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今年的天氣不太好，十一月本來是金秋紅葉霜滿天的詩情畫意。B城竟然意外地連下幾場秋雨，陰雨綿綿夾帶著西伯利亞橫掃過來的冷空氣，立刻讓人感覺到了初冬的氣息。大街上的人們都裹緊大衣匆的走過街頭~
寒風瑟瑟地刮過人的臉讓肌膚變得乾燥，有天很不習慣B城這種糟糕的天氣。站在海淀醫院門口等了一陣子，大樓門口才出現兩道亮麗的身影。
：“有天，這是我高中同學，最要好的閨蜜——陽光！”未婚妻開心地跟他介紹身旁留著飄逸長頭身形高挑修長的漂亮女生，他連緊點頭致意：“你好，我是樸有天~”
：“你好！經常聽美妍提起你，沒想到真人比照片上帥一百倍呀~我們美妍命真好。”
女孩熱情又大方，笑談之間就把初次見面的陌生感解除了，他們驅車前往預定好的餐廳吃晚餐。
因為大家都工作繁忙，這是美妍回B城後第一次見到陽光，心情自然很好。有天開著剛買不久的車緩緩駛上立交橋，後座的兩個女生嘰嘰喳喳地談著八卦話題。銀鈴般的笑聲中，什麼XX醫生怎麼追求XX護士啦，自己的醫院有多少帥哥啦，今冬又流行什麼風格的衣飾啦。他的小小未婚妻還是個小女生啊~
有天笑了笑，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撐住腮幫子，專注地開著車。夜幕開始降臨，車流排成長龍亮起了尾燈，整個B城流光溢彩。
哥哥他們……就是這從裡掉下去的嗎？他放慢速度扭過頭看著窗外，閃著銀光的堅實防護欄讓人很有安全感，不遠處是城市輕軌列車呼嘯著穿過……空曠的天空墨雲翻滾，看樣子又要下一場雨。
當時，俊秀害怕嗎？哥哥他是不是一瞬間用身體護住了他他才倖免於難？人在要死的時候，不知道會想些什麼？
是不是哥哥與俊秀初次相識的場景，其中還有自己……三個人手拉手拼命奔跑在X城的大街上，小小的夜妖頂著濃豔的妝容，身著皮質熱褲露出修長的雙腿。只一眼，哥哥的心就被臣服，徹底沉淪如同自己……
：“有天？有天……”
有天在想什麼啊？這麼出神？後面的車開始不耐煩地按喇叭，直到美妍伸出手拍拍他，他才猛地驚了一跳收回思緒。
到達新天地二層的餐廳後，美妍關心地摸了摸他的額：“你今天工作太累了麼？臉色很不好，回去給你燉個西洋參吧！”
：“嗯，沒事……對了，陽光想吃什麼菜？你決定好了！”他抓住美妍的手捏了捏安慰她放心，紳士地幫女士們拉開椅子。
感情真好啊！讓我這個孤家寡人好生羨慕哦！陽光俏皮地開他們的玩笑，抓過選單細細考慮還不時與美妍商量菜色。
有天突然很想抽菸，禮貌地離席朝WC走去。在他推開走道上的門時，大門口閃過一道背影與他擦身而過走了進來……
他邊打電話邊抬頭確認方位，細柔的嗓音很悅耳：“小珉，你們在哪？嗯，我到了……三號？噢！”
陽光猛地抬頭，只看到男子身著黑色大衣的側影。頭髮留得挺長清瑩地垂在腮邊，打電話的手腕露在外面，閃著鉑金光芒。
聲音好像水晶娃娃哎？她張望著直到那道背影進了包間，微微嘆了一口氣。
：“你看什麼？色女，別見到帥哥就流口水……”美妍回過頭來只看到關上的茶色玻璃門，見陽光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開始調侃她。
：“不是帥哥，是娃娃……很像他”她低下頭陷入了回憶：“一個失去了愛人的可憐娃娃……挺久沒有見到他了，不知道生活的怎麼樣？”
陽光搞什麼？沒見過一向活潑開朗的她憂傷的樣子。看到美妍不解的眼神，陽光用小勺攪動著綠茶開始講述一直儲存在她心裡震憾著她的事情。
：“美妍，以前我不相信世界上有生死相依的真愛，人和人之間，愛著對方還總是為自己考慮的多一點的，可是直到遇上他們。在他與他的愛人身上，才真正看見……真愛具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俊秀~外面冷嗎？快過來哥這裡！”在中朝脫著大衣的俊秀招招手：“看你的鼻子都變紅了！”
