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笑了。
老夫人擦了擦眼淚:“你昏迷不醒的這些日子,珊兒每天都陪著你,不厭其煩地照顧你……”
於夫人介面:“我家珊兒從小嬌生慣養,連照顧自己都沒這麼精心過,還是你這個表哥魅力大……這兩個月,她幾乎天天都不歸家,除了陪你還是陪你……”
就連老爺子也笑道:“珊兒真的長大了,令我刮目相看。這一次,她出力真比醫生還大,金南宇,等你病好了,可要好好感謝你的表妹……”
於珊珊想要說什麼,她母親暗暗拉了一下她的手,她只好閉嘴不言。
所有人,不約而同,隻字不提米寶。
就好像這個人從來不曾在這屋子裡出現過似的。
大家談笑風生,直到金南宇再次睡著。
於珊珊的父母先行離去,老爺子送他們出門。
米寶聽得於珊珊和老夫人的對話。
老夫人問:“米寶呢?怎麼不見了?”
“我也到處找她。莫非已經走了?”
“唉,走就走吧。珊兒,你以為我沒聽到你們爭吵嗎?這女人,居然趁你表哥昏迷不醒動手,簡直是狼心狗肺,看樣子,她早就不耐煩了,也不知道私下裡到底怎麼折磨你表哥呢。看來,她對你表哥真心是沒有半點情誼。”
於珊珊的聲音很遲疑:“這……我總覺得她表現得很古怪。醫生不是問表哥是不是受到了什麼刺激嗎?沒準是她這麼刺激表哥,所以……”
“你就別提她塗脂抹粉了。你看她那樣子是替你表哥著想的嗎?分明就是生怕你表哥沾著她一星半點。唉,我本是指望她好好照顧你表哥,縱然以後你表哥跟她結婚,我們也都認她這個媳婦,可是,這女人過河拆橋,見利忘義,根本不是良配。這種只能共富貴,不能共患難的女人,拿來有什麼意思呢?她走了就走了吧……”
這次,於珊珊沒有多說。
“珊兒,這次可多虧你了,就連我都沒想到,到頭來,還是你對你表哥最好最真心……”
“我……”
“你什麼也別說了。我相信,經過這次,金南宇一定患難見人心,知道誰才是值得他愛的女人……”
……
二人議論著出去了,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米寶還是坐在樹洞裡,一動不動。
她並不在乎這些議論,她只是很睏倦,稍稍伸展了身子,慢慢地就睡著了。
她是餓醒的。看看時間,快到黃昏了。沒有餐車,沒有任何人送飯,也許,她們都以為她已經趁亂悄悄走了。她也不驚動任何人,悄悄地溜進病房。
正是晚餐時間,病房裡,只有一名特護,見到她,雖然意外,但還是客客氣氣出去了。
金南宇正在昏睡。
米寶躡手躡腳靠近他,但見他身上的管子已經少了一些,而腦部檢測曲線和心臟檢測曲線,雖然比常人差一些,但是,已經在臨界值之上逐漸平穩了。
換而言之,只要不再出現大的意外,他是可以熬到內分泌新藥到來的那一天的。
她很高興。
搓搓手,自言自語道:“大叔,你可能以後比我活得還長呢。”
他一動不動,只是有兩根眉毛很奇怪地糾結著。
她輕輕將他的眉毛拉開,柔聲道:“大叔,這次你真要活個一百八十歲了。人家楊森80歲學會開飛機,92歲還能生一個女兒,我看你也沒問題,都不用等那麼久了,你一好了,立即就可以和於珊珊生兒育女了……”
明明滿臉笑容,可不知怎地,笑著笑著就哭了。
她把他伸出來的一隻手,輕輕放回被子裡,又看了他幾眼,輕輕貼在他耳邊:“大叔,我可要走了,這次,我真要去劍橋了。就算沒法念劍橋,可是,我想去旁聽,小住一段時間……呵,我真不是你的良配,因為,有一個祕密,你一直不知道……”
他依舊靜靜躺著。
“當初你不是一再叮囑我不可失身給霍海天嗎?可惜,我最後還是沒能做到……雖然是他厚顏無恥設計用強,可是……可是……”
她長嘆一聲:“大叔,你一直是個完美主義者,當然,其實,我也是……好了,就這樣吧,等你和於珊珊結婚時,我會回來看你的,還會給你們大紅包喲……”
她咯咯笑起來:“你猜這個大紅包會多大?嘿嘿,保準你想不到,250這麼大,哈哈……”
她擦掉眼淚,轉身就走。
經過那顆大樹時,她又停下,再次看了看那個漂亮得童話一般的樹洞——曾經許多時候,她想,要是能一輩子住在這裡,那才是一生中最大的幸福。
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大步離去。
“米寶……喂……米寶,你給我站住……”
那時候,她已經站在大門口。
天色向晚,寒風凜冽,儘管穿著厚大衣,也頂不住呼嘯而來的北風。
於珊珊追出來,一把拉住她:“米寶,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看著於珊珊,淡淡的:“好好照顧他吧。”
“他要見的分明就是你!米寶,正是你來他才清醒的!”
