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怎得不進來?時候不早了。”
穀雨像是夢中驚醒,他抬起頭,看著站在燈籠下一身暖色的肅肅,趕緊進了院門,回身將大門關緊。
“安鑫走了?”肅肅沒注意到穀雨的異常,迎了過來問道。
“是,好像有什麼急事。”穀雨被動的被肅肅拉著進了房間,腦袋裡亂哄哄的,反覆只有安鑫提醒他的話。
“真是來去如風的。”肅肅說完這句,也就不談安鑫了,轉而道:“時候不早了,咱們趕緊洗漱休息吧。”
“姑娘……”穀雨關上房門後,低著頭忍不住道。
肅肅轉頭疑惑的看他道:“怎麼了?”
“姑娘想回京城麼?”穀雨的嗓子乾澀的厲害,他就站在門口,貼著房門,卻一步沒進。
“問這個幹嘛?咱們都住在這兒多少年了,京城有什麼好回的。”肅肅笑著伸手去拉他,誰料卻被他一把握住。
穀雨慢慢抬起眼,皺起眉頭,那雙眼在燈光地下看起來霧濛濛的,似乎暗藏了被壓抑的憂傷,看得肅肅心一陣緊縮。
“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肅肅覺著不對,拉著他的手走了過去依偎著他道。
穀雨揚起下巴,空出的手半抱著肅肅,閉上眼苦澀道:“鑫哥兒說,皇上已經下旨到咱們圈禁地來,卻不知道是什麼事兒,奴才擔心,怕會是姑娘的賜婚旨意。”
肅肅一下僵住,接著愣了許久,然後突然鬆開穀雨,就開始轉著圈在屋裡翻箱倒櫃,到把穀雨弄傻了。
“姑娘,你這是……”
肅肅蹲著地上翻著箱籠,頭也不回道:“準備衣服和銀兩,跑路。”
穀雨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他原本心中絕望,一身的淒涼,卻在此時被肅肅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隨即走過去將肅肅的手臂拉住,讓她靠在自己懷裡道:“蹲著容易腿麻,姑娘要找什麼,只管支使奴才就好。”
“咱們連夜裝了東西,順著地道跑了吧。”肅肅無比認真的說道。
“那圈禁地裡上百號人怎麼辦?如果聖上遷怒,她們恐怕沒有好下場。”穀雨好笑的提醒道。
“那也沒法啊,我也不能拿終身幸福去賭啊。”肅肅著急的扯著穀雨袖子道。
“姑娘……你明知道咱們根本走不了……別逗奴才了,奴才沒事。”穀雨長嘆一聲,窩心的摟了摟肅肅。
肅肅無言,她是真的想走,帶著穀雨這樣全方面能手,到哪裡都餓不死,再說她爹給她留下那麼多值錢的東西,還有母親給她的金豆子,她不說土豪,也能混個小資吧。可穀雨偏偏說的沒錯,哪怕肅肅不在意因為自己而害了上百條人命,她也跑不遠,皇上的人可不是吃素的,今兒她敢逃,又沒人幫著隱藏,明兒就能被人壓著迴圈禁地,到時候手裡什麼籌碼都沒有了,就只能任人宰割。
“也不一定是我的賜婚旨意,不是麼?”肅肅說到這裡,原本還想安慰別人的心也沉了下去。這眼瞧著日子就要好過了,她每天不說大魚大肉,也有吃有喝,身邊還有人伺候,不用工作,更不用勾心鬥角,怎麼就要給她賜婚了呢?她還有兩個姐姐沒嫁呢……誰知道駙馬是什麼人,她會嫁到哪裡去,她根本受不了穀雨以外的男人靠近,難不成說她剛攻略了圈禁地,就要放她去另外一個宅院裡繼續宅鬥麼?
