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是他呢?穀雨坐在椅子上,腦海裡這幾天都是這句話,那晚他沒有回答,只是強撐著哄了肅肅睡了,可他卻在一片溫軟中,死活都處在神遊狀態,進入不了睡眠,這幾天更是魂不守舍,就連他身邊的小太監都發現了。
如果撇開一切,他要真是肅肅口中的那個幸福的男人,他願意用一切去換,哪怕只有一次。可他身份見不得光,如果他不想離開,他就是一輩子的大太監,他真的可以向肅肅伸出手麼?明明他什麼都沒法給與她,可要他當真將肅肅拱手讓人,他守護了那麼多年的小公主,他如何可以甘心?
穀雨將臉埋入掌中,他心裡很清楚,安鑫當日的話沒有錯,不但他對肅肅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連肅肅對他好似也……做為公主的貼身太監,他還曾經答應過櫻姑姑會好好將肅肅教導成皇家貴女,他應該為自己的逾越感到慚愧,應該為公主對他的感情有所迴應而以死謝罪。可他現在該死的居然開心的要命,曾經那種透不過氣,不能言說的感情並不是他一個面對,原來他一直以來迷茫找不到定位的情感竟然是這樣……
還有什麼感情能讓一個人的佔有慾到達這種程度,還有什麼感情能超越兄妹之情,讓他對她有了不該有的反應,還有什麼感情能讓他現在恨不得將她揉入懷中,永生永世不再放開,胸中沉澱已久,濃烈如酒的感情差點沒將他燃燒吞沒。原來,這就是男女之情。也許這感情並不純粹,其中還參著一些些兄妹之情,一些些主僕之情,一些些朋友之情,但最終,都敵不過他想要擁有她的心……
她是他的……
“呵……”穀雨在掌心偷偷的笑了一聲,可眼淚卻止不住流了出來,窗戶紙破了,可他拿什麼來愛她。
穀雨躲在倉庫的宅子裡備受煎熬,肅肅也同樣坐在自家的院子裡反省。是她太沖動了?是她被自己的設想嚇住了?是她因著所謂還沒影兒的賜婚瘋魔了?或許都有,但捅破那層紙,她並不後悔。要真讓她死死瞞著嫁給另外一個男人,一點努力都沒有,她恐怕會在後半輩子恨死自己。她很清楚,要真是聖上的聖旨,她如果默認了,那穀雨就算自盡也不會反抗,說不定她腦補的結局真的有可能發生。她不想兩人到了年老的時候,都不知對方心意,就那樣蹉跎了歲月,她更想在沒成婚前,兩人共同努力一次,就算失敗,誰說她作為公主不能養個把面首?反正穀雨根本不在乎。
原就是她想岔了,她曾覺著自己什麼都不能給穀雨,就讓這朦朧的感情慢慢沉寂下去,可現在明擺著就算穀雨對這種感情還弄不明白,他也會跟著她,不離不棄,甚至拋棄一個作為男人的機會,那她還有什麼好顧慮的,能給他的都該給他才是,不然錯過了,就真的錯過了。
“喂,你要站在那裡看我多久。”肅肅嘴角勾起,轉過頭迎著太陽看向那個站在門口的人,一身月白長衫,廣袖輕垂,好像哪個修真門派的仙人。
“肅……肅……”門口那人似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喚道。
“嗯!我在!”肅肅的笑容展的很開,眼眶不由自主的紅了。
那人走了進來,步履輕盈,就像踏在雲上,幾步走到她跟前,伸手將她抱在懷裡,緊緊的,令她有點痛。
肅肅靠在他懷裡,心一下就定了,誰年輕的時候沒瘋狂過?怎麼樣也要為自己和穀雨努力一次,更何況賜婚的聖旨還沒有來,不是麼?
