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窮,自卑又**,因為忙碌,也沒空去關注別人。因為沉默寡言,倒也沒惹同學們什麼反感,但是,他們也從不多看她一眼。在女生眼裡,這同學不合群,什麼活動都不參加,沒勁;在男生眼裡,這女生滿臉菜色,走路都是低著頭,又穿得糟糕,誰肯多看一眼?
所以,才有了後來那個交往短暫的“初戀”,不到兩個月便把她甩了。
後來,她發誓,以後再戀愛,一定要是偶像劇男主角一般,殷勤追求,溫存體貼、百般呵護,把自己視為他眼裡至高無上的公主……要不然,寧缺毋濫。
當然,這樣的男神,從來沒有出現過,
以後,她再也沒有談過戀愛。
再以後,她成功透過考核,一畢業就進入了集團,成為一名突出的駭客。於是,有了很高的薪水,極大的回報——可以說,每一分錢都是自己掙來的。
從此,終於有錢打扮,有錢買第一流的護膚品化妝品、有錢買豪奢的衣服鞋子、那些雜誌上才見識過的奢侈品包包,也可以買幾個傍身,無論到哪裡,都是入駐五星級酒店……直到這時候,出門了,才有回頭率了,才有男人追著要電話號碼了。
可是,心境已經改變。
就如這同學會,她覺得自己跟那些同學已經格格不入……沒有半句共同語言。
群裡,有人發照片。
正是她和霍海天的結婚照。
有同學驚奇地問:“這真的是米寶嗎?她是不是整過容?”
“天啦,醜小鴨真的變成白天鵝了?她的運氣怎麼這麼好?嫁了這麼有錢的男人?這真的是我們班上那個米寶?”
“大家趕緊去找她,尤其是沒結婚的,快去找她介紹有錢人,她老公認識的有錢人多……”
……
她悄然退群,沒有驚動任何人,也不再打算跟任何人聯絡。
許多人懷念過去,懷念學生時代……但是,她從不。她厭惡自己的過去,厭惡整個青少年時代,哪怕人生可以重來,哪怕時間可以倒流,她寧願白髮蒼蒼,都不願意回到青春時代。
實在是那段貧窮歲月太可怕了。
因為,她知道最終的結果,自己還是考核失敗了——還是沒能逃脫對金錢的虛榮的**,因為怕被打回原形。
因為怕又回到臉色菜黃,穿著15元T恤的可怕青春歲月。
自從接受霍海天的那一份九位數美金的饋贈之後,她知道,自己便被金南宇踢出去了。
金南宇需要的,不是這種人。
她抱著膝蓋,非常寒顫。
這個冬天,很快就來了。
那天早上,霍海天去參加一個會議。
他一路閉目養神,想著今天的議題,忽然聽得司機大吼一聲:“遭了……”
他睜開眼睛,渾身地震一般,整個車子便失去了控制,幾乎翻出了綠化帶。所幸司機技術好經驗豐富,饒是如此,他也差點被彈出去了。
他還沒回過神,只見有個戴著大帽子的男人,舉著一把斧頭,瘋狂地砸向車門。
“喂,你幹什麼?”
那個人抬起頭,狠狠瞪著他。
霍海天看得分明,失聲道:“霍舒巨集,你想幹什麼?”
霍舒巨集整個人都瘦得變了形,只是舉著斧頭瘋狂猛砸車窗,因為是防彈玻璃,他連砸幾下不得其所,回頭就跑。
霍海天直覺不妙,沉聲道:“快開車。”
司機顫巍巍的:“沒法,陷進去了,開不動。”
他拉開車門,大吼一聲:“快跑……”
身後,霍舒巨集開著一輛車子,瘋狂追來,本是要撞向他的車,但見他下車就跑,立即變了方向盤,發瘋似的追來。
馬路上車多,霍海天這一奔跑,頓時一團糟,司機們亂按喇叭,好幾次差點碰撞,可是,霍舒巨集不管不顧,依舊玩命追來。
霍海天跳過綠化帶,可是,這裡人少,方便行駛,霍舒巨集急紅了眼睛,居然飛車直接越過綠化帶,連人帶車幾乎將霍海天撞飛。
他就地一滾,僥倖躲過這一劫,可是,下一刻,霍舒巨集已經提著斧頭從車上衝下來。
“你這個喪心病狂的小雜種,我要殺了你……”
霍海天轉身就跑。
他一斧頭劈來:“小雜種……我殺了你……我殺了你……我要跟你同歸於盡……是你害死我的兒子們……我要殺了你……”
霍海天左躲右閃,十分狼狽,而發了狂的霍舒巨集簡直就像一個上足了發條的機器人,拼命追趕,好幾次,霍海天躲閃不及,幾乎血肉橫飛。
終於,霍海天翻過欄杆躍下立交橋。
“砰”的一聲。
所有人都驚呆了。
就連霍海天都驚呆了。
他轉過頭,不敢置信,死死盯著那顆射中自己的子彈,身體搖搖浴墜。
橋上,是霍舒巨集瘋狂的哈哈大笑:“殺死你……我殺死你這個狗雜種……看你還敢不敢害死我的兒子……哈哈哈,兒子們……我已經替你們報仇了……”
車聲、罵聲、警笛聲……整個立交橋亂成一團……
米寶接到電話趕到醫院時,已經快中午了。
急救室的門開了又關上,她衝過去:“醫生,怎麼了?”
