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十二月下了第一次初雪，B城漫天飛舞著棉絮般的大朵雪花，只一個晚上就鋪滿了大街小巷，整個城市一片銀裝素裹。
中午閒來無事，他偷偷地跑到地下一樓很少有人來的更棄藥物倉庫看日記。
是的，哥哥與俊秀的那本“娃娃日記”他沒事時就會翻閱，想像著他們之間點點滴滴溫馨可愛的事情。
很自虐，對不對？可是有時候他看著看著竟然會感到幸福……
X月XX日：今天娃娃生氣了~嗯！因為……哈哈，他在吃醋！娃娃把鑰匙弄丟了來公司找我拿，看到女同事坐我旁邊很親熱地一起吃午餐，她還把餐盒裡所有的排骨都夾給我。娃娃小臉一片委屈地抓過鑰匙就跑，晚上回到家的時候死活不讓我進房間~呵~我能說那個女同事只是因為要減肥才這麼熱情麼？我已經在公司放出風聲說我有很可愛的娃娃了~小醋缸！（娃娃評語：誰吃醋啦？才不是我咧，我只是下床氣嚴重不想讓你睡房間~）
XX月X日：娃娃很嚴肅地要求把今天列為重要紀念日，我問他為什麼？他漲紅著小臉嗯啊半天才小聲說，今天是我跟他告白紀念日。天啊~你怎麼這麼可愛呢？那我們初吻、牽手也都紀念好不好？（娃娃評語：少臭美了，我只是怕自己會忘記而已，我健忘不行啊？）你又不是沈昌珉小朋友，你的記性好得很~（娃娃：鄭允浩！我說東你不準說西！）噢~我明顯在家裡很沒有地位，連小沈都比我地位高，還有角落的烏龜小琳~廚房的龍貓肝肝~
哥……他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都是你給他的……而我，給了他什麼呢？年少時的我還只是個孩子什麼都給不了他，而如今的我卻想著猛烈地向他索取愛……
我突然有點明白了……為什麼你可以輕易地擁有了他……
原來人生……真的沒有過錯，只有錯過……我與他之間，相遇的不是時候。在他被你的愛催化成長為完整的現在的他後，我仍然，只是錯過麼？
：“金大夫……CTA室的同事找你……”
：“哦，知道了~”他急忙地從病房跑出來往辦公室去，結果冷不丁隔壁病房裡出來一個護士，兩個人狠狠地撞到一起。
一片咣噹聲中，他的白大褂沾滿了抽出來的胸腔積液。小護士慌亂地說對不起，他起身低頭打量，覺得毛衣都快溼透了……
：“金大夫，我給你拿去清洗吧~”
不用了，他推辭了半天沒有推掉，小護士硬是拿走了他的大褂，他急著去見CTA的同事，也就懶得去更衣室找衣服穿。
：“病人的血管緊張素受體拮抗劑‘厄貝沙坦’我們科室沒有吧？”他與CTA的同事討論用藥時，同事提出異議。
：“嗯……我記得似乎沒有~這個藥很貴~啊！你等一下~”他不等同事再度開口就轉身跑了出去。
‘厄貝沙坦’因為很少用又貴，在地下一樓的恆溫冷凍庫儲存。他乘電梯來到下面的倉庫~
路過更棄藥物室時，他竟然意外地看到熟悉的背影。有天低著頭在看什麼東西，而手裡捧著的，分明是他的粉紅色記事薄，連掛著的毛聳聳小兔子玩偶也一模一樣。
怪不得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原來是有天拿走了……
一股怒氣衝上了心頭，俊秀氣得大力推開門朝有天嚷道：“樸有天……你怎麼能這樣？”
你怎麼能偷走我與允浩的回憶……
：“俊秀？”有天還沒有反應過來，手中的日記本就被搶走了。俊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跑出藥物室……
：“俊秀，你聽我解釋……”解釋？解釋個鬼，笑話……他就是偷了東西，有什麼好解釋的？？有天在裡面苦笑著追了出去。