：“哥~上課累嗎？今天為什麼在外面吃飯啊？一定是小珉早上忘記了買菜吧？健忘鬼！”
他撒嬌地湊到哥哥面前摟住哥哥的胳膊，惹得旁邊的昌珉假裝撅起嘴巴生氣。
：“誰是健忘鬼啦？喜歡吃豆腐的戀兄小嬰兒……簡直就是沒有脫奶~”
：“要你管，哥哥現在只知道心疼你啦！整天小珉長小珉短，小珉不喜歡這個小珉工作太辛苦……我很不爽的！敢情我工作就不辛苦啦？”
兩個人笑鬧著打手舞腳，直到在中受不了地一人賞一個爆慄才停止玩鬧。在中幸福地摟過他們倆：“你們兩個我都愛，別吃乾醋了！”
在中的身體漸漸好轉後在新東方學習英文，每天無論昌珉有多忙都會去學校接他。兩個人去市場買菜做好飯等俊秀回來吃~俊秀很是欣慰~
哥哥不只是擁有他一個而已了，他已經得到了真愛。只要有眼睛都看得出，昌珉愛他~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也許，是從很小的時候吧……本來自己一直隱隱地覺得，小珉可能是愛自己的。不過，這種算是愛屋及烏麼？哥哥和小珉……他們會幸福的。因為他們都是神的孩子，擁有一顆善良溫暖的心靈……
允浩你知道嗎？我慶幸那時你的呼喚讓哥醒過來救了我，為了你我會好好地活著，我這麼告訴你……所以我才看到了哥哥的幸福……
：“所以？他就活了下來？當他得知愛人為了他獻出自己的生命？再也不自殘，好好地活了下去？”
：“是啊！我從沒見過一個人可以這麼冷靜，就連要自殺，也只是安靜地告訴我他想睡覺讓我別進病房。之後就割開了動脈……幸虧他的朋友發現及時，要不然他的愛人就白死了。”陽光至今想起還是不勝唏噓，鼻子酸酸的：“我能明白，失去了自己的愛人，怎麼能活下去？可是他好堅強，知道了他是為自己而死的，就開始努力地乖乖配合醫生治療。我見過好幾次他在深夜裡哭泣，可是到了白天又恢復了微笑，自己跟自己說話……”
籲……真的……好感動！！這種為了真愛拋棄一切甚至不惜獻出自己的生命的事情，她以為只有在電影裡才會發生……
美妍一向是個善良心軟的女孩，此刻眼睛也充滿了淚水……
突然她就對剛才那道背影有了強烈的好奇心，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男子才會得到別人如此深情的對待？
服務生開始上菜時有天也從WC出來，美妍趕緊抹淨眼淚，眼眶還是紅紅的像只可愛的小兔子，搞得有天一頭霧水。
：“怎麼了？怎麼哭啦？”
：“噢！美妍聽了我講的一個童話就感動成這個樣子了~心地特別善良啊~有天你可不能欺負她……”
小傻瓜，他寵溺地揉揉了未婚妻的頭髮。三個人開始愉快地進餐，不時談一下時下流行的話題。陽光很健談又風趣，有天時常被她惹得開懷大笑。
一頓快樂的晚餐完畢後，有天去停車場拿車。美妍在收銀臺結賬時，遇上了清秀的男子。兩個人同時一愣隨後露出親切的笑容
：“是你啊~俊秀！”
：“你好，美妍！”
他們真有緣，原來都喜歡吃這家餐廳的招牌菜，連喜歡的甜點也都是抹茶蛋糕。或許……也只有老天爺知道，他們與同一個男人，糾纏在一起……
：“改天我們一起來吃吧？他們的抹茶蛋糕是定時銷售的很不好買呢~”美妍把零錢放進錢包時，無意瞅見俊秀錢包中夾的照片，允浩與他淘氣地作著鬼臉。
忽然就覺得一陣心酸，她垂下長長的眼簾微微嘆了一口氣。
唉……相愛卻不能相守，睜開眼時已經生死兩茫茫，老天對俊秀真不公平。
：“好了麼？小妍？結個賬也能磨嘰上半天……”
長直髮美女在見到他之後，明顯大吃一驚，臉上表情又驚又喜地指著自己說不出話來：“俊，俊秀？”
：“陽光，好久不見~最近工作忙嗎？”俊秀與她打著招呼，脣角綻放溫暖的笑意：“真是不好意思，出了院後都沒有時間去海淀謝謝你們的照顧之情。”
他原來，笑起來這麼漂亮啊？比加州百萬美金的陽光還要更燦爛，真叫人睜不開眼睛。陽光突然就覺得臉變得有點紅紅的挺不好意思起來：“沒，沒事~你現在身體恢復得很快呀~”
：“你們原來認識呀？”美妍眨眨眼睛：“陽光，不像你的性格嘛，認識我們協和有名的美形男也沒聽你提過！”