米寶笑起來。
“於小姐,你知道一個很著名的心理測試嗎?”
“什麼?”
“那些重病的植物人,每每醒來,最有好感的便是他醒後第一個睜眼見到的人……這一次,金南宇第一眼見到的是你,從此以後,他就會認定你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因為,這相當於一次重生的記憶,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會把過去的一切淡忘,從現在這一刻開始他以後的人生……”
“米寶,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以為我會無恥到故意佔據你的功勞?”
米寶若無其事:“我根本就不愛他,所以,不存在你和我爭搶的問題。”
於珊珊死死盯著她:“果真一點不愛?”
她搖搖頭。
“於小姐,你可以放心照顧金南宇,絕對不用擔心我會捲土重來。事實上,我根本不會再和金南宇見面了。”
“我無法理解。”
“對於不愛的人,何苦一直藕斷絲連?”
“不愛?”於珊珊重複,“像我表哥這樣的男人,米寶你一生能遇到幾個?你居然可以這麼輕率地說出從來就不愛他?莫非你當初暗戀他十幾年都是假的?”
米寶不為所動,還是輕描淡寫:“我真要那麼愛他,當初就不會嫁給別人了!”
“天啦,莫非你真的愛上了霍海天?可是,你得知道,霍海天已經跟你離婚了!”
米寶還是若無其事:“於小姐該知道,霍海天給我那麼大一筆錢,我就算因為這些錢,也愛上他了。”
“既然愛上了,那為什麼還會離婚?”
她不置可否:“這是我的私事,無可奉告。”
於珊珊還是氣呼呼地盯著她。
米寶忽然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於小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你知道林源手裡拿份內分泌研究資料嗎?”
於珊珊後退一步,神情居然非常緊張。
“那天你來找我之前,我跟林月如見過面,她拿出一張手稿,我認出是我母親的筆跡。她說,這手稿是林源處得到的。你們一直在處理林源和霍氏集團的官司,我想問問,你們的內分泌新藥,是否跟這份手稿有關?”
於珊珊面色蒼白,她畢竟是個小女孩,並不是老奸巨猾的政客,所以,聽到這問題,只是咬著嘴脣,看樣子,既不想回答,但是,也不好不回答。
米寶等了很久,見她一直沉默,長嘆一聲,轉身就走。
她追上去:“米寶……”
米寶淡淡的:“如果於小姐為難就算了。”
“我不是為難,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米寶,這件事情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林源雖然人品不怎麼樣,可是,他絕對不是一個惡人。反正我也說不清楚,因為這事我最近才知道一點點,但具體的,我真還不知道……”
米寶搖搖頭。
“米寶,你何不等表哥好了,問表哥?”
“我問過他!就因為問了他,所以,才被他趕走,而且刪除了我進出他家門的所有識別系統。”
於珊珊張大嘴巴,一句話也回答不上了。
米寶大步就走。
眼看米寶都快走得看不見了,她才大聲喊:“米寶……喂……米寶,你的離婚證……離婚證也不要了嗎?”
“以後你寄給我吧。”
那時候,米寶叫的車已經來了,她並未停留,立即上車。
直到車子開出去很遠很遠,她才蒙著臉,淚如雨下。
彷彿一個人,對一段過去的徹底告別。
在酒店房間裡躺下時,已經深夜了。
她了無睡意,開啟電視機。
是財經頻道的新聞,主持人和幾位財經專家煞有介事地在評論最近的股市,其中的焦點便是霍氏集團。照顧金南宇的大半個月時間裡,米寶無暇關注這些,此時,不由得看下去。
但見霍氏集團的股票,居然奇蹟般地穩定下來。
只聽一位財經專家侃侃而談:“……無可置疑,長達七天的春節休市,正好給了霍氏集團緩衝的機會,也正因為抓住這個機會,霍氏集團聯絡了一家大的對沖基金,連續幾個拉鋸戰,在春節後,強力收復失地,穩住陣地……”
“大家都說霍海天是個福將,事實證明,果真如此。無論是以前他的獨資公司還是現在的霍氏集團,甚至他得到霍氏集團的過程,無不經歷了三起三落,可每次,他都笑到了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