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這事不對
程機杼目光一頓,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不遠處的楊淑爾亦跟上。
於嬌嬌幾個只朝這邊伸脖子,腳步一磨一磨的,又緊著心跳朝四下看看,偏是不敢上前。
“怎麼樣?”程機杼蹙眉,推梁宜貞一把,“解釋清楚不曾?”
梁宜貞向後踉蹌一步,冷著一張臉,半分心緒也提不起。
楊淑爾擔憂打量她:
“我想著去幫你解釋,偏那些書童侍女死攔著。你到底說清楚沒有?”
“沒事,”梁宜貞淡淡道,“咱們回院子吧。”
楊淑爾凝眉:
“怎麼會沒事?才見夫子們一個接一個氣沖沖出來,是不是你又頂撞人了?”
也不知世孫是否知曉此事。入學不到半日就將夫子們得罪個遍,可怎麼了得!
梁宜貞搖頭:
“《東京夢華圖》本就是我撕的。我說事實,也不算頂撞。”
“你撕的?!”程機杼張大嘴,一拍大腿指向身後,“那他呢?”
柳春卿正躲在假山後擦汗。
他一向對儀態頗是在意,大汗淋漓氣喘吁吁的模樣實在不雅觀。這廂他又整了一回髮髻與衣袍,方才款款而出。嘴角依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
女孩子們初時還沒反應過來,愣了半刻,四周瞬間炸了。
程機杼呸了聲:
“都給小爺閉嘴!叫你奶奶叫!”
一霎鴉雀無聲。
程機杼早急得心頭髮毛,眨眼間就將柳春卿揪到梁宜貞跟前。
柳春卿被她拖得腳步交疊,十分不穩。他心頭懊惱,還從未在女孩子們面前這等狼狽。
一時站穩,瞪了程機杼一眼,衣袖一揮撣下她的手。
這才轉向梁宜貞:
“宜貞小姐有禮。”
梁宜貞挑眼看他:
“春卿少爺啊,你怎來了?”
柳春卿起身,道:
“適才聽程…”
他看程機杼一眼,小姐二字梗在喉頭實在說不出。
只接道:
“聽她說,我撕畫的事給宜貞小姐惹了麻煩。你是女孩子,我自然要來為你分辨。”
梁宜貞聳聳肩:
“我認都認了,春卿少爺別再節外生枝。”
她一面前行,一面低聲道:
“說到底,也是我弄髒你的畫,你才會撕。你好心借畫,我哪能倒甩你一個鍋?也太不地道了!我梁宜貞像是那麼沒義氣的人?”
柳春卿笑笑:
“可我不在乎尊師重道的名聲啊。你何必呢?”
他在乎的只是在女孩子跟前的名聲。
“我也不在乎啊。”梁宜貞訕訕。
楊淑爾一梗,險些一口氣上不來。您不在乎,世孫還在乎呢!
“宜貞啊,”她側頭試探,“裡頭到底怎麼說的?你可有受罰?”
“你快說啊!”程機杼推搡,“我大老遠抓他來,可不就是保你的麼!”
梁宜貞頓步,看看她們,亦探頭看看四周偷瞧的女孩子們。
“也沒什麼。就是…”她忽拔高聲音,“謝夫子將我逐出師門了!”
逐出師門!
四下驀地瞪大眼。
半日光景,風光無限的梁宜貞竟落得如此下場?
在鑑鴻司,若被哪位夫子逐出師門,便似宮中的妃嬪被打入冷宮般。
丟人丟臉,無人問津。日後再想在鑑鴻司抬起頭,只怕難咯。
四下女孩子們面面相覷,一時議論紛紛。落井下石的,也大有人在。
“宜貞!”楊淑爾一把拽住她,“這麼嚴重?”
她是萬分揪心,程機杼卻似放下一塊大石頭。
她手臂搭上樑宜貞的肩,拍拍胸脯:
“我還以為要退學呢!不是就好。不就少個夫子麼,日後你跟著小爺混。有我罩著,看鑑鴻司誰敢欺負你!”
話音未落,程機杼已狠狠掃了女孩子們一圈。
眾人心下咯噔,紛紛與同伴們湊在一處,團扇掩面,脖子向後縮了縮。
梁宜貞頭一偏,靠上她的肩:
“那我就跟你混咯。”
“放心。”程機杼一臉得意。
柳春卿嫌棄看她,扶額搖頭,又轉向梁宜貞道:
“宜貞小姐,你確定不要我去解釋?你大哥那裡,如何混過?”
他啊…
梁宜貞一瞬繃直身子:
“別告訴他啊!”
她看柳春卿兩眼,也不太信他,只補道:
“我不是要蠻他。小事而已,我過幾日自己同他講。”
柳春卿還要開口,卻被程機杼一把推開:
“一個男人你磨磨唧唧磨磨唧唧。該解釋的時候不解釋,滾回國子監去吧!”
說罷,拽了梁宜貞與楊淑爾就跑。
柳春卿黑著一張臉愣在那處,摺扇拂了拂她捧過之處,又覺怎麼都拂不乾淨。
霎時女孩子們又湧上來,他笑呵呵應對,那些不爽快倒也拋諸腦後。
卻是不遠處一聲大喝:
“國子監的臭小子,誰準你私入鑑鴻司了!”
幾位教習夫子正擼了袖子,洶洶而來。
…………
三位女孩子回到庭院,程機杼依舊叨叨不止:
“有的課該不上就不上,我教你們練武啊。不僅鑑鴻司,連國子監也沒人敢惹咱們。”
她快步行在前面,又回頭指梁宜貞:
“還有你那個大哥。從前我就煩他!他一個、蘇敬亭、柳春卿,攪得女孩子們不得安寧。禍水啊!
待咱們功夫練好了,三個打他們三個,看還敢不敢引逗女孩子!”
她自說自話,越發興奮。楊淑爾卻是越走越冷靜。
她湊向梁宜貞耳畔:
“我這會子反應過來,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梁宜貞微怔,憋笑看向她:
“知我者,淑爾也。”
她又道:
“你也覺出不對勁了,是不是?”
楊淑爾思索半晌,點頭道:
“是蹊蹺了些。從東景樓門前搶畫開始,再到鑑鴻司遍地你的閒話。還哄得夫子們都信以為真。總像有些刻意。”
梁宜貞軒眉頷首:
“閒話是要有人煽動的。”
這些伎倆她在川寧時也用過。
她接道:
“先破壞夫子們對我的印象,再用撕畫的事證實。閒話雖不可信,但有了佐證,可信度就高了許多。”
楊淑爾擰了擰眉:
“其實,今日若由著春卿少爺認下,你才不會被罰這麼重。至少,不會被逐出師門!”
梁宜貞搖頭:
“你信不信,就算春卿少爺認了,旁人也只會以為是他故意為我解圍。反而更恨我!”
梁宜貞軒眉搖扇,學著女孩子們的仰慕樣:
“她們的春卿少爺多完美,我多錘子啊!”
楊淑爾被她逗笑,團扇拍她:
“你的後招呢?”
梁宜貞湊向她咬耳朵:
“進屋說。”
程機杼自我感覺良好,自言自語許久,見二人不理睬,也有些懊惱。
“你們是不是沒聽我說話呢?”
二人憋笑,招呼她進屋:
“來來來,程爺,咱們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