：“是啊，我生病的時候是陽光照顧我的！啊，不說了，我得走了。下次有空來協和玩吧~可愛的陽光姐姐~美妍，BYE！”
他絲毫不介意陽光一副擔心引起自己傷心往事的樣子，陽光也就鬆了一口氣朝他搖了搖手。直到他進了包間她還是一副悵然若失的表情~眼中有深深有疼惜。美妍伸出手在她眼前搖了搖：“看傻啦？俊秀可是我們協和出了名的美男，不過你沒戲啦~”
他的心裡，再也沒有可能讓別人入駐……
：“那是這樣啊？我是替他傷心……剛才說的那個童話，他就是不幸的水晶娃娃啊~你們一起工作沒有聽說過嗎？也對，看他的樣子很正常，跟那時差太多~現在性格明朗富有朝氣的樣子。”
什麼？就是說……
美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聲地追問著陽光：“你是不是記錯人了？怎麼可能？？”
陽光不解地看著美妍震驚的雙眼：“這種事怎麼會記錯？我幫他打針打了一個多月哎？還有，長得像他這麼漂亮的人世上也沒幾個吧？”
並不是像醫院說的當場死亡……允浩哥把心臟移植給了俊秀？明知道俊秀無力迴天，他硬是活生生從鬼關把他給搶了回來？用自己的命……
這是怎樣強烈的一種愛啊？深的可以直達世上最寒冷的海底溫暖刺骨海水……我愛你……勝過我自己的生命，請你為我活下去……
允浩哥……
與陽光告別後，她與有天驅車回家。有天終於忍不住問她：“從吃完飯到現在你都一直繃著個臉傷心欲絕的樣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有天……我只是有點著涼了不太舒服……”
她決定了，把心臟的祕密對有天隱瞞。他已如此討厭俊秀，如果得知哥哥本來可以活得好好的卻為俊秀而死，更加不知道他會如何敵視俊秀。
她想改善他們之間的關係，或許允浩哥也這麼希望著自己的愛人與弟弟能夠和睦相處吧？她在心裡暗自下著決心……
：“是麼？給我看看！明天多穿一點衣服，等會到家了給你煮薑茶好不好？”有天擔憂地用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奇怪了，體溫很正常。想把手抽出來時，美妍突然抓緊了他的手指貼在胸前。
她看著他，眼睛裡竟然淚光閃動聲音帶著哽咽：“有天，我們會一直幸福對不對？如果你比我先死，我會不會活不下去呢？”
這個小傻瓜到底在想些什麼啊？有天哭笑不得地摟過她的身子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是不是秋天來了，我的傻傻小女生開始覺得憂傷了啊？淨想些有的沒的？我還這麼年輕，那裡會死？”
：“不是，只是覺得人生苦短，這個世界太妖而真愛又太少……所以我傷心！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一定要告訴我……我想像童話裡的那樣，尋覓能夠愛我比自己生命還要更甚的王子……有天，你是不是呢？”
有天全身一僵，撫在美妍頭髮上的手掌不自覺地攥緊。用力的……它又開始疼痛了……種植在裡面的小小藤蔓舒展著枝葉，讓他坐立不安。它的葉子是深灰色的，光線不會愛它。
現在這個時候，他抱著自己的戀人，卻無法自控地想到俊秀。愛一個人比自己的生命還要更甚，那一秒，他的腦海裡閃現著那個透明的纖細背影。
現在的這個時候，你會在哪裡？深夜了，你會不會哭泣著呼喚哥哥的名字？會不會光著腳坐在陽臺上唱著悲傷的情歌？
俊秀……IMISSYOU
天空在下著小雨，空氣卻仍然乾燥。
臨睡前，俊秀處理好明天要做手術的病人資料後躺在**，怎麼也找不著允浩的記事薄了。他幾乎把整個房間翻了個遍也不見蹤影，不禁急了起來提高聲音喚著在中。
：“哥，你收拾房間時有沒有在枕頭底下見到我的記事簿？粉紅色小兔子圖案的，16開大。”
：“不見了麼？”在中穿著睡衣跑了進來，看見弟弟一臉的焦急，也跟著左顧右盼起來：“好好找找看……”
