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個秋天幾乎沒有陽光，比初冬的天氣還要糟糕，天空陰暗飄著雨絲讓人覺得心情低落。外二科例行的早會上，有天心不在焉地聽著主任的發言。眼神卻不時瞟著角落的人影~
俊秀剪了頭髮，把小小圓圓的臉全露了出來，腮幫子因為暖氣太大而略微發紅，頭頂幾絡髮絲淘氣地翹了起來，顯得他特別像一個小孩子。
：“樸大夫……今天要換新藥的35號病人，你吩咐的‘阿托品’劑量要用多少？”護士小姐在早會結束之後，端著托盤問有天。
有天剛想回答：不使用阿托品了，病人病情有異要改換‘笨海索’……
：“35號？臨床體徵不是交感神經對數藥物濃度產生變化了嗎？怎麼不使用‘笨海索’而用‘阿托品’？”細細柔軟的嗓音在角落裡響起，俊秀驚訝的很~雖然這微小差異醫生經常會弄錯，不過有天做事很嚴謹怎麼會犯這種錯誤？
：“金大夫~他好像是我的病人吧？我要用‘阿托品’用得著你管嗎？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口氣明顯很不善~
同事們見到這兩個外二科有名的磁場不合的冤家又開始了爭執，紛紛鳥獸狀離開會議室。有的同事還落井下石地關上門，他們可不想又聽到有天對俊秀的冷嘲熱諷~而俊秀就一副逆來順受不發一言的樣子。隔個幾天就來上這麼一下，讓人受不了~估計上輩子俊秀把有天欺壓的很慘就對了~
：“有天，別意氣用事~你明知道我說的對。用‘阿托品’產生的不良反應是無可避免的，嚴重的還會引起心動過速和中樞神經興奮以及尿瀦留。如果是一般病人並沒有關係……”俊秀極其認真地看著有天漸漸變得鐵青的臉，提出問題所在：“可是35號病人早年得過急性腎炎，尿瀦留就會產生很大影響~用‘笨海索’可以緩解這種情況……”
這些我早就知道……可是有天就是惡劣地挽著胳膊，一副要跟他吵架的樣子：“如果我沒弄錯的話，似乎我的評級比你高吧？我的觀點是用‘阿托品’比較好，你也知道我決定了的事一般不會改變……”
：“有天……你……”俊秀著急得連小臉也漲得通紅：“別無理取鬧……”
：“叫我樸大夫……”他繼續挑高眉居高臨下地看著俊秀生氣的樣子，我就是想，把你這張臉上偽善的笑容撕碎……讓你生氣讓你跳腳讓你無何奈何~
：“你如果要針對我也不能用病人的身體開玩笑，聽我的，有天……”
：“憑什麼？我們什麼關係？別叫的這麼親熱，我幹嗎聽你的？”
：“你別這麼幼稚好不好？我不想跟你吵……”
：“誰幼稚啦？我也不想跟你吵……”
好……樸有天……等病人出現異常你可別哭！一向冷靜的俊秀氣得轉身去抓門把手，不料又被一把扯住拉了回來。他的整個身子僵硬被包進有天的懷裡，有天竟然像抱情侶般地環著他的肩，挺直的鼻尖摩娑著自己的耳垂。
俊秀又惱又羞地壓低聲音警告他：“放手……你說過了不會再這樣對我……你清醒一點別再越界可不可以？我們只是同事……”
：“是啊……但是我答應你了麼？我反悔了不行嗎？你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種人最不講信用，我樸有天就是其中一個……”
放大的臉龐壓了過來只來得及看見有天急劇抖動的濃密睫毛，嘴脣被粗暴地封住了……他被有天狂亂地吻著……舌頭強行塞了進來，吮吸著橫掃過牙床與口腔裡所有的空隙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有天侵城掠池的熱吻快把他的力氣都吸乾了，滿溢的唾液在空氣中牽出銀絲，他簡直就想直接暈過去好了。
樸有天……你無恥……你不能這樣對我……
