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你的後招
程機杼狐疑跟著她們進屋,凝眉道:
“你們打什麼啞謎,快說快說!”
楊淑爾掩了門窗,拉她坐下,二人遂齊齊望向梁宜貞。
梁宜貞慢悠悠地坐了,又慢悠悠斟三盞茶,推至二人跟前。
程機杼是個急性子,哪等得這許多時候?只噠噠噠拍桌子:
“你倒是出個聲兒啊!”
梁宜貞吃口茶:
“這事要從程爺說起。”
“我?”程機杼指著自己,滿臉不解。
梁宜貞點頭:
“你還記不記得,那日你救我的場景?”
“那還能忘?!”程機杼大手一擺,又指向二人,“你們也不許忘啊。當日多英勇啊!”
她腦袋晃了晃,頗是享受。
梁宜貞扶額:
“我是說,你是不是忘了,他們當時正威脅我呢?”
“這也沒忘,不就是拿著那幅破畫作脅,當時…”
程機杼驀地頓口,嘶聲吸口氣:
“不對啊…大字不識一個的賊人,搶畫作甚?你許下銀錢,他們還是不依不撓。等等…”
她手掌順勢抬起:
“他們是故意的!有人僱他們搶你的畫?”
“這只是第一步。”
梁宜貞又吃一口茶,接道:
“在此之前,有人已經散佈過謠言。不過,那日我與嬌嬌師姐她們打成一片,謠言不攻自破。
故而,在得知那幅畫被毀之後,不論是不是我撕的,都要栽到我頭上了。
畢竟,當時屋中只有我、大哥、春卿少爺,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時候,人們早已先入為主覺得是我毀了畫。而大哥是我親兄長,春卿少爺又是他兄弟,不論他們誰來認,人們都不會信服。只會覺得是幫我頂包的。
只因他們頂包會將懲罰降到最低。鑑鴻司也管不到國子監是不是?”
一席話畢,程機杼聽得十分認真,腦中縷了又縷,一團亂麻。
她所幸擺擺手:
“彎彎繞繞來害你,也不嫌麻煩!你到底得罪誰了?”
梁宜貞聳肩自語:
“我哪知道?大抵,活人就是這麼麻煩吧。”
程機杼撇嘴:
“連是誰都不知道,小爺怎麼替你報仇?”
梁宜貞與楊淑爾齊齊噗嗤。
淑爾搖扇道:
“程爺,有時候報仇不一定用拳頭的。最好啊,讓那人自己露出馬腳。”
程機杼哈哈大笑:
“誰這麼傻,自己露馬腳?!”
梁宜貞托腮:
“飄著飄著不就傻了麼?欲擒,故縱。”
程機杼啪地一掌拍桌子:
“這我知道,兵書說過。”
梁宜貞點頭。
楊淑爾側頭看她,隱隱擔憂:
“欲擒故縱自然是最好最徹底的法子。只是,要縱到何時呢?宜貞,”
她嘆了聲:
“謝夫子被你氣得不輕。你再縱下去,便是那人落馬,你不也佔不著好麼?兩敗俱傷,當心有漁翁隔岸觀火啊。”
梁宜貞轉頭看她,握住她的手:
“多謝淑爾,我有分寸的。”
她對謝夫子的敬重,自百年後到百年前,自然更捨不得傷她。
況且謝夫子何等人也?王夫子一鬨,大氣一消,還能察覺不出蹊蹺來?
“我會同謝夫子解釋,但眼下不是時候。”她道。
楊淑爾只得頷首:
“你總是有你的主意。需要我們幫你什麼?”
“淑爾師妹,”程機杼咂嘴,“我嘛,自然是擒到之後暴打那廝一頓。管他是男是女,做出這等齷齪勾當,打得他不認出天地君親!”
“你說的哦,可別賴掉!”梁宜貞朝她伸出小指,邀她拉鉤。
程機杼切了聲,正要勾上,梁宜貞小指忽而一縮。
“等等,”她道,“我查出來是個美嬌娘,你下不去手怎麼辦?”
程機杼咂嘴:
“女孩子哪這麼噁心,一定是男的!”
楊淑爾掩面一笑,低聲提醒:
“多半是女的。”
“你怎麼知道?”程機杼一愣,垂眸看她,“又不是神仙!”
梁宜貞扯扯程機杼的衣袖:
“我也覺得是女的。你想啊,我一個小丫頭片子,誰能這麼整我?
這套連環計,顯然就是為了讓我在鑑鴻司呆不下去,除了咱們滿心嫉妒的同窗們,還能是誰?”
程機杼撓撓頭:
“這樣啊。”
不及反應,頓住的小指已被梁宜貞勾上。
她咧嘴一笑: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程機杼垂眸看了看勾在一起的小指:
“行!若真是女孩子,也丟咱們女孩子的臉。該打!就打臉!”
二人來回勾了勾,直到楊淑爾的團扇打下來,這才噌地縮回。
“莫玩鬧。”她正色,“那人這回沒將你趕出鑑鴻司,必定一計不成再生一計。想想怎生應對要緊。”
“讓她來啊。”梁宜貞下頜一揚,傲慢模樣像極她大哥,只道,“你們別緊張兮兮的,一定要保證她能害到我哦。就讓她飄,回頭找個人山人海的機會,摔她個狗吃屎!”
程機杼嘚嘚咂嘴:
“宜貞,看不出你還挺狠的。不過…我喜歡!你這兄弟我交定了。”
“是姐妹!”梁宜貞分辨。
“兄弟!”程機杼堅持。
梁宜貞看她一眼:
“好吧兄弟。”
…………
月上柳梢頭,師姐妹三人用過飯也就散了。席間燙了一盅梅子酒,大半瓶都是程機杼吃的。
梁宜貞不過陪了三杯兩盞。雖未醉,女孩子的面頰卻微微泛紅,目光比平日迷離,倒見出幾分風情。
穗穗噔噔迎上來:
“小姐去睡吧,穗穗鋪床去。”
“不急,”她攔住穗穗,“今夜月光正好,你把那方樟木匣子取來,我做些事。”
穗穗撅嘴,不情不願:
“又要做那事啊!連著熬了好些夜,費眼又傷身。”
她背過身子,一叉腰:
“穗穗不去。”
梁宜貞搖搖頭,越過她自取了來,又道:
“那你就去睡,長身體呢,別陪我熬。”
誰知穗穗今日倒倔起來,一屁股坐下,托腮撐案上:
“小姐不睡我也不睡,你看著辦吧。”
梁宜貞扶額。算了,這丫頭也熬不住,通常不到半刻就睡著了。過會子只好辛苦自己抱她上床。
她不再搭理穗穗,只步向書案。
狹長的樟木匣子開啟,取出一幅精美卷軸。徐徐展開,竟是被撕作兩半的《東京夢華圖》。
此刻卷軸已合二為一,只是銜接處十分明顯,油漬亦清晰的很。
梁宜貞從前跟父親下墓,文物挖出來之後多少都需要修復,書畫更是常見。
她最擅長修復的是南朝瓷器。至於書畫,雖不敢稱第一,卻也是頂尖的手藝。
只見她嫻熟套上手套,細細撫過。
此間珍貴顏料的填補辨認,對光線要求也極高。火光太強,修復便有色差;燈火太弱又看不清。
偏偏要這天時地利的清潤月光才好,故而一幅畫作的修復極耗光景,也耗眼睛。
梁宜貞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動,忽聽天窗幾聲暗響。
她手指一頓,瞬間揪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