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這一輩子他都無法回答她這個問題了。
米寶凝視他許久許久,然後,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然後,她站起來。
“大叔,很抱歉,我真的不會在這裡等著你死亡了。你想,我以什麼身份呆在這裡呢?你的女朋友?你的孀婦?你看,我什麼都不是!名不正則言不順,我呆在這裡,對我自己沒有半點好處。對,就是沒好處。再說,你變成今天這樣,又不是我害的,甚至跟我沒有半毛錢的關係,我在這裡為你守寡,豈不是令人笑掉大牙?算了,你還是找那些跟你門當戶對的小姐來守著你吧,恕我不想奉陪了!你看,我就是這麼自私的女人!當你身強力壯時,我願意站在你身邊花團錦簇,但是,當你成為這種活死人時,我可不願意陪著你煎熬歲月。好了,再見。”
她說走就走。
在隔壁的房間裡洗漱,然後,換了一身新衣服。
在衣櫥裡找衣服時,她看到一件湖綠色的裙子,背後露出很大一片——那麼眼熟——忽然想起,自己便有這麼一件,正是那次跟金南宇在家鄉城市約會三天,自己看中了,他不讓買說露點太多,但是,自己藉口試穿,穿上就跑了。
現在,他不知去哪裡又找了這麼一件一模一樣的。
她拿起那裙子,看了很久很久,然後,放下,收了一件白色的大衣穿上。
對著鏡子看了看,然後,選了一種最鮮豔的口紅。
大年初一的早上,她不想把自己弄得很晦氣。
鈴聲響起。
米寶看到工作人員推著餐車進來。
那真是琳琅滿目的一頓早餐:牛排、三明治、培根雞蛋卷、白灼芥藍、熱咖啡、芒果慕斯,最面上居然有一碗湯圓。
工作人員還微笑著解釋:“湯圓是黑芝麻餡的,米小姐,請您慢用。”
米寶緩緩地:“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黑芝麻的湯圓?”
“是於小姐吩咐的,她說,你每年大年初一都會吃湯圓。說這是你家鄉的習俗。”
於珊珊,果真把功夫做到家了。
這麼豐盛的一餐,可是,米寶沒有胃口。牛肉覺得很膩,黑芝麻很甜,培根看著就不想吃,甚至連蔬菜她都覺得咽不下去。
過了一小時,工作人員進來收拾餐車時,發現那些東西原封未動,全都冷冰了。
“米小姐,這些東西是不合你胃口嗎?”
她搖搖頭:“是我自己不餓。”
“請問中午需要換一下餐單嗎?”
“隨便兩個小菜就行了。”
工作人員要下去時,她忽然叫住她:“你讓於珊珊來。”
身後傳來於珊珊冷冷的聲音:“不用了,我已經來了。”
跟於珊珊一起的,還有兩位老人。
米寶都認識,那是金南宇的父母。
但見老夫人臉上非常悲哀,而老爺子卻顯得很嚴肅。
他兩都好奇地看著米寶,但是,並不顯得很意外。
米寶微微鞠躬,硬著頭皮行禮。
老夫人很客氣:“米小姐,真是謝謝你了。我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但凡你有需要的地方,儘管開口,我們會盡力而為。”
一句話就把米寶噎得沒了下文。
老兩口圍著金南宇看了看,老夫人不經意地:“醫生說,金南宇的狀態很穩定,這是不幸中的萬幸。現在,他們在等一種新藥,只要這種藥到了,他的併發症就可以得到控制……”
米寶忽然問:“是什麼新藥?”
“我也不太清楚名字,因為還從未面世,所以沒有正式名稱。不過,是改變內分泌的,據說,這新藥用上之後,人體內分泌會大大改變,也就是說,金南宇的手術不會再發生排斥反應,會自然而然融合在一起……”老夫人解釋的非常耐心,“按照醫生的話來說,只要內分泌融合了,也就是無論什麼換體手術都可以徹底克服排斥反應,會跟自己身體長出來的東西一模一樣……”
米寶,臉色蒼白。
她忽然想起林月如給自己的那張泛黃的紙張。
那才是母親早年醫學研究的全部結晶。
現在,即將面世的新藥,會跟母親當年的研究有關嗎?
可是,她只是輕輕問:“這藥,要多久才出來?”
“早則一個月,多則三個月。所以,我們必須在這段時間裡,一定要保住金南宇的最後一絲氣息。”
老夫人語重心長:“米小姐,所以,這就要拜託你了。”
她很勉強:“我做得了什麼?”
“我們希望,這段時間裡,你能一直陪著金南宇!”
