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大難不死
兄妹二人自崇德太子墓出來,一路高調行事。加之各州府關愛有加,互通訊息,死而復生的事早已傳得人盡皆知。
皇帝聽到這個訊息時,正陪姜太后用午膳。宮婢、太監排排而立,一如往常的莊重氣派。
“真是機靈啊。”
皇帝鼻息一哼,收回吃菜的象牙筷。
只聽“鏗”的一聲,筷子觸碰碗沿,宮婢太監們霎時提起心。
碰撞聲音雖小,可皇帝壓抑的怒氣卻十分分明。
尋常人或許不易察覺,可他們伺候皇上多年,皇帝掉根頭髮都要知道是何意,更莫說眼下的境況。
一時人人緊繃著臉,大氣也不敢喘。
唯姜太后冷笑一聲:
“何止機靈,簡直噁心人!”
她亦丟了筷子,只道:
“高調復活,大張旗鼓讓各州府接待,可不就是算準了皇上不會打自己的臉,只能由著他們麼!”
更噁心的是,各地府兵因著皇帝此前的祭奠態度,皆派了大批府兵護送。
影門再要動手,是難上加難,那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哪還有機會?
姜太后氣得雙肩顫抖:
“就由得他們平安入京麼?”
“否則還能如何?”皇帝一口氣憋得慌,“都說了母后不要急,若非影門出手,傳來他們的死訊,哪有後面這些事!”
現在好了!
如果他們再死,就說明有人故意挑釁皇上。那叫謀反!一個仁慈善良的君王治下,怎麼會有人想謀反呢?
於統治穩固終不是一件好事。
可若就讓他們繼續囂張,心裡又覺氣不過。
皇帝鎖眉,一口氣頂上來。怎麼被兩個小孩子逼到如此境地?!
姜太后撇嘴:
“上回的事是哀家衝動了,皇上也別總揪著不放啊。
他們現在囂張有甚要緊,不是就快入京了麼?到時候,兩個娃娃可盡在咱們股掌之間了。”
姜太后含笑攤開手掌,忽一把捏緊,掌中空氣似破碎。
皇帝目光落向她手掌,凝了半刻,也笑起來。
孩子嘛,要囂張就囂張咯。囂張到失了分寸,就不能怪皇帝不仁慈了。
…………
京城,蘇府。
城裡的訊息不如宮裡傳的快,蘇敬亭還沉在兄妹二人的死訊中。
不願信,又不得不信。
前些日子,他可是親眼見著御賜的奠儀出城。心頭似捱了猛一記重拳,現下還記憶猶新。
“敬亭少爺!”穗穗忽趴上他視窗,晃著小腦袋,“小姐到了麼?”
蘇敬亭思緒被打斷,抬手摁了摁眼角。
只見視窗的小姑娘梳著雙環髻,眨巴著天真的大眼睛,對兄妹二人的死訊一無所知。
蘇敬亭遂掛起一個笑:
“想來快了。”
穗穗乖巧點頭,也不鬧,只默默退開。
每一日,她都來問,再乖乖退開。
死訊雖刻意瞞著她,她是否也感覺出了不對勁?
穗穗離了蘇敬亭的院子,只扯著裙帶踱步,足尖有一搭沒一搭踢攔路的小石子。
時有二三婢子經過,悄悄對穗穗指指點點,不時發出嗤笑。
“也不知這丫頭算怎麼回事?活也不幹,成日遊手好閒!”
“說是等她家小姐,還真把自己當客人了?!”
“等什麼小姐啊,不是早死了麼?也不知賴在此處作甚?”
“別是覬覦咱家少爺吧!”
“呸!小賤蹄子!”
……
“喂,穗穗!”一瘦臉婢子忽喚住她,“又玩呢?”
穗穗心中有事,只覆眼應了聲,又繼續走。
瘦臉婢子卻急了:
“欸欸欸,你什麼意思啊?跟你說話愛答不理的,當此處是你們川寧呢?”
她死拽住穗穗的衣袖:
“同是丫頭,大家都各司其職,偏你白吃白住,無所事事。”
穗穗回眸,扯開袖子,下頜一揚:
“誰說我不做事?我有要事呢!我等我家小姐。”
瘦臉婢子一梗,其他幾個婢子也笑起來。
等小姐算什麼正事?!
瘦臉婢子輕哼:
“那怕是等不到咯。”
穗穗一怔:
“不會啊。我每日都來問敬亭少爺,他說快到了。”
她又打量婢子們幾眼:
“你們話好多,我不喜歡你們。等我家小姐入京,我就跟她去鑑鴻司,再也不用見到你們了。”
思及此處,又滿意笑笑。
婢子們氣得牙癢癢,還從未見過說話這麼不體面的!她寄人籬下,有甚資格不喜歡她們?果然川寧偏院小地方,人也粗鄙吧!
瘦臉婢子哼聲:
“你家小姐都死了,帶你走,是帶去陰曹地府麼?”
說罷噗嗤一聲,一眾婢子也跟著呵呵笑。
不知道的,還只當是女孩子們說笑,一片和樂。
“你胡說什麼!”
穗穗忽斥一聲,小手握緊拳頭,火氣噌就上來。
“我家小姐是神仙!才不會死!”她掙紅脖子喊。
瘦臉婢子掩面:
“你去外面打聽打聽,看看晉陽侯世孫與小姐是不是已死了月餘了?少爺心善故意瞞著你,你還真信啊?真是蠢得可以。”
說罷又捧腹大笑。
穗穗愣在那處,動彈不得。眼前的人影漸漸模糊,她們的笑聲也只化作嗡嗡,一時不知身在何處,今夕何夕。
對於這件事,她隱隱有些感覺,卻又不敢細想。
只要敬亭少爺說快了,那小姐就真的快到了吧。雖然每次也只一句快了。
但她就是願意信,就是願意自欺欺人!
一時眼淚包滿了眼眶,小臉憋得通紅:
“你們這群壞人!”
婢子們一愣,見她哭了,倒有些手忙腳亂。
原本只是心中不平鬥鬥嘴,嘴裡沒把門,也就將死訊脫口而出。沒想把她怎麼著啊!
誰知這丫頭反應這麼大!跟她們要殺人似的。
瘦臉婢子慌了,手指攪著裙帶,不住跺腳:
“哎呀!你別這樣啊。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嘛,大不了不趕你走咯。”
人死…不能復生…
穗穗一腔酸楚直衝腦門,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哭聲震天,眼淚似決堤。
“你們幹什麼!”
忽聞一聲怒喝。
逢春站在門邊,板著一張臉指向婢子們。
眾婢子一驚。
這個活死人啊!
穗穗她們敢熱一熱,這個人她們可不敢。冷得像塊冰不說,偏還沒人打得過。
逢春趨步過去,一把攬穗穗入懷,冷言道:
“你們誰欺負她了?”
眾婢子緊咬著牙,腳步蹭地,不敢上前也不敢就走。
逢春舉起拳頭,手腕轉了轉,依舊一張冷臉。
眾婢子心下一顫,相互使個眼色,一把推出瘦臉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