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該吃藥了
“小程小程!快來!”
眾府兵起著哄推出一少年,又憋笑。
少年瘦瘦小小,約摸十五六的年紀,只低著頭紅著臉,不敢看女孩子們。
“宜貞小姐,就是他!”
“就是他!”
“你啞巴了?小姐問話倒是答啊!”
小程頗是緊張,雙手不停搓:
“小…小姐…有何…吩…吩咐…”
穗穗打量一眼,這個人沒給她送糖果啊。
她哼聲:
“沒見過世面!我家小姐又不吃人!”
小程愣愣點頭。
梁宜貞噗嗤:
“你別緊張,我不過想幫忙。”
“我…我…沒…緊張…”
小程說罷,似乎費了大力。
一眾府兵已憋笑得不行。一個個勾肩搭背,捧腹抖肩。
小程無奈笑笑,又低下頭:
“小姐,我…我結巴…”
此話既出,府兵們霎時哈哈大笑。
梁宜貞掃一圈,只向小程含笑:
“你不要妄自菲薄啊。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小程撓頭:
“聽…聽不懂…”
梁宜貞笑笑:
“比如,把敬亭少爺的藥交給你,就是世孫的信任啊。你看,現在我也來幫忙,是不是足見重視?”
小程恍然大悟,噔噔點頭,神情頗是興奮。
他從未想過,大家都不願乾的活計,原來如此要緊。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帶我去煎藥吧。”
梁宜貞已起身向外,小程忙跟上。
四下府兵們面面相覷,哪裡聽不懂梁宜貞的言下之意?
一時頗是尷尬,只覺對小程的確過分了些。
穗穗一一看過他們,一把放下糖果點心,噘嘴道:
“原來你們也欺負人!和世孫一樣討厭!”
她腮幫鼓起,像一條胖乎乎的魚,拽著逢春就要走。
府兵們一瞬慌了。
“穗穗姑娘別走啊,我們錯了。”
“我還有紅豆沙,你要不要吃?”
“我會縫布偶,你要不要玩?”
……
穗穗哼一聲:
“不走也行。那…你們說,小姐好不好?”
“好!”府兵們齊聲道。
“你們要不要跟穗穗一起聽小姐的話?”
“要!”
眾人又道,比平時練兵還整齊。
穗穗滿意點點頭。逢春的木板臉上露出一絲無語。
被穗穗抓個正著。
她湊上臉,得意耳語道:
“呆逢春,這是小姐吩咐的!”
逢春面色一滯,嗅到了陰謀的氣息。
她就知道,小姐才不會無緣無故帶她們來府兵這裡!
…………
天邊疏星幾點,廊下暗綠的梧桐葉子耷拉下來,四周藥氣淡淡。
小程正偏著頭煽藥爐。他煎藥很仔細,火候水量都把握得極好。
梁宜貞在廊下看著笑了笑。
記得父親說過,任何一件小事做到極致,都是會有大出息的。也不知煎藥這種小事算不算?
“小…小姐…好了…”
小程的結巴聲將她拉回神。
黑漆漆的湯藥用琉璃碗盛著,還冒著騰騰熱氣。一旁同色的琉璃小碟中放了幾粒杏子蜜餞。
“這是何意?”梁宜貞指著蜜餞。
小程不好意思笑笑:
“黃…黃連…苦…”
梁宜貞會意。
原來是蘇敬亭的藥中有一味黃連,雖是解毒良物,卻苦不堪言。故而小程配了酸甜的杏子蜜餞,不至於太甜膩,又可解苦。
梁宜貞接過藥:
“小程你真周到。日後,會有大出息的。”
小程嘿嘿兩聲,只當梁宜貞隨口說著玩,並不大放在心上。
“對了,”梁宜貞行兩步,又頓住,朝一個搗藥罐努嘴,“這個我有用,你交給穗穗。”
小程應聲,立馬老老實實去洗搗藥罐。
梁宜貞微怔,真是個認真勤懇之人啊。
她不再逗留,遂踏著月光上樓。
蘇敬亭屋中燈火敞亮,隱約能看見梁南渚忙前忙後的身影。
她頓住腳步,剛要敲門的手也不由得放下。
他…還在生氣吧。
畢竟蘇敬亭險些丟了一條命,還是為了救她。
“滾進來。”
屋中傳來低斥。
梁宜貞怔住,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聾了麼?”梁南渚又一聲。
“你溫柔些!”蘇敬亭低聲,又道,“宜貞…小姐,是你麼?快請進吧。”
聽著蘇敬亭的聲音,梁宜貞吐一口氣,遂推門而入。
只見她捧著托盤,瘦瘦弱弱的,神情很有認罪的自覺。
“你傻站著作甚?等藥涼啊!”梁南渚看也不看她。
梁宜貞咬脣,低著頭過去:
“敬亭兄,抱歉啊。要不是我纏著你去後山,你也不會因為救我受傷。你…你罰我吧。”
蘇敬亭笑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罰?你不也沒丟下我麼?我是不是該感謝你的救命之恩?
宜貞,咱們說過啊,落地為兄弟,就不要計較這些了。”
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
梁宜貞驀地感動,丟擲感激的眼神:
“敬亭兄真好。”
梁南渚坐在床沿,斜眼睨她:
“人家不計較,你自己也沒數麼?”
說著便要去接藥。
梁宜貞立馬避開:
“我知道我不對!這不來伺候病號了麼?”
她亦在床沿找個空位坐下,遞一勺藥:
“敬亭兄,吃藥。”
蘇敬亭一愣,看梁南渚一眼。他只冷著臉望天。
蘇敬亭輕笑,遂吃了那一勺:
“謝謝宜貞啊。你來喂藥,黃連都不苦了。”
梁宜貞眼一亮,又遞一勺:
“真的麼?那我每頓都來。”
“好啊。”
“明早還來幫你換藥,好不好?”
“那太謝謝了。”
……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似乎早忘了梁南渚的存在。
他臉色不大好,哼聲:
“你還謝她!老蘇你有病嗎?”
“是啊。”蘇敬亭一臉坦然,“看不出來嗎?”
梁南渚訕訕。
梁宜貞看他兩眼,只覺大哥的神情很是可愛,遂憋笑道:
“要不大哥歇息吧?你守了一整日,讓宜貞接你的班。”
梁南渚看看二人:
“你?只怕又要了老蘇的命吧!”
梁宜貞還要勸,蘇敬亭忙使個眼色,道:
“阿渚,我就是中個毒,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放心吧,宜貞挺細心的。”
梁南渚擰眉。
還敢眉來眼去?!
“你再不走,我不吃藥了啊。”蘇敬亭威脅,“一張臭臉,沒病也看出病了。”
“好!”梁南渚起身,“祝你早日康復。”
說罷鼻息一哼,掀袍而去。
大門關緊,梁南渚卻頓在門邊,只覺心中堵得慌,頗有一番掙扎。
走?
不走?
他四下掃一圈,夜深了,並無人往來。
那就…
他遂挺直背脊,退後兩步,側耳對著門。
聽牆角的行徑,卻是坦蕩君子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