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見她臉色蒼白,連忙道:“賢妃趕緊回去,這樣子可不是你們女人能看的,等等萬一昏倒了……”
他話還沒說完,聶無雙早就一把推開楊直急步走到那血人身邊,她抬起他下垂的頭,厲聲問道:“皇上呢?睿王殿下呢?他們怎麼樣了?”
那人抬起頭來,血汙滿面下是一張平凡的臉,赫然是為蕭鳳溟斷後的歐陽寧。
“皇上……睿王……走了!”歐陽寧斷斷續續說完這一句,再也支援不住昏了過去。在他身上有幾處深可見骨的刀上,一看就是經過激烈的戰鬥。
聶無雙瞪大眼睛,心中一根弦繃緊猛地放鬆。他沒事……沒事!……
楊直見她身子晃了晃,擔心她支援不住連忙扶著她就往帳中走去。聶無雙回到營帳中,這才虛軟地坐下。
“娘娘,起碼現在知道皇上與睿王殿下沒事了。”楊直安慰道。
聶無雙長吁一口氣,頭扶上隱隱作痛的額角:“連歐陽寧都受傷了,皇上……”
她看了楊直一眼,換了口氣:“恐怕殿下也危在旦夕。”
“娘娘,召喚暗衛吧,趁現在還沒天亮,召喚暗衛找出殿下!”楊直再一次懇求道。
聶無雙美眸幽然,蕭鳳青的暗衛?!好像只剩下這一條路可以走,但是召來只聽命蕭鳳青的暗衛有多危險,只要蕭鳳青一聲令下,那蕭鳳溟的命……
不!她心臟一陣縮緊,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冒這個險。她知道蕭鳳青對帝位的垂涎,她也知道終有一日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抑制住他蓬勃的野心,她也知道自己在報仇之前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蕭鳳青的信任,而這個時候就是考驗她的忠誠選擇,是他,還是他?!
但是,但是……長袖下,聶無雙不禁緊緊捏著拳頭,長長的指甲幾乎要嵌入自己的掌心。她的心中千百個念頭閃過,但是每一個都快得抓不住。不!她不能冒著給蕭鳳青趁亂弒君的險,誰能保證眼看著毫無提防的皇帝寶座就近在咫尺而毫不動心,誰能保證蕭鳳青不會就智令利昏,羽翼未成就先發起變亂?畢竟他手中還握著十幾萬大軍的軍權!而要是蕭鳳溟有事,蕭鳳青完全有能力在朝堂中一爭長短!
不!不是現在!絕對不是現在!
“娘娘!您還在猶豫什麼?現在成王根本找不到皇上與殿下,只有殿下經過訓練的暗衛才能找到殿下!只有殿下訓練過的暗衛才能救殿下啊!”楊直又一次苦求。
聶無雙抿緊紅脣,那一聲“好”怎麼也說不出口。冷汗從背後密密麻麻地冒了出來。她該怎麼辦?有誰來告訴她該怎麼辦?
“娘娘!”楊直臉上已經有了鄭重之色。
“讓本宮好好想想!”聶無雙心煩意亂的豎起手指:“讓本宮好好想想。”
帳中寂靜無聲,只有聶無雙急急來回走動的聲音。
“本宮親自去找!”聶無雙一錘定音:“去備馬!帶上本宮身邊的護衛。”
“娘娘!”楊直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聶無雙披上披風,套上風帽,利落地拿了羊絨手套:“事不宜遲,走吧!”
“娘娘!你不能去啊!那邊情勢未明,萬一有刺客的話……”楊直還未說完,聶無雙已經疾步走了出去。
“娘娘!”楊直急得跺了跺腳,不得不跟上前去。
聶無雙卻不是轉向馬廄,而是在往成王那邊的營帳走去,楊直不敢再喊,只能快步跟在她的身邊。聶無雙一個個營帳找了過去,終於找到了醫治歐陽寧的帳篷。歐陽寧正臉上直冒冷汗地讓軍醫包紮。
“皇上往哪個方向走的!”聶無雙當面問道。
歐陽寧忍著劇痛:“往西北方向,往護旗營駐紮的方向而去。從著大營出發就是要往北面!”
聶無雙聽了扭頭就走。楊直連忙跟上。聶無雙召來侍衛,翻身上馬。楊直拉著馬頭苦苦相勸:“娘娘萬萬不可啊!此行危險啊!”
聶無雙從他手中奪不回韁繩,秀眉一挑,面上已是厲色濃濃,大聲道:“皇上要是出事了,本宮的安危又當如何?”她低了頭,在楊直耳邊壓低聲音惡狠狠地道:“若是睿王殿下有事,本宮也完蛋了,你也完蛋了!我們統統都得跟著去死!”
