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珊珊氣咻咻地閉嘴。
老夫人轉向米寶，態度懇切：“米小姐，算我求你了。能不能陪金南宇一個月？我也知道，這是個不情之請，可是，請你理解一個母親的心情。我今年已經71歲了，真沒法忍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
米寶遲疑一下，緩緩點點頭。
老夫人鬆一口氣：“謝謝。”
米寶微微頷首，沒有說什麼。
於珊珊欲言又止，但只是白她一眼，也沒繼續說下去。
連續幾天，金南宇的情況一點改變也沒有。有時候，米寶貼在他的臉上，幾乎聽不到任何呼吸，甚至疑心他已經死了。
可是，他沒有死。
檢測儀器顯示，他的心跳很弱，但是，一直在跳。
一轉眼，幾天過去了。
春節假期已經結束，於珊珊和金南宇的父母有事離開，兩三天都沒來過了。
米寶一個人呆在這裡，反而自在。
又幾天過去，很快，元宵節到了。
天氣還是很糟糕，因為倒春寒來了，可是，在午後，踩著地暖，喝著熱咖啡，米寶忽然興致勃勃：“大叔，你記得我讀高三那年，你來看我嗎？哈，那晚你請我吃飯，我回宿舍晚了，必須簽到。我怕簽到會被處罰，正發愁怎麼辦，忽然看到前面一個同學簽了聶風，我靈機一動，就簽了步驚雲。沒想到，門衛卻說，聶風走，步驚雲留下。我不服氣，問門衛憑什麼不讓我走，門衛說：我只見過姓聶的，從來沒見過姓步的，所以，你留下來……哈哈哈，你說，是不是很可笑？”
她笑得花枝亂顫，金南宇一動不動。
她惡狠狠地，又伸出手輕輕掐他耳朵：“唉，沒勁，怎麼說你都不笑。算了，我以後再也不陪你了，等你一個人躺在這裡發黴算了……”
手逐漸用力，掐他的耳朵，又扯他的眉毛，“嘿嘿，大叔，你現在沒有任何還手之力，看我怎麼收拾你……別把我惹毛了，我給你兩耳光……”
說完，真的掌摑在他臉上，一下，又一下，順著他頸部大動脈的穴位，順著耳朵往上。
“天啦……”
米寶一驚。
於珊珊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她怒目而視，死死盯著米寶那隻惹禍的手：“喂，你居然私下裡打我表哥？”
“……”
就像那些虐待幼兒的保姆被當場捉住，她以為米寶會羞愧，可是，米寶居然面不改色：“打他又如何？誰讓你們非要我留下？陪著一個活死人，我心情煩躁，我就要打他……”
“你這個惡婆娘！”
米寶沒想到她居然爆粗口，倒是一怔。
就在這時候，老夫人進來了，見二人互相怒視，“怎麼了？珊兒？”
於珊珊氣呼呼的：“你問她。米寶，你說，你幹了什麼好事？”
米寶還是若無其事：“我整天悶在這裡，真是閒的蛋疼，活動活動筋骨而已。你們要是看不慣，我隨時可以離開。”
“你……”
“我什麼？要不是你們非要留我，我一天也不想呆下去呢……”
她咬著嘴脣，回頭看一眼**：“不止我不想陪著這個活死人，你們想嗎？你們倒說得輕鬆，久病床前無孝子，別看你們現在說得鬧熱，換成你們一年半載地陪下去看看？”
老夫人終於也動怒了：“我們說好的，只耽誤你一個月……米小姐，無論你提出什麼條件我們都答應，可為什麼非要這樣？”
“我等不了這麼久，不行嗎？”
“你不想幹了，可以說，打他幹嘛？”
“我不是打他……”
“那你是幹什麼？難道我誣陷你了？”於珊珊恨恨地一跺腳，再要說什麼，忽然見老夫人直奔病床前。
“天啦……兒子……兒子……你醒了？”
病**的金南宇，緩緩睜開眼睛。
可見剛剛大家的爭吵是何等激烈，居然連昏迷不醒的人都給吵醒了。
“兒子……兒子……”
“表哥……表哥……快叫醫生……”
大家都奔向金南宇，一時間，所有人都忘記了米寶這個殘酷無情到極點的女人。她一個人，悄悄地站在門口，想要跑過去，但是，停下腳步，一動不動。
醫生護士來了一大群。
主治醫生依舊是米寶曾見過的那名業界牛逼到了極點的權威教授。他直奔病床，不敢置信，聲音因為激動甚至小小的語無倫次：“天啦……金南宇先生……你竟然醒了？我們都預計你在未用藥之前根本醒不過來……”
他忙著檢查他的各項指標，但見各項曲線都顯示趨於正常。
“奇蹟，真是奇蹟……金南宇先生，你一定能等到內分泌新藥的到來，你放一萬個心好了，你一定能長命百歲……”
