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她的一個道姑朋友
此人是南朝前太師的孫女,那蔡太師本沒什麼好名聲,落馬之後,蔡氏一族便流放至伊犁。
誰知途中遭遇暗殺,全族也僅存這一個小孫女。
而後靖康之禍,戰爭頻起,這小孫女蔡雲衡便尋了處道觀避禍,一避就是許多年。
直到中年之時,遇到自金國歸來的謝夫子。二人在閨中時本有交情,這廂遂一起做了鑑鴻司的女夫子。
這幾年年紀大了,身子不大好,也不帶學生了。只闢了處清淨的庭院,自己隨心做做學問,不大出來走動。
賈夫子臉色不好,怎料到今日之事能驚動她?
一時誠惶誠恐,小心扶她坐下:
“蔡夫子,要有什麼事,您讓侍女們來知會一聲兒便是,何苦親自動步?謝夫子也有交代,平日不讓擾您清修的。”
蔡雲衡含笑掃一圈,眉眼慈悲,便似那救苦救難的菩薩。
她只道:
“聽說謝夫子忽病了,出來看看她。順道一逛,卻聞著此處夜半熱鬧,不免好奇。”
她目光落向梁宜貞:
“是這孩子犯錯了?”
賈夫子懊惱凝眉,遂將事情說了一遍。
又接道:
“這種事丟人,也是我管教不善,原不該汙了蔡夫子的耳朵。我這就將她趕出鑑鴻司,免得夫子們見了心煩,也連累鑑鴻司的名聲!”
說罷便朝僕婦們使個眼色。僕婦們會意,就要去拉扯梁宜貞。
“且慢。”蔡雲衡抬手,打量梁宜貞一回,“就是你把謝夫子氣病的?”
氣病?
梁宜貞一怔,瞳孔微閃:
“謝夫子病了?”
蔡雲衡看她一陣,並不回答,只道:
“今夜這事你怎麼說?”
梁宜貞心頭掛著謝夫子,好一晌才回神,遂道:
“私自外出我認,卻並非私會。”
一時腦中想起梁南渚的模樣。私會…哪裡就像私會了?!
她面頰微紅,接道:
“我自有私事,不能說與你們知曉。至於這個…”
她目光落向那方汗巾子:
“我不知道。”
賈夫子試探看了蔡雲衡一眼,慈眉善目的,倒瞧不出什麼異樣。
只是她與謝夫子是幾十年的老交情,見謝夫子病下,豈能饒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賈夫子這才定了定心,不待蔡雲衡開口,便戳著梁宜貞道:
“在蔡夫子面前還敢扯謊?你屋裡的東西你不知道,難不成別人知道?!
今夜就該打發了你,管你什麼晉陽侯府,敢在鑑鴻司撒野,夫子們便教導得!”
她一面說,餘光不住往蔡雲衡那處瞟。
得罪晉陽侯府的話,本也不是好嘴說的,只是賈夫子吃的是鑑鴻司的糧,拿的是鑑鴻司的錢。孰輕孰重,得罪誰護著誰,心中便有了掂量。世人大抵如此。
蔡雲衡依舊無甚反應,楊淑爾那廂已急得直冒汗。
她雖不大表露,握著團扇的手卻是越來越緊。
也不知宜貞嘴硬個什麼勁?供出世孫不就好了?她家親哥哥,誰還能說什麼?偏死咬著不鬆口,也不知犟給誰看!
念念見眾人僵持著,有些忍不住,便上前篤定道:
“蔡夫子明鑑,我是親眼見小師妹跟男孩子溜出去的。夫子面前,斷不敢扯謊。
今夜若不處置了她,只怕是姐妹們憂心忡忡,誰還敢在鑑鴻司安心念書?蔡夫子,學生心下亦怕得很。”
梁宜貞餘光掃過她,心頭暗笑。
這人也真夠急的,三言兩語亂了陣腳,連蔡夫子也敢威脅。
梁宜貞再不看戲,清了清嗓,眾人齊齊看來。
蔡夫子本欲開口,見她有話說,便也嚥了回去。
梁宜貞遂道:
“夫子們在上,今日的情形,你們還真不能趕我。”
賈夫子來了氣性,呵笑一聲:
“你個初入學的女學生,我還不能趕你了?”