“對。”穀雨順著說道,他也希望那不是賜婚旨意。
肅肅埋在他懷裡,難受的抱緊了他,她知道在遇到這件事上,穀雨比她還要痛苦,她與他之間早就沒有那麼簡單,那層窗戶紙已經透明的快要看清對方的所有,只差捅破了。
“奴才先去洗漱了。”穀雨用力抱了一下肅肅,就又鬆開,臉上終於恢復到平日的淡笑,只那轉身的背影,讓肅肅瞧著心酸的幾乎落淚。
肅肅的屋子裡並沒有什麼大的變化,只屏風換了個更大的,也做了簡單的佈置,曾經那個李孝琰睡過的小軟榻也換成了如今穀雨能睡的下的大軟榻,兩人只隔著一個屏風,再不是小時候的同床而眠。
睡到**,肅肅突然覺著兩年的時間,她也沒習慣一個人入眠,哪怕躺在**也能聽見外頭穀雨的動作,可到底不同了。往日還好,她也顧及到自己的年紀,這樣孤男寡女同在一室也是因為穀雨對外說是太監,可要想同床,那到真是過了。用手背擋住眼睛,肅肅心累的全身無力,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肌膚飢渴症沒好,還是缺了穀雨不行,總之,在穀雨到外面睡後,她很少能沾枕即睡的,但今日尤為嚴重。
她會情不自禁的去想賜婚之後,她如何被抬到一家完全陌生的家庭,如何去和一個從來沒見過面的人成親,然後睡在一張**,跟著再與公婆相處,生兒育女,還極有可能在面對丈夫說不得哪裡冒出來的外室時,漸漸的越來越不像自己,最後成為這個時代大多數女子的縮影,埋沒在後宅。而穀雨只能一輩子偽裝成太監,遠遠看著她,然後慢慢老去,說不定還會鬱鬱而終,無兒無女。
那,太可怕了……
挪開手,肅肅猛然睜大了眼睛,一股子委屈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衝上了腦袋,不知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穀雨,她甚至還能想到那樣的場景,她被後宅磋磨的面目全非,手段狠辣,年老的她嚴肅而刻板,甚至連兒女都不親近,同時幫著她管理著後宅表面風光背地裡寂寞的穀雨,卻站在秋葉紛飛的後院中,已經與她沒有多少話說,兩人早就不是曾經相依為命的感情,而是被時間沖淡了情分,真正成了純粹主僕的關係。
想著孤寂無依無靠的穀雨,還有疲憊不堪老年的自己,一顆眼淚落了下來,肅肅甩開被子,光著腳就從**跳了下來,繞過屏風直奔著穀雨的軟榻跑過去,接著在穀雨驚訝的目光中,鑽進了他的被子,緊緊將他抱住,哭得泣不成聲。
“姑娘……怎麼了?做噩夢了?”穀雨心亂糟糟的,夜裡也沒睡,他腦海裡反反覆覆想著姑娘要是接了聖旨,他該怎麼處理,甚至想過將來如何拿捏駙馬,讓他不能靠近公主一步,最好兩人分府單過,姑娘與自己住在公主府,而駙馬住在他的府上,要納妾還是外室,自己統統不管,只是穀雨很害怕成了婚的公主會不同意。
肅肅心酸的難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不停的哭。興許她是被她腦補的場景刺激到了,但也同樣是由於安鑫給的訊息太突然,讓她措手不及,更對未來充滿了彷徨。
“別哭,別哭,奴才在這裡,別怕。”穀雨熟練的從旁邊拿過一塊帕子,給肅肅的小臉輕輕的擦著,他自己的那點想法,此時已經忘到腦後了。
肅肅搖搖頭,從一開始痛哭流涕,到後來隨著穀雨的安慰慢慢變成小聲抽泣,她哭得太陽穴突突跳痛,心裡直罵自己是中了邪,不過是上輩子小說看多了,自己就自動將自己和穀雨代入到那種悲傷的劇情裡,像她這樣性格,哪裡會過的那麼憋屈,恐怕就算有了駙馬,要是不合心意要麼和離,要麼就是礙於皇上壓迫,分府而居,不過她個人認為,恐怕後者的可能性最大。
“好了,別哭了,再哭明天要變成小兔子了。”穀雨摸著肅肅的腦門怕她發熱,一下下的拍著她的後背如同曾經多少次那樣哄著她,沒有一點點的不耐煩。
肅肅迷濛著眼睛看著這樣的穀雨,心道,怕是這世上任何一個男人也不會如穀雨這般對她好了。
如此想,她便更不願意委屈穀雨,她伸出手用力抱住穀雨,此時兩人穿著褻衣,緊緊相貼到漸漸升起幾分曖昧來。
察覺到異樣,穀雨臉頰發燙,可若要讓他趕了肅肅回去,卻又萬般不捨。他低頭藉著燭光看到肅肅潔白的頸脖,身子不禁微微顫了顫。
“穀雨,我問你……”肅肅不看穀雨,只閉著眼睛道:“你要老實回我。”
穀雨心已經散了,只能強拔了目光,轉看遠處的窗櫺道:“姑娘問吧。”
“如果我真嫁了人,你真能忍著留在我身邊伺候我?”肅肅鼻子囔囔的問道。
“奴才……能。”穀雨有些呼吸困難道。
“那能夠接受我被別的男人抱,被別的男人放在他的**,然後摸著我的頭髮,親吻我的耳朵,還拉我的衣服……”
“姑娘!!”穀雨覺著自己像是要死了,胸口的一口血差點沒噴出來,他不知道是誰教肅肅這些的,他只知道如果真有這樣的情況,他拼了沒命也要殺了那個男人,哪怕是公主賜婚的駙馬,他做不到……哪怕再忍他還是做不到,“姑娘,別說了,求你……”
“那……如果……”肅肅從他懷裡抬起頭,雙手摸著他的臉頰,用一種蠱惑的聲音道:“如果那個男人是你呢……”
作者有話要說:肅肅是個壞丫頭,誘拐少年(→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