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彷彿接二連三的死人,僅僅只是一個可笑的玩笑而已。
“霍少,你別忘了,他們就算是你的父兄,但也不是你戶口本上的。你戶口本上的,只能是你今後真正的妻子、孩子……”
“真正的妻子?難道你是假的?”
“……”
“如果有了結婚證,又舉行了正式婚禮,這妻子還是假的,那我也真就呵呵了。”
米寶冷靜得出奇:“霍少,我倆合作,各取所需。真要是滾了床單,這關係就變質了。沒錯,你付出了極大代價,可是,我也不是白拿你錢。本來,我倆各司其責,好聚好散,合作起來應該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如果我倆有了肉體上的苟合,那就難免會產生一些不必要的糾葛……”
他死死盯著她:“會有什麼糾葛?”
她直言不諱:“女人就是這樣,但凡肉體上失守了,就會對這個男人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如果我倆弄假成真,我對你的期待值就會變高……”
他玩味:“你是怕你因此愛上我?”
她搖搖頭:“你不是說了嗎?蛇纏馬腳,甩都甩不脫。如果我倆真的有了那啥,你也知道,我這人報復心非常強,絕不可能甘願做你的墊腳石。霍少,這麼說吧,到時候,你無論愛上什麼別人,最終要娶什麼女人,恐怕都不那麼容易。那時候,你的敵人就會多一個我……”
他興致勃勃:“我倆真成了敵人會這樣?”
“也不怎樣。只是,我這人雖然不是什麼財大勢雄,可是,霍少你要明白,我光腳的不怕穿草鞋的。到時候,魚死網破,大家都不痛快,對吧?”
“魚死網破?米寶,有這麼嚴重?”
“霍少,外面美女那麼多,說粗俗點,你要解決生理問題,花點小錢就搞定了。兔子不吃窩邊草,咱倆何必因此而撕破臉呢?彼此像男人一樣合作不好嗎?這個緊要關頭,我倆沒必要為了這區區小事撕逼,對吧?”
霍海天哈哈大笑:“好!好得很!像男人一樣合作。”
他伸出手。
米寶也伸出手。
“我倆就像男人一樣合作吧。”
他忽然伸出手抱她,很緊很緊,就連呼吸也是急促的:“米寶,我真不願意跟你走到魚死網破的地步。你想想看吧,我現在是孤家寡人,你跟我,也是一樣。同病相憐,又何必自相殘殺?”
“……”
“你放心,我會有分寸,希望這一生,我倆沒有自相殘殺的那一天。”
就在她微微反抗時,他鬆了手,極其紳士,極其禮貌:“米寶,晚安。”
她目送他離去。
他走到門口,反手幫她關門時,看到她還看著自己,微笑道:“米寶,我希望你永遠是我的好盟友。”
好盟友?
也許吧,總比做人家的好妻子,然後又成了下堂妻的好。
因為太過疲倦,米寶躺下去就睡著了。
整整一夜,連夢都沒有。
一覺醒來,已經日上三竿。霍海天已經出去了,米寶也沒有過問他的去向。菲傭來問:“霍太,今天的早餐想吃什麼?”
前些日子為了保持身材,穿上最小號的婚紗,節食多時,早已餓慌了,她立即說:“來一份牛排,對了,要大份的。”
特大份的牛仔骨,煎蛋,一大杯熱咖啡以及一個芒果布丁……全是高熱量食物,米寶據案大嚼,吃飽喝足,懶洋洋地往沙發上一躺,忽然覺得人生到此,幸福原來如此簡單。
何必孜孜以求富貴榮華?能過日子不就行了。
她回到臥室,開啟保險櫃,看了看自己的珠寶首飾、獨立賬戶以及其他財產。算算時間,還有大半年,自己便可以跟霍海天一拍兩散,開始獨立的生活了。
哪怕他事後翻臉,她只要這九位數的美金,已經足以瀟灑度過此生。
半年之後,要開始怎樣的生活?
劍橋遊學?到這世界上所有最美麗的地方去看看?找一個湖光山色風景如畫的地方買一棟別墅隱居?或者找一個平凡的壯年男子嫁了,生一兩個孩子,三五年後,孩子會跑著喊媽媽,夫妻之間也多少會有點感情?
她想了很久很久,轉眼時,看到旁邊扔著的那件婚紗……被剪斷了的下襬醜陋不堪,呈現老大一個三角形,血盆大口似的瞪著她。
她想起李芷蘭可怕的目光。
立即登入查詢李芷蘭的資料。
李芷蘭的個人簡歷非常簡單,跟霍海天一起畢業於哈佛大學,現在任職於美國一家很著名的金融機構的亞洲辦事處,是名副其實的女強人。她精通三門外語、會拉大提琴、有潛水證書,在油畫方面也有一定造詣……換而言之,她和許多特別優秀的人才一樣:樣樣都很精通。
這些都不是關鍵,關鍵是,她的父親是李棟。
米寶對李棟當然不陌生。
李棟是霍氏集團的第一重臣,曾經是老爺子最最信任之人,他也持有霍氏集團相當一部分股權,現在的身價在福布斯排行榜上也是排得上號的。
李芷蘭,是他的獨生女。
米寶對這個結果非常意外:李棟私下裡是為霍海天服務的,要不是他裡應外合,霍海天是不會那麼順利攻破霍氏集團這座堡壘的。
按照霍海天的話來說:十年之前,李棟就已經在為他服務了。
可是,霍海天和李棟之間,也就是和李芷蘭之間,還有別的什麼交易呢?