俊秀剛想出手甩有天耳光，手腕卻被抓住了……有天只輕輕一扭他整個人就被推在了椅子上，有天跨坐上他的大腿抓過兩隻手強行壓制他亂扭動的身體。臉湊得很近，鼻子貼著鼻子……近得俊秀只能微微扭過臉去不敢看他……有天的眸子變成了深深的墨金色~那裡面閃著**的情慾氣息……
：“從小到大，你只會這一招，甩我耳光……可我不只那麼幾招了……俊秀，如果你想試試看，我很樂意表現……你總是看到我就逃得比兔子還要快！”
不……他無力地在心裡吶喊，小臉一片恐慌：“放開，外面有人進來看到怎麼辦？快點放開，別讓我討厭你……”
：“討厭我？？？我怎麼會在乎？你比這個更殘忍的對待我我也活了下來。”
：“你非要把以前的事情拿出來刺傷自己刺傷我嗎？以前的我是殘缺不齊無法去愛的啊……我已經說了對不起你還要怎樣……”
：“對不起有什麼用？？能讓我完全失憶完全忘記你這個妖孽麼？？我已經很努力了，拼命壓抑自己洶湧而出的飢餓感，在聖堂跪在天父面前祈求哥哥原諒我，不要恨我……可是我就是沒有辦法，只要看到你就發了狂……”
如果你不能去愛，能愛的時候為什麼看到的人是哥哥？你在給你自己找藉口，金俊秀……你就是把我當成白痴當成傻瓜好欺負……你就是算準了我愛你愛得要死也冷笑著扯斷我對你的情對你的愛……你那麼壞……受點懲罰是有必要的~
他不再管俊秀幾欲流淚的痛苦表情，只管不停地索取自己想要的，深深地吻著俊秀的脣，一隻手地掀起白大褂揉捏著俊秀的腰部……情慾讓他無法思考只會本能地惡意用下體去頂撞俊秀的大腿根，滿足地聽到俊秀髮出痛苦的呻吟……有天興奮的不能自抑……兩個人貼在一起的下體燒高的溫度讓他迅速地搏起，脹得發疼……
天空變成黑暗，夜一般的死寂~俊秀恍惚中看見那雙溫柔的雙眼焦慮擔憂地看著交纏的兩人，他在心裡流著淚朝沉悶的空氣中伸出手指：允浩……
：“有天……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你已經瘋掉了！求你~醒過來吧！！如果我讓你這麼痛苦，我馬上消失在你面前好不好？？？”俊秀無力地掙扎著，他根本抵擋不了有天的吻，只能發出破碎不成句的話語：“你恨我……我離開這裡，離開你的視線範圍好不好？”
：“不要……你敢……就試試看！！我就算只剩下一口氣，踏平整個地球也會把你找出來……我死了的心不可控制地重新生長，你敢再掐死它，我絕不放過你……金俊秀……你為什麼就是不愛我？我有哪一點比不上哥哥？”
他賭氣在心裡反覆唸叨：我不會放你走，絕不……否則我會死掉~一定會……
：“你很好，什麼都好~我們只是，錯過了~人生沒有過錯只有錯過。你對我的愛選錯了時間，對不起……允浩在看著我們……好醜陋~求求你……放開我……”
啪地一聲脆響，他捱了一巴掌，有天的眼睛裡浮出眼淚，掩飾不住的愧疚與自責：“狗屁不通強詞奪理……不要在我面前提到哥哥……因為沒辦法停止對你的愛而太對不起他，我不敢想起哥哥，怕的晚上睡不著~有時候真的好想殺了你，然後跟著你們去死……一把火全燒成灰……”
有天……這麼強烈的愛已經讓我喘不過氣來，你與允浩不同的是，允浩知道如何用愛保護我……而你……還沒有學會……能說我一點也不愛你嗎？
不是的……只是你在愛情面前已經盲目~我只能選擇把你推開……
就在俊秀認命地放棄反抗時，門口響起女生甜美的嗓音：“有天，你在嗎？”是美妍……她推開門時，有天只來得及從俊秀的嘴脣上抽離，還保持著壓住俊秀的動作。要命的是，他的手還貼在俊秀的腰上……
場面馬上變得無比的尷尬，俊秀慌亂地推開僵硬的有天，手指哆哆嗦嗦地收拾著被有天扯開的白大褂。乾淨的小臉上滿是淚水嘴脣紅腫……有天對這突發事件沒了反應，只是愣愣地看著美妍驚訝的眼神。
：“你們……在幹嗎？”老天……不會吧？？
：“美，美妍……你怎麼來了？？”有天看著她捂住嘴巴不敢置信的樣子，頭疼著如何解釋剛才的所作所為……