“你是誰?”
“我是霍先生的家屬。”
“什麼家屬?”
“妻子。”
“那你趕緊在這份手術書上籤個字。”
米寶無暇多想,刷刷地立即簽字。醫生轉身要走,她又問:“他到底傷得如何?”
醫生面色沉重:“他受了槍傷,此外,身上還有兩處傷痕……這都不是關鍵,關鍵是,傷他的人是艾滋病感染者……我們怕他血液感染……現在非常危險,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米寶驚得沒了人色。
霍海天沒有通知別的任何人,霍家更不會有什麼親友前來,只有米寶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門口,傻傻地看著門開開合合。
終於,醫生再度出來。
她雙腿已經坐麻木了,一站起來,腿都在發顫。
她急忙問:“醫生,他的情況怎樣了?”
“霍太太,你可以進去了,不過,你要小心點,最好先不要去看霍先生。”
“為什麼?”
“怕他萬一有什麼感染。”
她稍稍遲疑:“這可能性有多大?”
“等化驗結果出來就知道了。”
“那我什麼時候可以進去?”
“稍等兩個小時,我們加緊處理。再說,霍先生現在還沒醒,你進去也沒用。耐心等著吧。”
這是米寶生平所呆過的最漫長的兩個小時。
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走廊上。
整層VIP病房都是套房,只有少數人有資格入駐。她看到前面的一間套房裡,也許是住了什麼顯貴人物,絡繹不絕的有人來探望,大家都很低調,沉默寡言的。
只有霍海天的這間病房,安靜得出奇。
來來去去,親友只有她一個人。
她心底一陣一陣的懼怕:萬一感染了艾滋病怎麼辦?天啦,這男人,真要死了可怎麼辦?她坐下,又站起來,如此反覆,以為已經過去很久了,可一看,才過了四十分鐘。
她再次坐下,拿起手機。可是,竟然不知道該打給什麼人。
老爺子?金南宇?
只怕,他們現在都巴不得霍海天死掉。
這傢伙,居然混到這樣地步,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個血親之人了。
終於,兩個小時過去了。又等了十分鐘,醫生才施施然而來。
她迎上去:“結果出來了嗎?”
“霍太請放心,化驗結果顯示,暫時沒什麼大礙。不過,得仔細觀察著,定期檢查,有些是會有潛伏期的……”
她如釋重負。
“霍太,你現在可以進去看了。”
她點點頭,急忙奔進去。
霍海天已經醒了,但是,因為失血過多,面如金紙,一看到她,就抬起胳膊,“嘿……米寶……你竟然會來看我?”
她沒好氣:“到底怎麼會弄成這樣?”
“霍舒巨集那瘋子追來砍我,沒轍。”
“他為什麼砍你?”
“誰知道呢。”
她死死盯著他:“真是你害死他的三個孩子?”
“報應!米寶,我說了,他們是報應。我從不親自動手殺人……”
這一點米寶相信。
她緩緩的:“不親自殺人,並不代表沒有殺人。主謀的罪過比下手馬仔的罪過大得多。”
霍海天死死盯著她:“米寶,你幾時候變成聖母了?”
聖母?
她搖搖頭:“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死小孩而已。”
霍海天淡淡的:“誰不是從小孩長大的?哪個惡人是直接就變成成年人的?我實話告訴你,我雖然從不親自殺人,不過,我很樂意看到他們接二連三的死人。霍大少雖然不死,可是,他已經得了艾滋病,時日無多了……”
“就因為這樣,他絕望中,要來找你同歸於盡?”
他點點頭:“所幸,這個瘋子神志不清,他居然先用斧頭砍我。要是他一開始就開槍,我絕對死定了……哈哈哈,看來,真真是我母親在九泉之下庇護我……米寶,你看吧,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米寶簡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半晌,恨恨的:“真要感染了艾滋病怎麼辦?”
他聲音微弱:“不是你詛咒的嗎?我倆剛在一起時,你就這麼咒我的。”
“滾,我什麼時候咒你了?”
“你還不承認?”
米寶憂心忡忡:“別開玩笑了,真要感染了咋辦?”
“你還真擔心我?”
他忽然抬起頭,想要湊過來,可是,頭一歪,倒下去,慘叫一聲。
米寶急忙扶住他:“你想幹嘛?拉動傷口真是活該。”
“嘿嘿,你還真有點我妻子的範兒……”
“拜託,就算我兩是掛名夫妻,可你真要得了艾滋病,傳去對我的名聲也是有很大影響的……”
“現在明白了吧?夫妻本是同林鳥。我要有什麼不測,對你的利益也有大影響。所以,米寶你現在必須跟我甘苦與共。”
“罷了罷了,你真要感染了艾滋病,我絕對馬上棄你而去。”
他非常樂觀:“沒事……絕對沒事……追趕中,他的血的確濺到了我的身上,不過,我穿得厚,傷口也沒露在外面……我相信應該沒什麼大礙……”
“可醫生說,不能排除……”
“沒事,已經檢查過了。”
米寶這才稍稍鬆一口氣。
初冬天氣,才下午四五點就陰沉沉的,彷彿馬上就要天黑似的。米寶站起身,霍海天急忙問:“米寶,你去哪裡?”
“我回家拿點東西。”
“別回去了,讓人送來就是了。”
“為什麼?”
“你走了,我一個人害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