楊直心中一驚,終於鬆了手,嘆了一口氣:“娘娘千萬小心!不過娘娘要去找的話,一定要帶上一個人。”
“誰?”聶無雙問道。
“趙真將軍!”楊直說完,轉身去找趙真。
聶無雙鬆了一口氣,果然楊直找來趙真,看到趙真熟悉的面孔,聶無雙心中又多了幾分希冀:“走吧!”
她終是狠狠揮動馬鞭縱馬躍入黑暗之中……
黑夜濃如墨,聶無雙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匆促之間她只能召集二十多人,這已是她力所能及召集人手的極限。再加上一個趙真,這一次孤軍深入草原,只有天才知道她比任何人冒了更多的風險,也更加忐忑不安。
為蕭鳳青,更為蕭鳳溟!一位是御賜六軍的主帥,一位是三國中唯一未動搖根基的帝王。不能再亂了,不能再橫生枝節了!
聶無雙咬緊牙關,狠催動身下的馬匹。趙真在前面領路,他策馬疾馳了一陣子,忽然停下:“娘娘!有馬蹄的聲音!”
聶無雙立刻勒馬而立,仔細側耳傾聽,果然腳下土地在隱隱顫動,轟鳴聲似天邊的雷聲,漸漸靠近。
她渾身一震:“這是敵還是友?”
趙真沉吟一會,忽然道:“舉起火把!這一定是護旗營!只有護旗營才有這麼多人!”
聶無雙心中一喜,若是護旗營的話就有可能找到蕭鳳溟了!火把舉起,聶無雙看著遠遠而來的巨大陰影,心中又是驚喜又是不安。不一會護旗營看到這邊的火把,疾馳而來。黑壓壓的軍隊令人覺得像是暴風雨隨時可以將自己吞沒。
趙真上前,大聲說道:“驍騎將軍趙真在此,前來為皇上護駕!”
隊伍前面走出一騎全身穿著鎧甲的人,他上前打量面前這一小隊,似在分辨敵友。
“周統領,你忘記了,我是趙真!二等驍騎將軍趙真!”趙真上前大聲道。
那叫周統領的人不吭聲,只是打量他們,他忽地看見隊伍中的聶無雙,目光一縮:“你是趙真?那隊伍中怎麼會有女人?”
“放肆,那是賢妃娘娘!”趙真喝道。
周統領還想再問,聶無雙已經分開眾人,褪下頭上的風帽,高聲道:“本宮在此,皇上呢?你們身為御前護旗營,皇上在哪?”
她傾城的容顏露在星星點點的火光下,美得如夜間出沒的花妖,妖冶而攝人心魄。
周統領被她厲聲喝問,不由心虛地後退幾步:“末將……末將趕到的時候,並未見到皇上。皇上突圍了!”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娘娘從大營而來,難道皇上沒有回營嗎?”
聶無雙一聽心中更加焦急,她正想開口,忽地看見火光下週統領那一雙驚慌不定的眼睛,她心中狐疑衝口而出的話頓時嚥了回去,含糊道:“有人說皇上平安突圍了,本宮不過是來迎駕。你們先去找吧,本宮再前去看看。”
她說罷吩咐趙真催馬向行獵的營地而去。
趙真本來還有一肚子的話要問周統領,去不防看見聶無雙衝她使的眼色只好跟上。聶無雙疾馳了好長一段路,這才鬆了一口氣。趙真追上來問道:“娘娘為什麼不再問清楚?”
聶無雙看著茫茫的草原,皺起秀眉:“本宮也說不上,只是護旗營本應該找到皇上的,若是按歐陽寧的說法,那時皇上突圍去找護旗營的話,皇上早就平安了,怎麼會三千兵馬都找不到皇上與睿王?太奇怪了!”
趙真仔細聽了聶無雙的分析,心中咯噔一聲,先涼了一半。聶無上看著他額上冷汗冒出,不由問道:“怎麼了?”
“娘娘提醒了末將。護旗營在皇上狩獵的時候一般是安營在離御帳不遠的地方,要是刺客行刺皇上,護旗營就能迅速救駕,根本不會是現在這樣皇上下落不明的情形,除非……”趙真邊說豆大的冷汗越發冒了出來。
聶無雙渾身一震,心中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念頭冉冉升起。兩人在黑夜中沉默不語,但是都想到了同樣可怕的猜測。
“趙將軍,我們身後好像有人跟蹤!”一個侍衛壓低聲音,上前道。
“奶奶的!這個吃裡扒外的周慶!老子去宰了他!”趙真想通了其中關鍵,氣得拔刀怒道。
“慢著!”聶無雙趕緊按住他的手,她的手也在顫抖,可這個時候不是拔刀相見的時候,既然護旗營可疑,但是給周慶天大的膽子他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反了,那她就將計就計,先暫時避開他們,尋找皇上保護皇上才是上策!