：“你們幹嗎打架？？有天……你欺負俊秀？？”她生氣地瞪了未婚夫一眼，奔上前來護在俊秀前面：“不許欺負俊秀……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啊？允浩哥去世了大家都很難過，你也不能這樣……”
打，打架？？？？
俊秀驚愕地張大了嘴，有天更是哭笑不得眼角突突地**著。不過心裡卻鬆了一口氣，不作解釋地沉默著。
：“我們走，俊秀……別理這個笨蛋……”她生氣地拉著俊秀走出會議室，把面無表情的有天一個人扔在那裡。
：“我沒事，有天他不是打我……只不過，談到了允浩他有點情緒失控……”他不敢去看美妍的眼睛，只能彆扭地垂著頭跟她道別，逃命般地竄進了辦公室。
美妍一個人站在過道上，心裡一點一點地變冷。不斷清晰的某些事情在腦海裡浮現~她咬著脣仍然控制不住全身的顫抖……原來，女人的第六感真的很敏銳。
有天每晚在惡夢中失聲痛哭時，口中含糊地嚷著：秀……俊秀……別走~
有天和俊秀……並不是她所知道的那麼簡單……
她腳步沉重地走出外二科，直到回到三院坐在辦公室裡盯著外面發了好一會兒呆，才掏出手機熟悉地拔了幾個數字。
：“媽媽……我是美妍……嗯！B城現在挺冷的，X城天氣不錯吧？什麼？你跟爸爸這個週末去渡假呀？？呵呵……噢，對了，前幾天我有個朋友見過我們的照片。就有天讀高中那時在X城海邊照的，很好奇他的校服那麼漂亮呢~噢~原來是重點，難不得……”
“雙十”中學……有天就讀過一個學年的高中……X城有名的學校！
她握住手機的手指收緊，趴在了桌子上閉上雙眼……
有天……對不起，我不是想去追尋你的過去……只是你的心裡，受過很重的傷……直到現在也無法痊癒並且越加的血淋淋。你不允許我碰觸的過往，你的仙人掌~是你最愛的那個人給你的對不對？或許很有可能……是我想的那樣……
他儘量避免跟有天獨自待在一個地方，只要看到那抹高大的身影出現就迅速逃離，吃飯的時候也跑到外三科的餐廳。要求昌珉每天來接自己下班，還跟哥哥商量過想重新投考博士學位，只想快一點逃離有天的身邊……
否則，這麼強烈的愛……遲早會把他們倆個都燒成灰……
全協和的醫生都強烈地感覺到了樸大夫的脾氣越來越暴燥難對付，連一向喜歡偷偷看美型男的護士小姐一聽到調班跟樸大夫都會哭爹喊娘哀號連連~
外面依舊下著陰冷的雨，冬天提早來臨~辦公室的暖氣片不知道是不是有問題，開到最大還是覺得有點冷。俊秀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工作，朝指尖呵著氣，白色霧氣在粉色的指甲上凝成細細的小水珠。
他今天值夜班……還有有天~他已經跟主任提過了不想跟樸大夫同值夜班。主任面有難色地對他說：“小金，我也很難做，大家都很怕跟樸大夫一個班，你看……就體諒一下我的工作……”
沒有辦法，他只好待在辦公室哪也不敢去~半夜裡連一向繁忙的外二科都冷冷清清的。助理醫士們靠在桌子上打著盹，阿準的頭都快被桌沿磕紅了。他忍不住笑了笑，拿過一件較厚的大衣幫她蓋上……
：“你還真是關愛同事啊？金大夫……”門口傳來冷嘲熱諷的聲音，他沒有介面，只是默默地坐回位子上又埋首於檔案之中。
有天用力地把病歷夾甩在桌上，臉上明顯閃過煩燥的神情。MD，整天當他是一團空氣~對著所有人都露出甜美的微笑，一到自己出現馬上垂下眼睛安靜的像個木偶娃娃~只要湊過他他就光速逃竄~他樸有天是鬼嗎？
他也很想用正常的心態去對待俊秀，他努力試過了。可是抱歉~腦神經說了算，他就是沒有辦法做到。試著不去想他只會心裡疼到扎一針杜冷丁也沒用的份上，壓抑著對他的渴望幾乎快要抓狂~他已經很多天沒有跟俊秀說過話了……
快要不行了……身體燥熱心裡瘋狂叫囂著，他的心情又快要像滿脹得爆破的汽球~滿腦子意**著把俊秀壓在這個冷冰冰的冬夜裡肆意疼愛~直到他再次承受不了哭喊著求他，透明小臉一片淚痕~如同小獸般咬他的胳膊……
