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入京
瘦臉婢子踉蹌兩步,臉都白了,只怔怔望著逢春,不敢說話也不敢動。
逢春板著臉抹一把穗穗的眼淚:
“她說你什麼了?”
穗穗窩在她懷裡噌兩下,又抽一抽鼻子:
“她說…小姐死了!”
話音未落,又哇地一聲哭得更厲害。
她抬起一雙淚眼望著逢春,瞳孔顫顫:
“她故意騙穗穗的,對不對?小姐是神仙嘛,怎麼會死呢?神仙不會死啊!我的小姐,還我的小姐!”
看她語無倫次,逢春也有些亂。自己是最不知怎麼說話的,尤其對著一個哭天搶地的女孩子。
她撓撓髮髻:
“那個…小姐沒死。”
穗穗一怔,瞬間止了哭。
“真的?”
逢春木楞點頭:
“鄢氏錢莊才來的訊息,我正要去報敬亭少爺。”
她腦中盤算一番:
“大抵十日後入京。”
穗穗瞬間興奮,眼睛發亮。這一回,有了確切的日子,一定不是騙她的!
她破涕為笑,推著逢春去:
“快去快去!你讓敬亭少爺好好準備迎接小姐。車要好的,馬要好的,吃的用的全要好的!回頭我要檢查呢。”
逢春扶額。
穗穗這張臉,陰轉晴比翻書還快。都說女孩子善變,從前反觀自己逢春還不信,今日在穗穗身上算是見識到了。
她指了指婢子們:
“饒了她們?”
穗穗眼珠轉轉,一面趕她一面狡黠一笑:
“你別管,去督促敬亭少爺就是。”
逢春微微擰眉,只得隨她。不時回頭,穗穗還一臉燦爛向她揮手。她搖搖頭,這才放心去了。
眾婢子見逢春走遠,這才舒了口氣。
“你們別舒氣啊。”穗穗忽轉回頭,睜大眼睛道,“穗穗這兒還沒完呢!”
眾婢子擺擺手:
“原是誤會,活死人都走了,你還想怎樣?”
“嘿!嘿!”穗穗狠狠笑兩聲,眯著眼看她們。
這模樣…似乎陰謀滿滿,直教人發慌。
瘦臉婢子下意識縮脖子:
“你要作甚?”
穗穗鉤脣,忽一把抱住她。
咧嘴笑道:
“你真是個小可愛!”
瘦臉婢子愣住,再回神時,穗穗早已一溜煙跑遠。
眾婢子面面相覷。
“她…什麼意思?”
“我還以為要打人呢!”
“這算…調戲你?”
一時想不透,倒越發驚惶,害得人一整日猜來猜去,也無心做事。
她們哪裡知道,穗穗壓根沒將這起子人放心上,也就是單純開心,想要宣洩一番。
剛好這人離最近。
穗穗蹦蹦跳跳行在蘇府,心頭似吃了蜜糖般甜。
她可是全府上下第一個知道小姐生還的人。第一個啊,很了不起呢!
一時揚起下巴,小腦袋晃晃悠悠,一日一日算著日子。
…………
“沒死?!”
鑑鴻司的女孩子們圍坐吃茶,一個個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可不是?”一人輕撲團扇,“咱們這位小師妹,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這一路上京,跟話本似的。”
一人哼聲:
“還沒入學就攪起恁大風雨,怕是個禍水吧?!”
“川寧春鴻會時就出盡風頭,上個京還這等張揚,也不知謝夫子看上她什麼?!”
女孩子們你一眼我一語,嘰嘰喳喳不停。
姜素問搖扇聽了半晌,眉眼彎彎,一直含著溫和的笑。
此時才道:
“大家都是同窗,何必這樣說人?”
有人翻個白眼:
“也就是素問你單純,踏踏實實,一門心思用在做學問上。豈知有些人就是喜歡出風頭!”
姜素問笑笑:
“哪有人拿自己的性命出風頭啊?”
“話不能這麼說,”有人掩面輕笑,“漢時趙飛燕為博聖寵,用了多少藥物才得一盈盈細腰。可不就是拿命在博麼?”
眾人一時笑起來。
姜素問亦拿團扇掩面,忽一陣風過,又輕咳兩聲。
有人目光轉來:
“這都入夏了,身子還不見好麼?”
姜素問搖搖頭:
“老毛病,不妨事的。你們聊,我少說些話,聽著就是。”
那人嘆氣:
“小師妹一來,別的我不擔心,就最擔心素問。”
“這話怎麼說?”眾人湊上頭。
那人道:
“聽聞小師妹在川寧時性子跋扈,什麼都要爭第一,是個吃不得虧的主。
此番春鴻會又開了謝夫子收徒的先河,必又助長她的傲氣。我就怕,素問才學甚好惹她嫉妒,她會欺負人!
尋常人倒罷了,可素問身子一向不好,哪經得起她欺負?”
話及此處,眾人漸漸凝眉。
只見姜素問斜靠在圈椅中,瘦的骨頭都能看到。嬌嬌弱弱的病西施,我見猶憐啊。
眾人紛紛投去同情的目光。
姜素問被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眸咳兩聲:
“人家人還沒來,咱們就這般說嘴,總不大好。傳到夫子耳朵裡,又該訓斥了。
我想,她得謝夫子垂青,總是有些真本事的。心裡倒很願意與她交個朋友。”
女孩子們看著她,無奈搖頭。
“你願與她交朋友,人家不定把你當眼中釘呢!”
“素問就是性子太弱。”
“早晚被人欺負啊。”
……
“你們聊什麼呢?”
忽聞高亢人聲。
只見一少年模樣的人手握嵌寶皮鞭,一身十樣錦松竹袍子,倚在不遠處的門框。
有女孩子噗嗤:
“程爺啊。又要出去?”
少年揮鞭笑笑:
“今日無課,小爺出去溜達一圈。有沒有美人同行啊?”
女孩子們皆捧腹,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
“依我看,程爺就該去國子監,來什麼鑑鴻司啊?”
不知誰說了一句,眾人笑得更歡。
那位“程爺”白她們一眼,也不計較,轉而笑道:
“我也想啊,這不是捨不得你們嗎?”
說罷邁著豪邁的步子,大搖大擺而去。
女孩子們擠著探頭看,撲騰團扇哈哈大笑。
…………
天色泛白,京城的城門漸漸被日光照亮。
梁宜貞與梁南渚並肩立於其下,久久不語。身邊是來來往往的人群,京城的繁華透過城門都能感受到。
終於到了…
這個凶險重重的地方,這個被人鳩佔鵲巢的家。
梁南渚握緊她的手,低聲:
“要去了。”
梁宜貞的手亦握緊:
“那就去。”
兄妹二人相視一眼,頗是正色。
“大哥,”梁宜貞深呼吸,“第一道屏障,只怕就很難。”
梁南渚頷首:
“我明白,這不是川寧。”
二人的手越發緊握,剛入城門,第一道屏障…果然來了。
只見女孩子們手捧鮮花鮮果,一個個打扮得仙女似的,烏壓壓就整片衝上來。
“世孫!”
“世孫回來了!”
“世孫不許再走了!”
好大的屏障啊…
梁南渚黑著一張臉:
“早跟你說了,深夜入城。”
這不是川寧,女孩子只會更多。
梁宜貞看向他,忽咧嘴一笑:
“可我就是想炫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