真的不見了……允浩寫給他的“娃娃日記”，那裡面盛滿了兩個人歡樂的回憶，平時都擺在床頭的，現在卻像長了腳的小鳥，消失的無影無蹤。
奇怪……
俊秀趴在地板上往床底下摸去，手不夠長乾脆整個人鑽了進去。結果只摸到一地的灰塵，他越想越傷心，竟然忍不住想哭，圓圓的清亮眼睛裡噙著淚水。
允浩，怎麼辦？我把你寫給我的“娃娃日記”弄丟了……
我好笨，連你留給我的回憶都會弄丟……我太笨了……
：“別哭啊……哥給你找找看……傻瓜，怎麼哭了？”
在中用袖子幫弟弟抹不斷流出的眼淚，揉了揉他還沒有完全乾透散發著藍莓香味的頭髮，把哭泣的弟弟抱進懷裡：“你乖乖睡吧……等你睡了哥在其他地方找找看。就算真的找不到也不傷心啊……那些回憶……”
在中頓了一下，把手按在俊秀的胸口：“不是全在這兒好好儲存著嗎？在你和允浩共同的心臟裡，珍貴地穩妥地儲存著一萬年也不會遺失啊！”
他止住哭泣，小小地打著呃~被哥哥抱在懷裡不知覺地聆聽著允浩心臟跳動的美妙聲音。淚水朦朧中，允浩很寵溺地看著他，似乎在說我的娃娃還是那麼愛哭呢……怎麼辦才好呢？又不能打娃娃的屁股……他會覺得丟臉！
是啊……他們之間的回憶，都關在心裡最柔軟的地方……無所謂遺失……
在中像安撫小嬰兒般拍著他的背哄他入睡，不一會兒俊秀就安心地合上眼進入夢鄉。手指緊緊地抓住哥哥的衣角，只是還不時呢喃著允浩的名字，偶爾皺起眉，殘餘的淚從眼角滑落……
我的弟弟……我的愛……
白天是常常微笑對人親切的金俊秀大夫，人見人愛……晚上變成失去愛人清淚連綿不絕的悲傷娃娃，只有自己看到……
不過，他已經擁有強大的力量……愛這個世界，愛其他人，愛美好事物的力量。再也不是年少時那個失去了很多愛性格殘缺不齊的小小少年……是允浩的愛讓他成長，他讓俊秀蛻變重生脫胎換骨……
懂得了如何去愛，體會著勇敢付出勝過懦弱逃避……受過愛的傷失去過才湊成了完整的你……我的弟弟……如果你能再度愛上，就會得到最終的幸福。
當然……這個過程，會有一些疼痛……
：“他睡著了麼？”昌珉小聲地朝在中做著口型，手中端著為在中煮的玉竹沙参茶。在中輕輕掩上門，抬起頭看著比他略微高一點的男生。五官很完美，眼睛清徹見底，還很溫柔……
又哭了……
嗯……還好只哭了一會……
唉！看著他這樣，心真的好疼……
小珉……
嗯？？什麼……
他，被在中哥吻了……柔軟的脣印在自己雙脣上，帶著護脣膏的月見草香氣。見他臉蛋迅速漲紅一片，只是傻愣愣地盯著自己。在中輕輕笑著說晚安
在他轉身進房時，昌珉拉住了他的手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把頭抵在他的頸側：“哥……我愛你！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從我懂得愛如何書寫是什麼含義的時候。”
：“嗯……我知道！小時候你哭鼻子時，最喜歡跟俊秀搶地盤賴在我懷裡……”
可是我的愛與俊秀不一樣……我想要親手為你創造一個新世界，在海邊建一座仰天可以看見滿天星光推窗就是蔚藍大海的玻璃房子。偶爾天氣不好時，兩個人待在家裡喝著熱奶茶嚼薑餅~生病時想賴在你懷裡撒嬌不出門工作。見到漂亮的東西第一時間跟你分享~跟別的女孩子多說了幾句話，你會很生氣不理我……
我的愛，是這樣的愛……並不是兄弟之愛……一開始我以為我愛的是俊秀，後來才明白，我是在他的身上找尋你的餘溫~
我都明白……小鬼……如果房子做成玻璃狀的你不是要常常春光乍洩了？
：“那哥你……”愛不愛我？你已經把全部的愛，都給了俊秀了……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這個就是我的答案……”
他溫柔地吻了這個善良純潔的像個天使一般的男孩，從彼此的眼睛裡看見了對方幸福微笑的臉龐……窗外是寒冷的秋夜，屋裡卻明媚有如夏日~
我愛你……小珉……
我愛你……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