總好過一副死人臉眼角都不瞟自己來得強……
有天把白大褂脫掉扔在桌子上，身上只穿著高領黑色緊身毛衣。完美的身架跟T臺上的超模差不了多少，可他還是覺得很熱，煩燥不安地想找水喝。
對面的水晶娃娃寫字的動作略微停頓著，忍了忍還是說了一句：“暖氣片壞了，你這樣容易感冒……”
原來你還是會關心我~雖然只是小小的，我也好滿足~
可是有天卻嘴硬壞脾氣地朝他嚷：“要你管……凍死了你不是更開心？估計你還會買柱高香給我拜拜吧？”
他這樣，哪裡像二十四歲的成熟男子？簡直就是幼稚園裡流鼻涕泡的小朋友~
俊秀不再說話，起身抓著水杯去隔壁休息室倒熱水。他們兩個擦身而過時，他垂下的頭顱讓白皙的脖子暴露在有天的眼皮底下……
散發出淡淡的暖香，俊秀身上的……他的氣味……
有天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氣，中了邪般恍恍惚惚地跟著他進了休息室……
茉莉清茶被熱氣衝開，冒出好聞的味道~他關上熱水開關時，帶著薄荷菸草味的鼻息撲湧而來。
水杯啪一聲掉在地上，濺溼了他的褲角~小小的茉莉花苞還未在水裡開放就已墜在冰冷的世界，零碎一地暗香……
有天緊緊地抱住他的腰，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覆蓋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地揉搓~硬硬短短的頭髮紮在頸項，肌膚刺癢一片……
他的聲音滿含痛苦與無助：“俊秀……救我……求求你……俊秀，我快要死了……我好想你……別這樣對我，我恨你~可是……更愛你……”
：“你一直不明白我的意思麼？我是你死去的哥哥的戀人~他把我的心一併帶走，根本沒有地方讓你住，而且……你有美妍……”
聲音出奇地平靜，也不阻止有天的動作，只是轉過身來用黑色眸子溫柔地看著這個無助的孩子，纖細的指撫上他英俊卻消瘦很多的臉龐。
：“可是我只想要你……我什麼，都不想要~世界上五十億人口，我誰都不想要……我跪在聖堂裡乞求哥哥原諒我，我會乖乖的，我想替他愛你，可不可以？”他不知所措地流著眼淚，抓緊俊秀的手貼在胸口：“你聽一下，它這麼脆弱，你怎能忍心讓它再一次死去……”
：“我們怎會有未來……有天，我不想再傷你一次……傷害你我的心竟然那麼疼痛，我不想再體會……”我做不到啊~我的體內跳動著的是允浩的心臟，我怎麼能再愛上別人？我想愛這世間許多，是因為允浩讓我成長，我怎能背叛他？
：“為什麼？你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以前是，現在也是……我什麼也得不到，你連一點愛都不肯給我……俊秀……你讓我飢餓的想把自己的心吞噬你知道嗎？”
：“有天啊……就算我愛你……但我與你之間，有愛無情~有天，你懂嗎？就算愛你，我卻再也拿不出情來滋養它……我的心裡情花枯萎~”
我們怎會有未來……我有你哥哥……你有~美妍……我與你之間~有愛無情！
他踉蹌著晃動身子，捂住胸口大口地呼吸~清瘦的臉上滑落大顆的淚珠~蒼白猶如白晝死去般囁啜著說不出任何話來……
外面突然鈴聲大作~過道里一片吵雜……出事故了！俊秀抓住有天的手奔出了辦公室。
是車禍……一對戀人~他們身上全是鮮血，男的已經休克鼻孔往外滲血。女孩還有神智不停地哭喊著他的名字：“別睡，求你……別丟下我啊~小紀~醒一醒~”
俊秀突然瞳孔放大無法呼吸……
糟了~俊秀看起來很不好……牙齒直打顫嚇得快要暈過去的樣子。尾隨著他的有天顧不得神傷自己悲傷的愛情……扯著俊秀拖進搶救室迅速給他套上手術用的東西，俊秀一動不動由他擺弄，如同被抽了魂魄的木偶……
