽造不了一個簽名,一個指印?”
環顧了一圈,剛剛站滿了整個院子的人,不知道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身邊連半個人也沒有。不僅手下的人,連剛剛被押著的方羅曦,也都不見了。
周正天大急,又是連喊幾聲,聽到耳邊警、笛聲嗚咽而來,越來越近,臉上顏色不斷變幻,好在手中還有一個花惜晚,心神略定。
耳邊是範楚原沉穩的聲音,“唉,我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天,周正天,你,以及你手下的重要人物都在,才能一次性將你們全部拿下,這是你給我的機會,你一定要逼我,我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你們今天人這麼齊,可是你親自湊起來的,黃泉路上,熱熱鬧鬧,都是拜你
所賜,和我真沒半點關係。這些天來,我每天一一應付你們,真的累了。這次,恐怕是最後一次了吧?”
周正天連聲咳起來,抱著最後的希望道:“範楚原,你掌握的那些對我不利的證據,都被我親手毀了,你拿什麼來定我的罪?不要說警、局了,就是再高一層的機構,也有我的人,你奈我何?”
“周正天,虧你活了七八十歲了,你真的相信,我給你的東西就是全部的嗎?”範楚原捏了捏眉心,“你也不要太天真了,把希望寄託在別人的身上,你高一層的機構都知道安排人,我就不會嗎?我沒有十足的把握,會拖到現在,不惜連妻兒都落在你手裡,任你拿捏嗎?”
“範楚原,你居然騙我!”
範楚原笑道:“你難道又不是先騙我,說再也不會傷害晚兒的嗎?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周正天想起手裡還有的花惜晚,尖聲大叫道:“範楚原,你連花惜晚都不顧了嗎?”
範楚原冷冷一笑,朝著花惜晚的方向道:“謝謝你幫我做這麼多事情,但是現在周正天狗急跳牆,手握武器,我實在沒能力救你了,你自己保重吧。解救人質的事情,我看,只有留給警、察了。”
“範楚原,金嶽成,你們別走,我們的事情還沒有了結呢……範楚原,範楚原……”
看到大批的警、察湧了進來,周正天大聲喊起來,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喊得聲嘶力竭。
範楚原跟金嶽成一起,隱沒到了人叢中。兩人走出千回百結的院子,走到前院的菜地裡,就聽到一聲沉悶的槍聲響了起來。
範楚原撕了一張支票遞給金嶽成,道:“既然你無心再留,就安安穩穩地拿去過日子吧。你放心,你留在周氏的所有記錄,我都會全盤清空的。”
“楚涼意雖然早逝,但是她有你這樣的兒子,也不算白活了。”金嶽成接了過來,道:“那我和小羅羅的婚禮,就不請你了。以前她接近你,也是因為周正天的授意,我們之間,還是有真感情的。明天,我就帶她離開。”
範楚原望著金嶽成的背影,心裡輕聲道:“後會無期。”他是真的希望,與此有關的人和事,都一一遠去,再也不復存在了。
蘇遠橋的車停在不遠處,看到範楚原過來,遠遠地迎了上來。兩人默默地上了車,將到海畔別墅,蘇遠橋道:“你孤身犯險,有沒有想過家裡等你的人?”
“正是因為想著,我必須要孤身犯險。”範楚原沉聲道。海畔別墅一片寧靜的氣息,已經是晚上,連草木彷彿也安睡了,柔和的燈光透出來,讓他心裡生出一種甘甜的味道,平和、安寧、撫慰的甘甜。
範楚原下了車,大步上樓,進了花惜晚的房間,花惜晚一晚上被寶寶踢得一直處於將睡未睡的狀態,聽到聲音,輕聲問:“原哥哥,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範楚原走過去,俯身下去,“晚兒寶貝是在等老公,兩個小寶寶是在等爸爸吧?來,爸爸聽聽寶寶。”
“你總不回來,寶寶總是不肯睡,一直踢我,踢得我也睡不著。”花惜晚柔柔地說。
寶寶,你們和媽媽總算是安全了。爸爸答應過,在你們出生之前,解決掉所有的事情,爸爸終於做到了,做到了對你們的承諾,也做到了對媽媽的承諾。
假扮成花惜晚的李可心,範楚原一開始並未打算利用她,可是她偏偏自己湊了上來,自顧自地坐進了範楚原的車裡。範楚原為免花惜晚多心,拜託展雲飛送花惜晚回去,載了李可心去幫花惜晚買蛋糕。李可心被抓起來的那一刻,他透過蛋糕店的玻璃門一眼就看到了,心念一動,整串的計劃在腦子裡一一浮現,他迅速撥打了蘇遠橋的電話,只淡淡說了兩個字,“行動!”範楚原因為這個事情,本來就已經佈置得相當妥當,只欠一個機會了。李可心和周正天不偏不倚地提供了這個機會。
蘇遠橋作為範楚原最信任、最得力的助手,自然知道了該怎麼做。一面派人去保護花惜晚,一面快速安排了人去接應範楚原。
李可心這一無心之舉,為花惜晚倒擋掉了一劫,也為範楚原省下了不少事情。就當這是她,為彌補曾經帶給花惜晚的傷害,做的一點點補償吧。
不然,真的是花惜晚被抓的話,他哪裡能如此安靜淡然地等到約好的警、察到來?等到事情這麼順利的了結?要是花惜晚經歷了剛剛的那一切,他不心疼死才怪呢。
“原哥哥,你在和寶寶說什麼呢,說了這麼久了?”
範楚原抬頭笑道:“這是我們父子三人的悄悄話,不告訴你聽。”
花惜晚嘟嘴道:“不聽就不聽,我也不稀罕聽。”雖然佯裝了生氣的樣子,還是忍不住道:“原哥哥,今天下午你雖然不在,蘇遠星還是幫買了穆斯蛋糕回來。今天的慕斯蛋糕,比平常的要好吃,我給你留了兩個,你餓了的話,拿來嚐嚐。”
說罷,親自起身,去茶几上拿蛋糕。範楚原並不阻攔,用手撐了一下她笨重的身體,助她起來,看她搖搖擺擺走過去,拿了回來,喂到自己口中。
他並不愛吃甜食,還是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因為是她留的東西,他從來都說過,只要是晚兒給的,哪怕是穿腸毒藥,也有蜜糖的滋味。
花惜晚看他吃得開心,自己也很開心,笑著伏在他胸口,嬌聲軟語地跟他說笑。兩人十指相扣,在初秋靜謐的夜晚,慢慢進入了甜蜜的夢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