俊秀想起自己是下來拿藥的，只好折回來繃著個臉不理後面的有天，按了幾個數字打開了冷凍室的門。
：“我不想聽你的任何解釋……”他在架子上找尋藥品，懶得理會後面跟著進來的有天。
：“俊秀……這件事是我不對……我只是……”
他腦子詞窮，無力解釋……
在俊秀快要出冷凍室時，他心急地抓住了俊秀的手，結果兩個人推掇拉扯中厚重的鋼門被不小心關上了。
這下他們倆徹底傻眼~這個門需要從外面才能開啟，裡面的人根本沒有辦法出去。有天掏出手機看到訊號為零，而牆壁上的恆溫計顯示為零下十度~
他們會被凍死也不一定，俊秀還穿著有點溼的毛衣。不一會兒他就嘴脣青紫哆哆嗦嗦地開始在原地跑了起來~
：“有人嗎？有沒有人？喂……”有天猛地踹著堅硬的鋼門，氣得直罵娘。
：“別喊了，這裡除非有特異症狀病人需要用藥才會有人下來，今天只有我一個而已。”
這麼說，他們不凍死也會凍掉半條命~有天苦笑……也好，跟俊秀死在一起，老天爺您還真是大發善心聽到了我的這句心聲。
一開始他們還有力氣跑，等到幾小時過後兩個人累得背靠背坐在地上喘粗氣。四周散發出一團團冰冷的霧氣，有天冷得牙齒直打顫更加別提俊秀了。
：“俊秀啊……”
：“嗯？”
：“對不起……我說日記的事……”
：“算了……”被你強行侵犯我都原諒了你，這有什麼好計較了？
：“我們會不會死啊？”
：“不許亂講話……”
：“你冷麼？身體一直髮抖~”
：“有點，不過麻木了沒有感覺~”
過來……他解開大褂把俊秀包裹進懷裡，用僅有的一點兒體溫為俊秀取暖。俊秀沒有反抗乖乖地用手摟緊自己的腰……估計他們都凍得挺厲害的，拼了命地擁抱……挺好笑的，他們頭一次如此平靜地單獨相處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之下。
果然還是人到了生死悠關的時候才會拋去了一切愛恨糾纏，安靜地相守相偎。
：“如果我們這麼死在一起，我覺得是我這二十多年來最幸福的時刻~”
：“樸有天……閉嘴~你不會死……”
：“聽我說，我的心一直不安寧，被各種感情壓得變成扭曲~感到愛如苦藥難以吞嚥，不吃又會死去。所以，看到你時完全失控……只想不停地索取來滿足我的飢餓感……俊秀，你會恨這樣的我嗎？”
因為太愛你所以緊緊抓住你過往給我的傷，讓它一直不能癒合，強烈的痛誘發快感……看到你難過說抱歉，我就很想不斷地撕裂它……就算你不愛我也會永生對不起我，然後根本沒辦法漠視我……
這樣你才會看著我……用你這雙讓我瘋了的眼……你會記得你和哥哥的幸福之外還有一個痛到極致的我……
：“有天……你這是何苦？”
俊秀嘆息著把有天的頭抱在懷中，輕柔地撫摸他的頸側……
：“如果我說我愛你，真心真意地愛……從年少時，為你心痛過……可是卻害怕逃避~你會不會覺得難以置信？你會不會憤怒的傷心的想殺了我？”
你在說什麼？不……俊秀……
他睜大雙眼，嘴脣哆嗦的說不出話來。死死地扣住俊秀的手腕：“俊秀……你~再說一遍……”
他的小小夜妖微笑著眼裡卻浮出淚花，憐惜地用雙手捧著他的臉細細地用目光勾勒著每一根線條，彷彿他是世上最珍貴的……
：“有天……從開始到現在……我都愛著你……只是，老天爺讓我們錯過。年少時的金俊秀不能去愛，他的心裡破了一個大洞空空如也~於是我面對你純粹無邪的愛只能逃跑。在允浩給了我新生後我變成另一個我……他的堅韌、他的溫暖、他的睿智，無限呵護讓我有了愛人的力量~所以我才完整的重生……可是，如果只是光有愛就能在一起……人生就不可能有憾事……我們的如今，仍是悲哀地宿命般錯過……我的心裡沒有地方再讓你進駐~而你……不能揹負美妍……我與你……”
只能站在時光的河兩岸，遙遙相望……
