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我不走
楊淑爾一面趨步,一面蹭著足尖穿繡鞋。丫頭只順了件厚些的披衫,不住在後面追。
“小姐慢些。”
楊淑爾敷衍應著,腳步卻不停。
才至門口,只見屋中燈火通明,窗戶上映的黑壓壓的全是人影,這下才知出大事了。
她深吸一口氣,輕手輕腳推了門。
著實一驚。
賈夫子靠在床沿又氣又惱,念念捂著臉哭得傷心。唯獨梁宜貞跟個沒事人一般。
若不是看她被二位僕婦扣住,還真以為是她欺負了她們。
賈夫子聞見動靜,斂了神情瞧來。
一時凝眉:
“你又是誰啊?!”
楊淑爾四下掃一圈,俯身行萬福:
“學生川寧楊淑爾,是宜貞的同屋。才在屋中聞見動靜,想著過來瞧瞧,不想夫子們在此。”
一聽是同屋,念念更加來了底氣。
那男子的汗巾子是順水推舟的栽贓,可梁宜貞與男子私自外出總是事實。
她抹了一回眼淚,遂過去拉住楊淑爾的手:
“淑爾師妹,你是川寧正經考入鑑鴻司的,早想見一見你。誰知是這種情形。”
她委屈抽兩聲:
“妹妹,我且問你,你與宜貞住得最近,她今夜是不是與人出去過?”
楊淑爾一愣,這才知她們的來意。
梁宜貞所謂願者上鉤的魚兒,原來是這女孩子啊。
這廂心底多了幾分厭惡。
她也是個喜怒不形與色的,也不說話,只呆楞楞搖了搖頭。
念念一梗,只當她是個悶木魚。
又引道:
“你再想想,是不是男子?還不止一個…”
楊淑爾果然做認真思考狀,半晌才道:
“說來慚愧,今日初初入學,收拾一番伐得慌,遂早早歇下了。倒也…並未聞見什麼動靜。”
賈夫子看她們你來我往,只狠嘆一口氣,指著念念:
“你問她作甚?咱們一大群人來此,她睡得死豬似的,眼下才醒。便是兩個會功夫的男子,又哪裡驚得醒她?”
念念回身行禮:
“夫子說的是,倒是為難淑爾妹妹了。”
賈夫子擺擺手,看梁宜貞一眼,只覺頭疼得更厲害。
她按揉太陽穴,雙眉深鎖:
“念念啊,你這心也忒好了!既是發現了那骯髒物件,還有甚可問的?還指望梁宜貞分辨麼?”
她別開頭,手指向後指那汗巾子:
“咱們等了這些時辰,她出沒出去還能不清楚?眼下又有那東西作證物,難道她還有甚可狡辯的?!”
梁宜貞當作耳旁風,楊淑爾卻一瞬揪緊心。
要釣魚,也沒必要搭上自家的清白啊!
她一時心急,不管這汗巾子是誰的,眼下怕是隻有讓梁南渚來背鍋了。
雖說親兄妹這麼大了,如此也過於親暱。但古來也並非沒有先例。
況且,自家哥哥,總好過不知名的外男吧!
楊淑爾暗自吸口氣,插嘴道:
“這東西,我幼時初學針指,倒也為我家堂兄弟做過。”
賈夫子聞聲一怔,目光落向梁宜貞:
“聽說,你有個哥哥也在京城?”
念念霎時一口氣提起。
今夜盤算得急,倒忘了這茬。她若是為兄弟們所做,可就另當別論了。雖也不大檢點,終究不是太大的逾禮。
梁宜貞點點頭:
“我是有親哥哥啊。但這條汗巾子…”
她目光掃過念念,只見她繃著一張臉,十分緊張。
她接道:
“這不是我哥的。如此難看,我大哥才不會用呢!”
楊淑爾凝眉。
這人,怎麼給了臺階也不知道下?真想將事情鬧大麼?!
念念本當放下心,聽梁宜貞一說,面色紅一陣白一陣,已然很不爽快。
梁宜貞暗笑,趁人不備,一把抖開二位僕婦,伸手去抓那汗巾子。
眾人一驚。
賈夫子更是看得一愣一愣。
還…還上手抓!要不要臉!
梁宜貞不理會,把玩一陣,輕蔑拋開:
“賈夫子仔細看看,這種貨色我會用?”
她抱臂踱步,一臉傲慢像極了梁南渚,只道:
“料子也不行,繡工也不好。便是配色,土得跟山裡的長尾雞一般。真送人這樣的東西,可不是自己打臉麼?
話本里的才子佳人,可要成村姑農夫了!”
梁宜貞在唸念面前頓步,偏頭一笑:
“念念師姐,你說是不是啊?”
念念一口氣憋著,出不去咽不下。
竟敢說她的眼光土?!她可是京城人!她們川寧人地處偏遠,她們才土呢!
念念心中窩火,只撅嘴道:
“我哪裡知曉?我又不做那勞什子,也不看那些不正經的書!”
“哦——”梁宜貞軒眉,拉長尾音,“話本是不正經的書?奇怪了,為何謝夫子也寫過話本呢?”
念念如鯁在喉,一張小臉氣得通紅,哼哼唧唧說不出話。
“都給我閉嘴!”賈夫子斥道。
二人都收斂了半分。
賈夫子搖搖頭,眉頭越鎖越緊:
“這勞什子,倒也不像你這般身份的人物的手筆。”
她雖對梁宜貞不大熟悉,可光看這寢屋種的陳設,也知不是尋常豪富。
聽聞川寧首富鄢凌波與她極其要好,給她花錢眼睛都不眨一下。這女孩子,還的確不至於用這等尋常絲綢絲線。
不過,這人遇著此等事,又不驚又不怕的,卻是太囂張了。要壓一壓她的氣焰才好。
賈夫子遂道:
“不論如何,這東西出現在你這裡就不正常,況且你今夜私自外出,種種加起來,不知犯了鑑鴻司的條例多少回了?
哪一個都足夠讓你滾出鑑鴻司!”
“這可不行!”梁宜貞立馬辯駁。
才將她跟看熱鬧的局外人似的,這會子聽見要趕人,總算是慌了吧?!
她接道:
“我是謝夫子收進來的,她不過是將我逐出師門,卻依舊準我在鑑鴻司聽學。賈夫子,讓我留下是謝夫子的意思,你可沒權利趕我。”
還有臉提謝夫子?!
賈夫子一口氣又上來:
“謝夫子是被你氣暈了頭!你犯下這麼些事,便是此刻她來,我照樣有底氣趕你走!”
梁宜貞扶額,剛要開口,卻被驀地進門的人打斷。
那人與謝夫子年紀相仿,頭髮是花白,不似謝夫子全白。她一身道姑打扮,生得消瘦,眉宇之間頗有溫和之氣,一看便知是和善之人。
“這麼熱鬧啊。”那年邁道姑含著微笑,在侍女攙扶下入內。
賈夫子立刻起身行禮,眾人也紛紛行禮。
“蔡夫子,何事勞您大駕?”賈夫子迎上去攙扶。
蔡夫子…
梁宜貞心中喃喃。
莫不是,史書記載過的,謝夫子身邊的蔡雲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