這邊肅肅剛剛沾著愛情的邊兒,那邊守軍就傳了訊息進來,說是京都最近的一個郡被胡族攻破了,這也就意味著,曾經八皇子死守的關卡已破,整個大晏都處在國家危難之時。連京都都被人威脅,那百姓如何能夠安心生活?這訊息剛傳來沒有半個月,梅都的物價就開始飛漲,原本能買一瓶醋的銅板換不到半瓶,原本可以買一袋鹽的銀兩買不到三分之一,周圍水路每天都有很多人往遠了逃難,穀雨他們已經暫時忘記了賜婚的事兒,用全部精力投入到儲存物資的大事當中。
也好在肅肅他們自己還能生產食物,不然光買這些基礎食物就算把圈禁地裡的人捆起來賣了,也不夠大家吃的,當然肅肅他們也有損失,因為胡族的騷擾,肅肅一直販賣書籍的鋪子關門了,曾經賣藥方分成的藥店也倒了,這就意味著肅肅的金錢來源斷了大半,可又不能再拿糧食來換,只能看著以後形勢發展再圖其他。
由於圈禁地外守軍害怕胡族進犯梅都,這幾天已經算是沒日沒夜的加固圍牆,肅肅看著不忍,就和穀雨商量,在圈禁地外再圈一塊,將一部分軍營先擴進來,然後按照塢堡的城牆將擴大的圈禁地建起,外面挖上壕溝,再立起瞭望塔,以備觀察。
這樣的舉動不可能不驚動當地官員,可守軍是留守軍,當地官員不過知府縣令之流,要管上圈禁地他們還差點,畢竟梅都乃至整個延郡沒有刺史,幾乎都算是當今聖上拋棄的地界,當地的官員沒跑已經算是愛戴百姓了。不過他們管不了,不代表不能來求救,那些胡族見天兒的在梅都附近轉悠,今兒偷襲了一個村子,明兒屠了一個鎮子,嚇得梅都上下,日夜不眠,守城軍都疲勞不堪,他們只有求到守軍這裡,希望他們換個班,也能保護一下百姓。
這還真是個難題,按道理來說守軍就是要幹這個的,偷襲村子的時候,守軍就該去救援了,可是朱將軍不在梅都,這些留下的守軍也說明白了是看守圈禁地的,所以朱將軍不發話,誰敢擅離職守,但要真的不管吧,萬一胡族人瘋了,開始衝擊梅都,圈禁地也要擔同樣的風險。
“就不能寫信讓朱將軍派人回來麼?”肅肅坐在穀雨身邊,著急道。
“已經去了兩封信了,都沒有回信。”陸準更著急,不然也不會在今兒把公主都請來。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跑。”肅肅洩氣的說道,這樣被祖輩蒙蔭的紈絝,到了動真格的時候,就徹底沒用了,真不知道他們那些戰功赫赫的祖先知道了,會不會從墳墓裡爬出來掐死這些無能的後代。
“安哥傳來訊息,說是這幾日他都在收拾東西,怕是沒準什麼時候就要走了。”陸準情緒低落的說道,任誰被這麼無情的丟下,主將還不戰而逃,心裡都不會好受,可如今的情況就是京都已經放棄了延郡,而留給延都救命的軍隊,現在主將居然要帶走保命。
“安鑫怎麼說?苗偏將是跟著一起走了,還是帶人回來?”穀雨這時候才開口道。
“谷公公,就算苗偏將帶咱們的人回來,也不夠數啊。”陸準苦笑道,幾萬和一千,別開玩笑了。
“那就儘快建好城牆吧。”如果真有上千人,那短時間建好城牆應該不會是問題,可若是苗偏將想要兼顧百姓,就需要再做規劃了。
看著陸準失落的離開,肅肅拉著穀雨的手悵然道:“我到希望他們修的是梅都的城牆,畢竟梅都的城牆一破,咱們能堅持多久?”
“梅都勢力繁亂,就算你有心,也做不了主,還不如顧好我們自己,相信那些胡族不會停留在延郡,畢竟這個郡不算富裕,到是京城……”穀雨看著遙遠的東邊,凝重道:“奴才總覺的會不好。”
“好吧,小穀子,隨本宮回府。”肅肅自覺不是救世主,她能管好眼下這麼多人就不錯了,至於梅都百姓還有延郡所有的百姓,真的是無能為力了。
肅肅說完,穀雨就撇過臉去,耳朵還有脖子以可視的速度變紅了,他牽起肅肅的手慢慢的往回走,臉上還帶著羞澀的笑容。
撇撇嘴,肅肅真是覺得無語了,任哪個姑娘在兩人兩情相悅之後,都會想要更親密的舉動,可她偏偏遇上的這位,一是有些保守,二是很難轉換自己的身份,也就是說哪怕他們已經有了某種對感情的共識,這位也就只敢被動接受,不敢主動出擊。肅肅無奈長嘆,她身邊的那些宮女們真的想多了,哪怕穀雨不是太監,他們再親密,也絕不會突破最後的防線,因為面對這麼青澀的少年,她真的狠不下心辣手催草!
穀雨牽著肅肅往前走,心都要飛起來一般,只覺自己手中那經常牽起的小手,越發溫軟,肅肅說話的聲音更像是雪天的湯泉,燙熱了他的心,在她的面前,他最近老是顯得很笨拙,甚至有點想逃,他不知道普通確定感情的男女要如何相處,原先就將肅肅當做手中寶的穀雨,現在已經開始煩惱,到底該如何更寵肅肅一些,讓她更深一步明白他的心意。
圈禁地裡此刻雖有陰影,但到底一片祥和,誰也不知道,就在梅都城外,一隊胡族兵馬正在慢慢靠近。
作者有話要說:穀雨有點羞澀,肅肅畢竟身經百戰,啊哈哈哈,小心肅肅怒啃小鮮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