愛與不愛，愛誰多點，誰能分得明白理得清楚？愛之所以讓每一個人頂禮膜拜無限向住，就是因為愛是無法解說無法看透的~金俊秀將用自己的方式對待~保留和損壞掉屬於你們在我生命中烙下的痕跡……
允浩……有天……我對你們……都是愛……深得無邊無界……
真的好冷……可是他卻漸漸地感覺到傷口在癒合……別說未來會怎樣，至少現在，我覺得好幸福……俊秀~也許……事情都是沒有絕對與肯定的……你和我……別在言破，還有明天嗎？我永遠不願去想……
恆溫零下十度，他們抵死擁抱再也不發一言。暫時的讓我休息一下，不要再去想這些好麼？明日會不會再來……我一點也不願意知道……
美妍得知有天出事後，有天已經送往急救室。還有俊秀……他們兩個在零下十度的冷凍室被困一夜，直到清晨有同事下來取藥才發現。當時他們都快凍僵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有天緊緊地把俊秀摟在懷裡，薄脣貼在懷裡人兒的臉頰上，兩個人彷彿子宮裡的異卵雙胞胎……密不可分……
她愣愣地站在病床前看著未婚夫終於舒展開來的眉頭，臉上平靜寧和……一種新生的感覺在他的體內散發出來。
他們還在沉睡，有天用未吊水的那隻手扣住隔壁病**俊秀的手。無論美妍怎麼掰也掰不開……直到俊秀悠悠地睜開眼看著她流著淚的臉一會兒，然後慢慢起身哄小孩般地對有天耳語幾句，他才鬆開俊秀……
俊秀溫柔地對她說：“別哭了……美妍~有天還只是個孩子，你要好好地照顧他……一輩子……”
他拿起自己的“娃娃日記”，給了她一個擁抱後離開。
有天睜開眼時，美妍伏在病床邊沿睡著了……小臉一片淚水，他怔怔地伸出手想撫摸她不斷流出眼淚的眼睛。手指停頓在半空中……空氣慢慢地凝滯……
美妍……我只能說~對不起……
冬天果然還是讓人冷得受不了~就算他在多倫多待了那麼久，也很不習慣下著大雪的冬夜。他喜歡的……是X城的夏天……他在那個季節，遇見俊秀……
：“有天……爸爸想外派我們去S城的協和，我已經替你答應了……”
美妍擦著溫漉漉的頭髮走進房間時，用不經意地口氣對有天說起：“那裡的醫生緊缺，我想你也應該會喜歡S城，你不是在S城長大的嗎？”
什麼……坐在床頭看書的有天啪一聲合上書，臉上明顯很不高興。
：“你為什麼不跟我先商量一下就決定了？你問過我願意嗎？”
：“我以為你會高興……你不是討厭外二科麼？要不然為什麼整天臭著張臉？到了S城可以調去EM科……”
：“好了……我不同意，你跟你爸爸說我們不去了……”他起身走到陽臺上，煩燥地點了一根菸。藍霧嫋嫋之間，那張臉龐是如此地熟悉又陌生。美妍倥立在房間中央，體溫慢慢變冷……
：“有天……你是為了俊秀才不願離開B城嗎？他對你真的……如此重要？”
：“簡美妍……你胡說什麼？”他暴燥地轉身朝未婚妻大吼：“你到底在探究什麼東西？”被說穿心裡最深處的祕密，有天怒不可揭~
：“我說錯了嗎？睡在你旁邊的人是我……我怎麼會不知道你夜夜呼喚的名字——金俊秀？他是你的初戀……你愛他愛得快要發瘋，直到現在也忘不了……他拋棄了你讓你遠走他鄉剪斷情根來遺忘這段感情……諷刺的是，他卻變成你哥哥的戀人~所以你恨他又愛得無可自拔……”美妍失控地朝有天大嚷大叫~
：“住嘴……別再說了……”他的眸子裡湧出深深的痛苦，支撐不住地抓緊了陽臺門：“你什麼都不懂……
：“我偏要說~有天……你不能這樣下去……清醒一點，他愛的人是你的哥哥。你不斷索取也得不到迴應的……跟我離開這裡你才不會痛苦，而且……”
她咬著下脣，內心掙扎了好久才眼睛一閉，把藏在心裡的那個祕密說出來：“俊秀他怎會愛你？就算他愛你，他怎能愛你……他的生命是允浩哥拿命換回來的，他怎麼可以背叛自己體內的那顆心臟？”