她在趙真耳邊如此這般說了幾句,趙真躊躇不定:“娘娘,這樣太冒險了!”
“不冒險難道讓周慶派出的人跟著我們找到皇上與殿下嗎?”聶無雙正色道:“趙將軍,是時候放手一搏了。”
“是!”趙真想了想,咬牙領命。他看著面前蒼白絕美的嬌柔女子,不知怎麼的,竟覺得她身上有無窮的勇氣與力量,這種力量連他這樣的孔武大漢都自慚形穢。
趙真輕聲吩咐下去。一隊人又繼續向前策馬賓士,過了一會,突然分出兩個人,一路向西方向奔去。再過了一會,又有兩人再從隊伍中分開,往東而去……如此這般,身後悄悄跟著的“尾巴”一時間都懵了,茫茫草原中,要分開人手分別追蹤根本是不可能的!
趙真隨著聶無雙一路疾馳,過了許久,他策馬上前,欣喜道:“娘娘,尾巴甩掉了!”
聶無雙長吁一口氣,慢慢勒馬緩行,她看著黑夜中一望無垠的草原,皺眉:“皇上與睿王到底在哪啊?……”
“三哥,天快亮了。”蕭鳳青從馬背上吃力抬頭看看夜空。
“是,天快亮了。”蕭鳳溟分開荊棘:“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上午就可以到了大營。”
“是啊……”蕭鳳青薄脣勾出一抹淡笑,俯下身繼續趴在馬背上。凌亂的脈絡已經漸漸被他運功調息理順了一點,蕭鳳溟給他吃的藥丸有提氣的作用,所以這一路上他不至於再一次昏了過去。
“三哥,這一次如果平安……”他忽地停住話頭,因為蕭鳳溟定定看著不遠處,只見在密林外,在天邊晨曦剛剛燃亮第一道光線的時候,有一道窈窕纖美地身影策馬奔來。
她長長的發因為劇烈的馳騁而顛簸散開,似一匹上好的墨綢披在身後,她面容焦急,身後的火把照亮她蒼白絕美的側面,似極了在暗夜中盛開的白蓮。
她找了一會似找不到,終於焦急地呼喊:“皇上……”
“娘娘!別喊了,皇上也許回大營了。”趙真擦著額頭的冷汗,勸道。
聶無雙奔波一夜已是極疲倦,她忍著騎馬的不適,決然反駁:“不會的,皇上如果從行營突圍,一路向西北而去尋找護旗營,一定要經過這裡,而且皇上若是發現了護旗營的可疑,一定會先找地方躲起來……一定會是這裡!一定的!”
聶無雙面上熱汗滾落,心頭的驚慌卻一點點加重,怎麼會不在密林裡呢?不可能!如果蕭鳳溟不在密林中,那他會去哪裡?……
聶無雙心中巨大的沮喪排山倒海一般湧來,她不由捂住臉,完了!天快亮了,要是再找不到蕭鳳溟,那說不定……
“無雙!”一道聲音響起,聶無雙渾身一顫,她不由看向聲音的來處,只見一人一騎從密林隱蔽處快步走來。她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皇上!是皇上!”趙真驚喜叫了起來:“還有殿下!還有睿王殿下啊!娘娘,你快看!”
他邊說已經邊忍不住縱馬上前,身後侍衛們也紛紛高興地呼喝起來。在火把的照耀下,在黎明初升的晨曦中,蕭鳳溟牽著馬大步走來,馬背上趴著一個人,渾身的血,只是那張俊如魔魅的臉龐靜靜衝著她微笑。
聶無雙想揮動馬鞭,可是手足忽然間痠軟,她怔怔看著蕭鳳溟快步朝她走來,可是他身後那一雙異色的眸卻一直看著她,像是燃燒著兩簇火焰,跳動著……
蕭鳳溟走到她跟前,一把猛地將她從馬背上拉下來,溫暖與血腥味撲入鼻尖,聶無雙被他摟在了懷中,炙熱的吻落下,她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蒙了血汙的俊顏,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他奪去了整個呼吸。
他的吻熱辣而深入,聶無雙想要掙開,他卻一把握住她的手,狠狠地加深整個吻,他的舌挑開她的櫻脣,**。聶無雙從未見過這樣的蕭鳳溟,彷彿他所有壓抑的感情都在這一刻爆發,熱烈直接毫不避諱。
她被他吻得嬌喘吁吁,卻不得不被他逼著迎接。身後的趙真與侍衛們都識趣地笑嘻嘻地回頭避開。只有馬背上那一雙琥珀色的眸子,迎著初升的太陽,看著在燦爛晨曦中擁吻的兩人,冷冷地,一點一點地捏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