：“看著我……俊秀，快點看著我！冷靜一點，聽著，馬上拿起手術刀，她需要你……”有天用堅強的眼神鼓勵著俊秀，拼命地拍打他的臉：“聽我說，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如果你這樣她就會死……她的戀人更加活不下去，打起精神來聽到沒有？”
俊秀機械地點了一下頭，可手心還是一片冰涼忍不住地抖得厲害。無影燈開啟後他還是傻傻愣愣地眼睛沒有焦距~
：“金俊秀……他不是允浩，你也不是她……你快點清醒……我在你身邊你不要怕~你得救她，你行的！快動手……”
：“樸大夫，男患者是急性腦內出血，估計頭骨受挫導致急性出血顱內佔位性壓迫，顱壓很高……”
：“金大夫，女患者肋骨刺穿腹膜，脾臟很有可能破裂了腹腔積血……右腿粉碎性骨折！”
：“我在你身邊，俊秀……你一定能行的……阿準，給她注射‘甘露醇’。微微，報告一下男患者血壓值！”
：“血壓值大於160~180/120mmhg，SBP大於200mmhg……”
：“那給他靜脈藥物干預，使用E**OLOL速度不要太快……”
有天動作迅速神智極其冷靜地開始進行男患者的搶救，還不忘記對一邊抖抖索索的俊秀吼道：“金俊秀，快點，她要休克了……你不想她死在你的面前就拿穩手術刀，阿準已經幫你引流了，給我他媽的開始動手。”
是啊……他不能再發暈了……他們不是鄭允浩不是金俊秀……他們還有得救~金俊秀，有天在你身邊……你別害怕……
俊秀努力地咬緊下脣，好不容易穩住了心神。他抓起手術刀十字切口在患者的腹部切下去，凝血劑一點一點地從靜脈輸入，她的脈搏開始由微弱漸漸趨於穩定。
樸大夫，病人沒有呼吸了……心跳驟停~怎麼辦？顱壓大高……
糟糕，CSF壓力衝破了200MMH2O，病人的耳孔已經開始出血，如果止不住蛛網膜下腔出血，他就馬上會死……
有天的額角已被汗水滲透，旁邊的俊秀似乎好了一些，蒼白小臉已經恢復正常神情。還知道女患者的血小板DIC下降，趕緊吩咐阿準處理，自己用戴著手套的手探進了腹腔中按住大動脈……
他穩了穩心神，專注於自己手中這條快要翹辮子的生命。
請你，一定要堅持下來，別在俊秀的面前死去……
抗凝劑R-TPA維持泵入，APTT總算回到正常水平……
時間在一點一點地流失，天色開始發亮，原來已經黎明破曉……手術室的紅燈熄滅，所有的工作人員舒了一口氣疲累地癱在了椅子上，他們都從鬼門關救了回來。
俊秀扶著牆壁推開消毒室的門，忍不住嘔吐了起來。胃裡翻江倒海他趴在水池邊吐了個天翻地覆，直到吐到眼淚都溢了出來渾身快要**。
背上傳來手掌溫暖的觸感，輕輕地拍著他：“沒事了，俊秀，你救活了她…”
：“有天……”他哽咽著肩膀止不住**，觸目驚心的血漬還沾在無菌罩上，俊秀像個孩子般號啕大哭：“我好怕……有天~~”
我的俊秀……別哭……
有天使勁地摟緊他，熾熱的脣烙在他冰冷的臉頰上，不停地柔聲安慰他：“別怕，一切都過去了……我就在這裡……”
：“我真的好怕……他躺在血泊裡，變成了允浩……我急得快要發瘋卻動彈不行，我想抓住他的手怎麼樣也抓不住。我怕死了……他這麼離我而去，不要我……拋下我……”
俊秀……你的堅韌你的明朗微笑，都是努力裝出來的。原來，你只是個脆弱無助失去愛人的玻璃娃娃……我怎麼會因為你給的傷，再去恨你？
已經……無法做到……
：“不哭，我會保護你，我會的……我不會再讓你疼讓你害怕……”
俊秀完全沒有聽清楚有天在耳邊的呢喃，只是失聲痛哭，無助地把頭靠在有天懷裡，眼淚洇透了有天的心……
他們之間，已經慢慢地任由對方縱橫蔓延的掌心線再度合攏……那株死去的植物重新長出花蕾就要開放……他年少時的初愛，已經重新回到了有天的身上
俊秀自己卻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