天空迅速地風雲變色，他聽不懂美妍的話是什麼意思，傻呆呆地看著她。
：“你知道麼？允浩哥並不會死，他把心臟給了俊秀……”
不……你騙我……美妍~你為什麼要騙我……
：“有天，別自欺欺人了~你靠近俊秀時是否感覺到溫暖與明朗？是否覺得他身上有允浩的氣息？因為允浩的生命在他體內延續啊~當時發生車禍送海醫搶救時陽光在現場。我會拿這種事情來騙你嗎？有天，你已經快要瘋了……跟我走，好不好？遠離他我們會過得幸福的……”
我已經瘋了……為了他，從一開始就瘋了……
有天……他逃走了~美妍無力地跪在地板上捂住嘴哭到發不出聲音。
怎麼辦……簡美妍~你要怎麼辦……
：“大冷天的，你怎麼想到約我出來喝酒？”
：“沒事……有點煩……”
三里屯的某間酒吧裡，吧檯的兩個男子顯眼的外貌與氣質引得眾人忍不住頻頻張望，更有大膽的女孩躍躍欲試想與帥哥共飲一杯。偏偏其中留著板寸的超級花美男繃著個臉一副沉重表情……
：“昌珉……你~幸福嗎？”他看著明顯洋溢著幸福微笑的昌珉。
：“嗯！我很幸福……”
：“幸福的感覺是什麼樣的？”他飲了一口杯中的雪利酒，苦澀辛辣的**燒過喉嚨滾進了心裡……
：“很難解釋，總之就像每天都是陽光燦爛，還能吃到美味的培根煎蛋，困了竟然有張溫暖的床，愛人會給你唱歌……心裡十分滿足，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不值得羨慕，因為自己的生活是最好的……”
這些，他都沒有~他每天都是很餓，又累又煩又空虛……
：“在中哥他愛你對不對？”
：“是啊……我也愛他……”
真好……兩個人彼此相愛，而且相守……更重要的是，有愛有情……
有天苦笑著，笑出了眼淚……他們之間不能相守，有愛……卻無情
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讓昌珉很擔心，不過在中這幾天病了很不舒服。他頻頻看錶忍不住開口：“我得回去了，在中這段時間身體很不好……”他喝乾杯中最後一口酒，拍拍他的肩：“你跟美妍……祝你們幸福，別再自尋煩惱了……”
：“昌珉，哥哥是怎麼死的？”他平靜地發問
昌珉沉默了半晌，回答他：“你不是知道麼？車禍……送院時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
：“告訴我實話……我想聽實話……”
有天以為昌珉不會理他，馬上逃得無影無蹤。可是他轉過頭來，用波瀾不驚的眸子盯住自己，很沉穩地吐出讓他徹底絕望的話語。
：“為了俊秀……俊秀當時心肌放射性撕裂無力迴天，他一秒也沒猶豫乞求醫生手術移植……所以俊秀活了下來……有天，你終於明白為什麼俊秀不能愛你……他不是不愛你……只是~”
只是……他的生命中溶入了哥哥全部的愛，滿的找不到你樸有天的位置，你只能悲哀地藏在最深的猶如海底兩萬裡的地方……用來思念……
就算哥哥不介意，可他自己介意，你也會介意，樸有天……不是麼？
我們……怎會得到幸福？在哥哥強烈的愛覆蓋俊秀的生命線之後……
哥哥……你的力量……愛的力量~耀出這世間最燦爛的光芒……
愛入了膏盲，再也無藥可解~已經付出了愛可是結局如此的破爛~
她哭了又哭，直哭到眼睛腫得像個核桃也止不住，喉嚨發緊聲音撕啞。淚水朦朧中，一雙腳立在了自己的面前……她驚訝地抬頭，看到有天面如死灰的臉。
：“有天……有天……”她驚喜地胡亂抹著臉從**坐起~
有天慢慢地走了過來，猛地跪在了地上抓緊美妍的腰，小獸般驚嚎著痛哭出聲：“救我……救救我……美妍~我……已經回不來了~我怎麼辦？我要怎麼才可以呼吸？美妍……求求你~拉著我……我會死，一定會死……”