醫生雖然有安慰的成分，但是，他臉上的喜色可不是假的。
金南宇的家人，喜悅難言。
金南宇只是睜開眼睛四處看看，但是，沒有開口。
醫生急忙說：“大家先別打擾金南宇先生，先讓他好好休息。”
但見金南宇又緩緩閉上眼睛，眾人立即退下，只有金南宇的母親，一直輕輕握著他的手。
老爺子和於珊珊等送醫生出門。
於珊珊急忙問：“表哥病情這是穩定了嗎？”
“於小姐先別急，金南宇先生如果一直昏迷不醒，就算是內分泌的特效藥到了，成功率也最多三五成；但是，如果他能保持清醒，成功率就可以高達八成，因為，清醒的狀態就證明他內部的排斥反應不會在短時間內徹底暴發……”
老爺子鬆一口氣。
於珊珊也鬆一口氣，連聲道謝。
醫生忽然問：“按理說，金南宇先生是不可能那麼快醒來的，你們是不是做過什麼刺激他的治療？”
眾人面面相覷。
好一會兒，於珊珊才試探性的：“什麼叫刺激他的行為？”
“比如重大的突然行為，或者物理刺激，或者別的我們不知道的保守治療……”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回答不上來。
“沒有過嗎？這就奇怪了，如果不是強烈刺激，他真不會那麼快醒來……我曾經遇到過一個類似的病例，那個病人昏迷了兩年都從未清醒，最後，用藥失敗……幸好，金南宇先生醒了，看來，真是上帝的奇蹟啊……”
二人送走醫生，於珊珊還在喃喃自語：“真是上帝的奇蹟嗎？”
她又看看門口，發現米寶不見了。
那時候，米寶並未進門——無論金南宇是昏迷還是醒著，她都在門外，背靠著那顆千年古樹。
連續多日的風雪交集，古樹上結滿了霜花冰凌，昔日的青枝綠葉一點也看不見了，就像是一個龐大的雪中怪獸。
但是，樹洞依舊很乾淨清雅，裡面擺放的那張小桌子也沒有挪動分毫。她很想進去坐一會兒，可是，懶得躬身，依舊靠在大樹上面。
忽然聽得腳步聲，還有於珊珊的聲音，她不想跟她照面，立即貓身進了樹洞躲起來。
來人，是一對很氣派的夫婦。
男人已經不年輕了，看樣子，年近古稀，銀白色頭髮，腰板很直；但婦人不過四五十歲，風韻猶存，看樣子，年輕時一定是個大美人。
這對夫妻，正是於珊珊的父母。
“爸，媽，你們怎麼才來？”
“金南宇怎麼了？”
“表哥醒了一會兒，現在正在休息，醫生說暫時不要打擾他……”
只聽得金南宇父親咳嗽的聲音帶著笑意：“勞煩你們一次次來探望金南宇，真是過意不去。”
於老先生很爽快：“我可不是白來看的。哈哈，說好了，這次金南宇要是痊癒了，就趕緊跟我家珊兒把婚事給辦了……”
“喂，爸，你說這個幹嗎？我可不會嫁給表哥……”
“誰管你嫁不嫁呢？我們現在有個新的專案，投資高達三千億美金，要是不兩家強強聯手，根本沒法，而且，跟別人合作，我們終究不放心。珊兒，你就乖乖照顧好表哥。等表哥好了，你倆就立即舉行婚禮。表哥可是你自己選擇的，是你拒絕了另外幾個人選，指定要金南宇，我依了你，你還要怎樣？”
“爸，表哥都生死未卜，你說這些有意思嗎？”
“怎麼會沒意思？你沒聽醫生說嗎？只要新藥到了，你表哥保證恢復健康。珊兒，你切不可耍小孩脾氣，嫁給你表哥，是你最好的選擇。”
珊兒嘀嘀咕咕：“誰知道人家願不願意呢？爸，你每次都是一廂情願。”
“傻孩子，我怎麼會是一廂情願？這對你表哥來說也是大好事，雖然我們要依靠他調動資金支援，可是，你也得想想，我們就你一個獨生女兒，以後，於家的產業可全部都是他的……我一直遵從祖訓，家族資產絕對不能外流，這不，所以最後都是便宜了你表哥。可以說，他娶這世界上的任何女人，都比不上你……”
於珊珊的母親也乾咳：“快別嘮叨這些了，等金南宇好了再說吧。我們先進去看看……”
……
一行人往裡進去了。
米寶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樹洞裡。
那時候，金南宇正睜開眼睛，靜靜地看著周圍之人。這一次，他的目光非常清醒，能自由轉動。
老夫人高興極了：“兒子，兒子，你認出我嗎？認出我就捏捏我的手……”
他笑起來。
所有人都心花怒放。
於珊珊幾乎跳起來：“表哥……表哥……你認出我嗎？”
“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