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唧,唧——唧,唧——”夏蟬鳴叫了一夜,似是累了,有氣無力的聲音,有一搭沒一搭的。
“呼……呼……”更夫歪在假山旁,兀自打著瞌睡。
此刻,天空灰濛濛的,淡淡的雲彩,遮掩了不時眨著閃閃的眼睛的星星。天,剛破曉。
假山的背後,聳動著兩個腦袋。
兩人都是一襲的灰色布衣,同色的布帽子。
兩民間打扮的男子,一人個子稍高,比另一人高出半頭,兩人身形削瘦,肩上,斜搭著一個藍色布包袱。
個子稍高的一人伸出手,拍了拍另一人的肩膀,指了指一個方向。
個子稍矮的一人往那兒瞅了瞅,頭搖得如撥郎鼓一樣,又探出頭來瞄了瞄正打著呼嚕的更夫,抬腳便走出了假山。
“喵……嗷……”未想成,竟踩到了一隻夜貓的尾巴,夜貓慘叫一聲,身形一閃,倏地逃得無影無蹤。
“哧……”更夫猛地一個激稜,揉了揉惺鬆的眼睛,轉首四處瞧了瞧。
那兩個人影,縮回了假山後。
“有人?哎!沒有人呀,哎!這時節,貓也**了,**了,**……”更夫絮絮叨叨,身子東倒西歪,“呼……呼……”不一會,呼嚕聲又起。
假山後的兩個腦袋,又探了出來,互相對視,啞然失笑。
個子稍矮的一人又抬腳要走出來,個子稍高的扯了扯他的衣袖,指指地面。
個子稍矮的一人低著首,躡手躡腳的走向院牆邊。
不一會,個子稍矮的一人又輕手輕腳地走回假山旁,拉起高個子,走到了院牆旁邊。
一叢冬青的背後,是一個二尺見方的破洞。
“呵……”當高個子從那破洞中探出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磚灰,長吁了一口氣。
“剛才,差點被只夜貓攪黃了事,嚇壞本姑娘了!”高個子對蹲在破洞前瞅著他的矮個子說道,“哦,不,以後,你就稱我大哥吧,我稱你小弟。”
個子稍高的一人,正是喬裝的慕容晨曦,此刻,她的面板花妝為深麥色,臉上也抹了把鍋灰。
“小姐,這……,哦,不敢。”同樣風塵僕僕的紅荷,抬眸瞅了瞅晨曦。
“都成了這個樣子了,還客套的甚麼禮數!”晨曦扯了扯身上有些髒汙的灰色衣服,“不過,你的這個樣子,還真的滑稽,你看,這兒髒了,還有,袖子也有些破了,啊,小弟,嘻嘻……”
晨曦指著紅荷灰灰黃黃深淺不一的臉,笑了起來。
“小……,哦,你還笑得出來呀!”想起昨晚小姐愁眉苦臉、唉聲嘆氣的樣子,紅荷有些不敢相信地瞧著此刻笑逐顏開的晨曦。
“一個大活人,難道還讓氣給憋住了?!我們都走出來了,別想了,快走吧!”晨曦臉上笑意盈盈,抬頭望向天空,一片的瓦藍,天,終於亮了!
“知道了,小……哎,大哥!”紅荷蹦跳著跟上晨曦的腳步,“你身上也還有許多的磚灰,要不要給你整理了?這兒有,這兒也有,還有……”紅荷比劃著。
“不用了,就你糗美!今早還磨蹭了許久,才穿上的男裝!”晨曦扯了紅荷的衣服,“待會兒還要到驛站坐馬車,打扮得更髒些才好。啊,對了,那包鍋灰,你帶出來沒有?”
“帶了!”紅荷拍了拍身上的包袱。
“到了驛站,給我臉上抹上一把鍋灰,蓋上手絹,這裝病才裝的像!”
晨曦的臉龐輪廓深邃,只得用這等障眼法子。
“知道了!不過,剛才牆根的那個破洞,好象擱壞我的胳膊了,小時候鑽進去很輕鬆的!”紅荷聳了聳肩膀,眉頭皺了皺,似有痛楚。
“你都說了,那是小時候,現在,長大了!”晨曦說著,心顫動了一下。
是呀,長大了!
想了一整晚,愁了一整晚,今天,慕容晨曦終於獨自走出生天。
慕容晨曦絕不會坐以待斃!
不知,前方的路,是否佈滿荊棘?是否崎嶇不平?是否暗藏危機?
此番一去,義無返顧!
想起爹爹昨日的一番話,想到爹爹揹負的沉重,雖然,此刻的她,並不能理解這些沉重。
爹爹,女兒不孝!望著那深穹不知處的天際,晨曦黯然,眼眸裡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