如果上天你要讓他們如此痛苦，請讓我來幫幫他們吧……讓我帶給有天新的生命……她流著淚揉著有天的發：“有天……我們結婚吧~讓我給你幸福……我們離開這裡，離開任何存有他們氣息的地方……”
對啊……他們結婚，去S城……生幾個寶寶~也許他做了父親之後就會徹底忘了俊秀和哥哥……就這麼做……美妍，你說得對……我唯一的救心藥~
就是離開俊秀……
他和他之間，只能再次離啟別殤……
B城已經下了幾天的暴雪，壓得城市不堪重負。樹枝沉重地嘆息，積雪未融又被新的鋪滿。星巴克的大廳裡擠滿了人，咖啡的香氣讓人感覺暖和了不少。
美妍走進來時，咖館裡所有男士都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的確……她很漂亮，穿著天藍色的大衣，大大的眼睛可愛小臉……長長卷發垂下來，簡直就是真人版的芭比娃娃。
只是，她心情沉重到眼睛裡也含著憂傷。見到俊秀時，勉強露出一絲微笑：“HI……俊秀，對不起我遲到了……”
：“沒關係……很冷吧？今天聽說零下十二度……”
他把餐巾紙遞給她，示意她整理一下頭頂的落雪。是美妍約他出來的，語氣溫和地告訴他想與他談一下關於有天的事情……
美妍握住滾燙的咖啡杯，凍得發紅的指尖開始回溫……她抬起低垂的睫毛，看著對面臉部線條柔美的出眾男子……他有很乾淨透徹的眼眸，連同靈魂……
她真的，很喜歡俊秀……第一眼開始
就算知道了所有事情，也沒有辦法討厭他，只是感到無力……為什麼，非得是俊秀呢？
他像一個墜入凡塵擁有強大魔力的妖精，讓所有的人一見傾心，迷失自我沉溺其中……永不清醒……偏偏他自己卻收攏羽翼拍拍身上的塵土，冷靜地睨視臣服在他腳下的蒼生……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俊秀開口打破安靜的空氣：“約我出來，不光是喝咖啡吧？總得聊些什麼……”
：“我們準備登記，過幾天……然後離開B城……俊秀，或許你們……永不再見……有天他差不多快不行了……原諒我如此自私，他得離你遠遠的……”
：“嗯……祝賀你們……有天會幸福的，你如此純善……”
她的手一抖，方糖掉進褐色的**中，蕩起漣漪……內心一陣苦澀~
：“你……不想說些其他的？俊秀……你愛有天，對不對？我其實對於自己這麼做感到很迷茫……因為他永遠不會忘記你，而我去強求有什麼意義呢？”
：“我不否認……但是，你要我說些什麼呢？美妍，你是聰明的女子……應該明白我的心思，和我……會怎麼做……好好地照顧有天！”
就算你不把他帶離我的身邊
我也決定消失的無影無蹤……
有天……忘記我……就當自己愛錯……忘記金俊秀……
：“俊秀，我多麼希望我們不是站在這樣的位置上，如果沒有有天……我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我真的，非常喜歡你……你值得允浩哥為你所做的~”
她的大眼睛裡噙著淚水，真摯地執起俊秀的手……
我也是啊……美妍，你是我見過的，最像天使的女孩……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是昌珉打過來的，他低聲對美妍說抱歉，走到一邊去接聽。昌珉的聲音慌亂的語無倫次……
什麼……哥哥暈倒了？？已經緊急送院……
這段時間哥哥的身體不好，他帶著哥哥做了檢查，卻總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他懷疑過是ATN有異，但是CTA造影之後似乎也不太像……哥哥沉睡了太久，沒有任何徵兆就清醒……身體機能會出現異常也是他考慮過的……在哥哥一切看起來正常的幾個月裡，他總是提心吊膽地過活著……只是，似乎來勢洶洶不容他們做好準備……