莫非那可憐的白若水真的只不過是炮灰而已?
她忽然想起,白若水好久沒訊息了。難道,白若水就這麼偃旗息鼓了?畢竟是女明星,一看勢頭不對,立即找了下家。這也不足為患;但是,李芷蘭呢?
米寶直覺不對勁,但是,仔細檢視,霍海天和李芷蘭並無交往記錄,也就是說,他們從來不是男女朋友關係。
可李芷蘭那可怕的目光又是幾個意思?
她試圖找到更多李芷蘭的資料,想了想,還是輸入了自己新破譯的一個指令。沒想到,居然一下進去了。
她很是欣喜,可是,一進去,卻怔住。
首先看到的是一組照片,那是一個小型的婚禮派對。照片上,新郎新娘郎才女貌,十分登對。尤其是新郎,是很典型的霍洲白人,高大英俊,有一雙淺藍色的眼睛,頭髮也是金黃色的,據說是某小國的一個王子。而新娘——居然是紅歌。
紅歌結婚了!
紅歌嫁給了一個霍洲小國的王子。
她頭上戴著新婚時的小小鑽石王冠,笑容燦爛,神采飛揚,可以看出,她和這王子,絕對是因為愛情才結婚的。
天呢,這新郎,竟然不是金南宇。
就像一瓢冷水,兜頭淋下來。
米寶死死盯著螢幕,比發現新郎是金南宇更讓她驚懼——此時此刻,她多麼希望,那新郎真是金南宇啊。
可是,不是。
資料上寫得一清二楚,新郎是某小國王子。
多可怕。
她呆了,完全忘記了自己此次登入的目的,整個人歪在椅子上,彷彿一條被抽掉了脊髓的軟體動物。怎麼會這樣呢?
她拿起手機,幾次想撥打一個電話,可是,沒有力氣,彷彿手指連數字都按不動。
遲了,太遲了。
終於,鼓起勇氣撥通那個號碼,可是,對面傳來的居然是提示空號的聲音,金南宇已經扔了這個號碼,從此,她再也找不到他。
她心如冰窖。
忽然意識到,自己早前的所作所為是多麼的幼稚可笑,一廂情願的在暗戀的心境裡,跟金南宇賭氣撒嬌,把自己潛意識地放在了女友的地位,所以,才會妒忌、憤怒、吃醋……而本質上,兩個人之間只是一種僱傭關係。
一個僱工,因為更大的利益和好處,非常輕率地就背棄了她的前僱主。
金南宇,怎麼可能再重用這樣的叛徒?
他沒有對她做出任何的處罰,已經是對她不錯了。
就像此時此刻,滿世界都在刊登的她和霍海天的大婚照片,鋪天蓋地的炒作,這新聞極大地帶動了公司股價,連續一週都是漲停。
霍海天,身價倍增,完全達到了他舉行這場婚禮的最重要目的。
而金南宇,他只是在一邊,冷冷地看著她跳樑小醜一般的表演,張揚。然後,默默離開。
米寶扔掉手機,沮喪至極。
沉寂了很久的通訊錄,忽然響了。她懶洋洋地檢視,居然是一個同學聚會邀請函。自從大學畢業後,她就不再跟任何同學聯絡,忽然收到這邀請函,可見,大婚的影響力之強大,他們是從婚紗照才想起她這個同學的。
她悄然按照提示方式進入了微信群。
幾十號同學,濟濟一堂。畢業幾年,天南海北,有些家境好運氣好的同學,工作不錯,買了車子房子;有些做了公務猿的更是志得意滿,連續升職。其中一個人短短几年居然做到了副市長……所有人都在巴結這同學,但是,他罕有露面……
好多人發了舊照,米寶發現,自己居然好多同學都認不出來……而且,在那些照片上,都沒有她。
她在全班合影裡,找到最角落上的自己:衣著寒酸、神色麻木,混在一堆同學裡,就像不起眼的醜小鴨。
大學四年,自己在幹嘛?
除了無休止的學習,便是業餘打工,金南宇的助學基金保證了學費,所以,她從無拖欠,但是,生活費全靠自己。為了餬口,整天奔波忙碌,臉色菜黃,衣服全是夜市上買來的地攤貨,15元一件的T恤都覺得貴了,和小販降價老半天,能便宜一元兩元。同學聚餐看電影這些高消費,她是從不參加的。
久而久之,離群索居,成了學校裡最孤僻的那種窮困生。
但是,她從未去接受別的任何資助,也從未要過學校的別的助學金。
打工掙的那點錢,雖然很少很少,但是,也沒餓死。
有的人在努力工作,擺脫貧窮,有的人在努力哭窮,擺脫工作。
因為,金南宇說:米寶,除了學費,你要是連生活費都掙不夠,你根本就不可能透過我的考察。
窮不是理由,弱也不是理由。如果你一味等著別人的同情心,而不自立自強,這一輩子,你也不可能改變命運。
金南宇從來不是她的金主——他考察她,或者說訓練她,極其嚴格。
她知道,只有通過了考察,才能進入金南宇的集團。進了這個集團,才可能前程似錦。
所以,只能咬緊牙關,哪怕窮到沒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