她察言觀色,立即又說:“我說過,這是我們家族虧欠你的一個人情,所以,日後無論你提出什麼要求,我們都會答應。”
於珊珊冷冷的介面:“即使你要嫁給我表哥,我們家族也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反對。”
好一個高高在上。
可是,米寶並未發怒,甚至沒有反脣相譏,她只是看了一眼病**的金南宇,淡淡的:“很抱歉!”
三人齊刷刷的盯著她,就連老爺子,目中也充滿狐疑。
米寶淡淡一笑:“很抱歉,我實在是沒有時間。事實上,我早已買好了機票,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
於珊珊怒道:“你要去哪裡?”
“這是我的私事,恕我無法告知。”
“米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不慌不忙:“我沒什麼意思。我只是要去忙我的事情。”
於珊珊臉都氣白了:“米寶,你是說真的?你壓根不願意陪著表哥?”
她很乾脆地點點頭:“我在這裡有什麼用?看著他?用得著嗎?這裡有的是醫生護士,人山人海地圍著他。我能幹什麼?我就傻傻在一邊待著?這根本是於事無補,不是嗎?”
兩位老人面面相覷,彷彿壓根都想不到米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於珊珊面紅耳赤:“米寶,你這女人好沒良心。虧得我表哥那樣待你。就算你不愛他吧,可是,至少,把他當個朋友吧。就算朋友如此,你能忍心一走了之?”
米寶毫不動怒:“我說了,這根本就是無用功。現在的情況是金南宇昏迷不醒,有醫生護士看著,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呆在這裡幹嘛呢?他也不可能知道我就在他身邊,對他的病情也沒有絲毫的益處,反而耽誤我的事情,我待著真是毫無意義,不是嗎?於小姐,你也是聰明人,難道連這點都不知道?何苦要讓我白白跟他耗著?”
兩位老人,面色非常非常難看。
於珊珊氣得簡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大家都狠狠瞪著米寶,彷彿電視劇裡常常出現的那些大反派、壞女人,只因為貪圖豪門公子的錢財,在他身前不遺餘力的巴結討好,可是,一看到豪門公子落難了,立即原形畢露,慌不跌地劃清界限,生怕對方沾染上自己一絲一毫。
此刻,米寶便是這樣的壞女人。
但是,米寶滿不在乎。
她甚至笑得呵呵的:“你們家族財雄勢大,百年名門,想要照顧金南宇的女人也多的是,何必白白地把我陷在這裡,你們說,對吧?而且,我既不是醫生,也不是護士,每天只能傻乎乎地在旁邊發愣,一句話也說不上,這樣過兩三個月,我想,我會發瘋的。”
於珊珊勃然大怒:“你就真的從來沒有愛過我表哥?”
她搖搖頭。
於珊珊不可思議:“真的一點也沒有?我表哥對你那麼好!”
“這世界上對我好的人多了去了,如果人人對我好,我都要嫁給他,那我嫁個一百八十次都嫁不完……”
“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你有那麼吃香嗎?真有那麼多男人對你比我表哥還好?”
“於小姐,既然你表哥那麼好,那麼優秀,那你怎麼不留下陪伴他?你才奇怪呢,明明你就很喜歡你表哥,很想嫁給你表哥,不是嗎?現在趁著他生病,你天天陪著他,患難見真情,他不就感動了嗎?沒準他一醒來,立即就答應娶你了……”
於珊珊臉上紅一陣又白一陣,如果目光能殺人,米寶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誰不知道你呢?你無非是和霍海天離婚了,自由了,現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去享受自己得到的一大筆贍養費了,不是嗎?據說霍海天給了你九位數美金的財產,你無非是翅膀硬了,再也不把表哥放在眼底了,認為陪著他也沒有任何好處……”
“於小姐你知道就好。反正我都有錢了,又何苦再這麼巴巴地陪著一位活死人?浪費自己的青春?你得知道,女人的青春是有限的……”
“我呸,你不就是為了錢嗎?”
米寶面不改色:“那是!反正我也沒有拿過你表哥半毛錢,我怎麼做,跟他毫不相干,不是嗎?”
“你這無情無義的殘酷女人!那好,你要是陪我表哥三個月,我們也給你一億美金……”
米寶哈哈大笑:“一億美金?出手好大方。金南宇上次那麼大的手術,前前後後也只花了七八千萬美金,現在,你居然給我一億?餘小姐,你做得了主嗎?你知道一億美金要堆多高多厚嗎?”
於珊珊生平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竟然氣得語無倫次:“你……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老夫人忽然喝住她:“珊兒,不許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