氣管猛地被無形的力量扼緊了，他幾乎快要跟著暈了過去，匆匆地跟美妍告別，連圍巾都忘記了拿飛速地跑出咖啡館……
父母從X城來到B城，兩家父母相談甚歡張羅著登記之後的婚禮事宜。甚至連蜜月直飛法國普羅旺斯的機票都預訂好了……
美妍雖然帶著微笑親切地和父母談話，可眼睛裡卻一片的悲傷……
父母是迫不及待……恨不得他馬上把美妍娶回家……
他像個泥偶，毫無反應地任他們擺弄著，訂酒席，訂禮服、挑日子……連美妍一向秉公辦事的父親也首次存著私心讓主任給他排出婚假……
很好……事情朝著完美的方向走去……太好了~他終於可以，擺脫那無窮無盡的飢餓感……他要馬上逃離B城……永遠也不再回來……
只是……為什麼……只要他閉上雙眼，那道透明的身影就折磨得他快要發瘋，只恨沒有電鑽可以把頭袋鑽開，揪出那個影子用巫毒之術化解，再也不會出現在腦海裡……
俊秀……人們都說，這輩子被對方負的太深，下輩子一定會欺負回去……但我寧願永遠不再有下輩子……我怕……遇上你之後，仍是愛你愛得完全沒轍……然後被你……負得更甚……
以後，時間會呆滯麼……還是會繼續運轉？
我想起深愛過的傷……心裡鮮血淋淋不再癒合……
老天爺……你是不是把我們忘記了？你不記得世界上還有我們嗎？
他與昌珉站在ICU重症病房的外面，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哥哥安靜地躺在**，全身插滿管子，機器微鳴著把血液抽出來，過濾之後又經由另一條管子輸回哥哥體內……他已經沒有辦法說話……用僅有的一點兒力氣撐住身體……
俊秀……我可以哭嗎？對不起~我忍不住……
昌珉問他……他點點頭，憐惜地抱緊了眼前這個簌簌發抖的孩子
他們倆個忍了好久的眼淚大顆地滾落下來……俊秀的手無力地鬆開，在中的報告慢慢地掉落在地上……
哥哥……ARF急性腎衰竭……這病開始時總是檢查不出，發作的速度卻迅速的讓人措手不及……只能給他先CRRT持續性血液透析……穩定下來馬上換腎才不會影響到另一個健康的腎……
昌珉第一時間做了檢查……匹配體不合……
而自己CMV陽性供體……哥哥CMV陰性受體~雖然比不過陰性供體，但不排斥的概率是60%。CMV陰性供體很難尋找，如果等到有人捐贈時或許哥哥的腎小管因為長時候透析會徹底壞死，得不償失……
俊秀決定……採用活體腎供體……把自己的左腎給哥哥……
允浩……給我力量……好好地看著我們……請你保護哥哥和我……
有天與美妍在前往民政局的路上……B城大暴雪造成了交通堵塞，他們被困在路上百無聊賴地聽著歌……彼此不曾有過目光對視~
外面天寒地凍，汽車尾氣在嚴寒中都能被馬上凝結成冰凌~有天撐著額看著外面忙著剷雪的保潔工人發呆……氣氛很難堪，美妍想跟他說什麼的時候，總是詞窮……而有天，幾天來更是沒說到十句話……連家長們因為搞不清楚他為什麼臭臉，都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陰沉的臉色不敢大喘氣……
也許他們這一輩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真是痛苦，不是麼？簡美妍……你所希望的生活，是這樣的嗎？
這樣幸福嗎？她在心裡苦笑……
一通電話……讓所有人的命運徹底地改變……後來很久很久的以後，美妍想起來……覺得人是應該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宿命這種說法的。無論生命的軌跡如何改變……他們猶如宇宙中缺少一邊稜角的星星，轉著銀河繞了好多圈後，註定要契合在一起……永不分離……