梁宜貞頷首,掃了一圈:
“不僅您不能,憑誰也不能!”
她遂道:
“夫子別忘了,我可是受過皇上褒獎賞賜的。當日與哥哥墜崖,皇上曾親自賞下奠儀,更有親筆輓聯為證。
他老人家說我才學好,品行好,可惜小小年紀葬身懸崖。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爺聽到他老人家的話,許我和哥哥還陽,這才又撿了一命。”
這件事,別說京城,便是整個大楚,也鮮少有沒聽說過的。
當時千金賞賜的事鬧了個沸沸揚揚,晉陽侯府還險些背上驕奢**逸的名聲。
誰承想,這件事今日倒派上用場。
梁宜貞接道:
“今夜的事本就是個糊塗案,夫子並沒有切實證據證明我與人私相授受。就這樣將我趕出鑑鴻司,豈不打了皇上的臉?
我是無所謂啊,回頭他問起來,”
她乾咳兩聲,學著中年男子的聲音:
“小宜貞啊,怎麼被趕出來了?
到時我就說,是那姓賈的夫子,不聽我辯駁,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將我轟出來。宜貞害怕壞了女孩家的名節,又不敢聲張,要請皇上做主哦!”
此話既出,賈夫子的臉唰地白了。
念念的面色也氣得青一陣紅一陣。
搬出皇上來壓人,哪有壓不住的?
只是賈夫子不好就此認慫,總顯得沒有文人氣節。
她遂道:
“人證物證俱在,哪來證據不足一說?”
梁宜貞輕笑:
“人證與物證,證明的又不是同一回事。夫子的書念哪裡去了,怎可混為一談?”
她又道:
“我說了,私自外出我認。那等壞名節的栽贓,卻是萬萬別想扣我頭上。”
話音未落,目光落向念念。
念念一怔,眼神飄忽心慌閃躲,背脊早冒出冷汗。
蔡雲衡聽了一晌,又看了一圈,千人千面盡收眼底。
她遂道:
“我算是聽明白了。賈夫子維護鑑鴻司的規矩,本是無錯;梁家孩子雖不認那汗巾子,私自外出總是事實。
依老道看,先留她在鑑鴻司,等事情調查清楚再做定論。
至於私自外出、頂撞夫子,該怎麼罰便怎麼罰吧。”
說罷,眾人紛紛稱是。
至此,今夜的事才算有個了結。
侍女扶著蔡雲衡出來,步著月光,柳風細細。
她凝眉疑惑,只問道:
“夫子,咱們不是受謝夫子之託來替她解圍麼?怎麼還是罰了她?”
蔡雲衡慈悲一笑:
“這小妮子厲害呢,自己搬出皇上來,哪裡還需要我解圍?就算我不來,也沒人趕得走她。
況且,留她在鑑鴻司已是解圍了。若該罰的不罰,那便不是解圍,是徇私。”
侍女似懂非懂點點頭。
夫子究竟是想她好,還是想她不好呢?
…………
月黑風高,梁南渚送過樑宜貞,剛轉出鑑鴻司旁的小巷,騰子便趨步迎上來。
“世孫回來了。”他嘿笑兩聲。
梁南渚睨他一眼,邊走邊道:
“有屁快放。”
騰子回眸朝鑑鴻司搭眼,撓了撓頭:
“世孫,小的見鑒鴻司的氛圍不大對啊。您就這麼放心讓小姐一人進去?”
梁南渚輕笑,拍他後腦勺一把:
“她要釣魚嘛,老子魚食都替她撒了,難道還怕她釣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