有天的手機響起……不斷地響，直到美妍看不下去伸手推推他，他才反應過來，煩燥地接聽：“你好~我是樸有天~”
是微微……他的助理醫士……當然，她一點也不知道有天與俊秀之間的糾纏……要不然，她絕不會打電話給有天。
：“樸大夫……不好意思打攏了……劉大夫讓我問一下你，如果病人手術中發生B-內醯胺過敏，短時間能不能馬上換成其他藥，會不會產生藥物混合化學反應……”
這個問題的確是很難判斷的微小誤差，劉大夫也算心細如髮……他耐心地解答了微微的問題，多嘴地問了一句：“怎麼？今天有這麼大的手術嗎？”他已經請了一個月的婚假，很久沒有去醫院了……
ARF急性腎衰竭，真夠倒黴的……如果弄不好，兩個人都會翹辮子……
微微的聲音明顯很難過，透過大氣層也能想像得到她皺著鼻子的模樣。
：“嗯……是金大夫的哥哥……好可憐啊……金大夫把左腎移植給他，我跟阿準都在準備手術了……阿準哭了一個上午好不容易才穩下來~樸~~”
金大夫的哥哥……來勢洶洶的ARF
左腎移植……俊秀……
後面的話他什麼也沒聽清楚……手機掉在了車廂裡，美妍看著他突然變得面如死灰也嚇得不輕……還沒來得及問，他就推開車門在擠得水洩不通的車龍里狂奔了起來……
喂……有天……你去哪裡？？？？有天……回來……
你忘記了今天我們……去登記麼？
她抓著有天扔掉的手機，慢慢看著他在白雪茫茫的天與地之間變成一個很小的點……小的讓她沒有辦法看清……
他跑的那麼急那麼快……她永遠也沒有辦法追到~永遠……
他拼命地奔跑……擠出堵塞的車龍之後打了一輛的，大吼著讓司機快點再快點……殺到協和後沿途撞翻了好幾個護士，遠遠地看到ICU重症手術室已經亮起了紅燈~
昌珉焦燥不安地在手術室門口徘徊，一雙眼睛充滿了血絲鬍渣滿臉看著嚇人……見到他之後兩個人什麼話也沒說，有天朝他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昌珉沙著啞子輕聲地說：“我相信你……有天……”
俊秀的助理阿準推著手術用刀過來時，見到他嚇了一跳。
：“俊秀和在中，他們現在情況如何？”有天連氣也喘不均勻跟著進了手術室。
：“樸大夫……這個手術是劉大夫來做的……”阿準內心詫異著本來在結婚卻突然出現的有天，不解地看著他。
：“這個手術由我來做……告訴劉大夫~我認為ARF方面，渥太華國立醫院絕對是世界上的權威……”
俊秀……我要親手，為你做手術……
：“微微……現在什麼情況報告一下……”他一邊匆匆換上無菌罩戴好防護鏡開始套手套，胸口因為奔跑過急生疼的厲害……
：“患者ARF急性腎衰竭，金大夫一開始就決定CRRT持續性血液透析，他的腎活體匹配體不是特別的理想，但是目前我們沒有辦法找尋另外的匹配體，否則病人會因為腎小管壞死而馬上影響另一個腎……”
這個手術……風險很大……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在中對B-內醯胺過敏，尿鈉低於20MMOL/L，他如果在手術中判斷不精準，很有可能出現大意外……
阿準已經給在中和俊秀做了麻醉……氧氣泵在運轉，他的透明娃娃一動不動地躺在手術檯上。有天緊握住俊秀的手不顧ICU裡所有工作人員目瞪口呆的表情，在他脣上印下一吻……清晰沉穩地對毫無知覺的俊秀耳語：“俊秀……你要配合我，聽見沒有……我是有天……我在你的身邊，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