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弟,我帶你回宮!”蕭鳳溟深深看了一眼身後疲憊不堪卻依然忠誠的面孔,把蕭鳳青放在馬背上。他上了馬,回過頭來看向遠方,遠遠的來路上隱隱有馬蹄聲聲,又一批刺客來了!他咬了咬牙,狠狠一揮馬鞭,催馬前行。
遠處,夜色更濃了……
營地中,聶無雙的帳子中燈火通明。
“娘娘,該歇息了。”楊直不止一次勸道。聶無雙秀眉不展:“會不會出事啊,本宮怎麼覺得心頭沉甸甸的,很慌。”
楊直在心中嘆息一聲:“娘娘沒有歇息好自然是心慌意亂了,早點歇息吧。”
聶無雙長吁一口氣:“好吧。有什麼訊息一定要稟報本宮。”
楊直連忙答應。聶無雙這才召來夏蘭為自己卸妝。她正拿下金步搖,忽地楊直從外面臉色蒼白地奔進來:“娘娘!娘娘!不好了!”
聶無雙心頭一跳,手中的金步搖頓時掉在地上:“到底出了什麼事?!”
楊直連忙把手中的布條遞了過去,上面是蘸著血匆忙寫下的四個字“秦刺皇上”。
聶無雙心頭一震,不由站起身來:“竟然……竟然真的!”
楊直亦是震驚:“是啊,這簡直是膽大妄為!殿下一定是事起倉促,所以才命人匆忙發了這個訊息。”
聶無雙在帳中急急來回踱步,寬大的裙裾拖曳在地上,燭火明暗不定,照著她傾城的臉龐,白膩的膚色越發蒼白。
“現在怎麼辦啊?娘娘?要不要啟動殿下的暗衛?”楊直追問道。
聶無雙手不自覺地揪著長長的袖角,沉吟不定。帳中的氣氛緊張,聶無雙每踱一步都覺得在遙遠處是怎生的激烈凶險。
“娘娘?!”楊直又喚了一聲。
“不能召暗衛!你難道想讓睿王殿下辛辛苦苦培養的暗衛暴露在皇上跟前嗎?”聶無雙厲聲反問。
“可是……”楊直為難:“可是現在形勢危急,萬一殿下出了什麼事……”
“殿下身邊還有皇上!”聶無雙打斷他的話:“皇上已經得到本宮的警示,皇上一定會有所準備的!”
楊直沉默下來,在御前伺候了那麼久他深知蕭鳳溟不是沒有分寸的人,但是這手上的求救訊息又該怎麼辦?難道置之不理嗎?
“帶本宮去見成王!”聶無雙咬了咬牙,冷聲說道:“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得派人前去接應皇上與殿下!”
“是!”楊直眼中一亮,連忙應聲。聶無雙匆匆挽了發,換了一件便服就來到了成王的帳前。成王已七十高齡,雖已年邁但是深受皇室宗親的敬重,而且他為人正值,蕭鳳溟亦是十分敬重他,待他如亞父。成王帳前侍衛將聶無雙攔下:“成王殿下已就寢,還望賢妃娘娘回去歇息,有事明日再報!”
聶無雙面上一冷:“事關重大,你們擔當不起!讓本宮進去!”
帳前侍衛只是不理,神色間十分輕慢,聶無雙心頭火起,一把推開他,狠狠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給本宮滾開!再耽誤,本宮就治你一個犯上藐視本宮的罪名!”
帳前吵鬧終於驚動了成王。帳中燈火亮起,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是誰在外面喧譁?”
聶無雙連忙推開侍衛,闖了進去。帳中成王穿著中衣,外面披著一件外袍,正由內侍扶著坐好,他見聶無雙闖了進來,抬了抬眼皮:“你是……”
“臣妾賢妃拜見成王殿下,殿下,皇上與睿王殿下在外行獵遇到了秦國刺客!還望成王殿下派兵前去救駕!”聶無雙跪下,連忙說明來意。
成王額上青筋一顫,老眼中精光掠過,三分懷疑七分震驚地看著跪在面前的聶無雙:“此事當真?”
“自然是真的!”聶無雙從懷中掏出布條,遞上:“這是皇上身邊的人發出的求救訊息!”她隱去了訊息的來源,含糊說道。
成王看了一眼,站起身來在帳中來回踱步。他沉吟一會:“可是皇上這一次前去行獵之時與本王說,他帶了三千兵士的護旗營前去護駕,就算秦國再厲害,也不肯能在千軍中傷害皇上一分啊。”
聶無雙提著的心放下一半,她就知道蕭鳳溟一定有準備。三千護旗營的兵士,夠保御駕平安了。
“那就好……”聶無雙長吁一口氣,軟坐在地上。
“賢妃起身吧。”成王面上稍微緩和,命人為她拿來椅子。聶無雙坐下,面上依然不安:“可是……成王殿下要不要派人前去檢視一下,萬一……”
成王猶豫不決,半晌才道:“也好,本王再派一千前去迎駕,若是無事就好,有事的話就能救駕。”
聶無雙鬆了一口氣:“多謝成王殿下!”
成王發下號令,令營地中的護衛軍撥一千兵馬順著御駕行獵的方向尋找查探。此事事關皇上安危,成王怕引起大營中不必要的慌亂,在軍中下了封口令。一千兵馬很快集結起來,連夜出發尋找皇上的與御駕。
成王做完這一切,這才看著面露疲色的聶無雙,嘆道:“早聽聞賢妃各種流言蜚語,以為皇上封你賢妃名不符實,如今看來皇上還是沒有看錯人。”
聶無雙在宮中一向受慣了宮人的猜忌議論,在應國皇室中,她更屢屢受皇室宗親冷眼對待,如今聽皇室中最長者的誇獎,一向鎮定自若的面上也忍不住泛起紅暈。
“成王殿下謬讚了!”聶無雙拜下道。
成王哈哈一笑:“你很好,難怪皇上喜歡你。”
聶無雙一怔,垂下眼簾,眼中黯然神傷……
馬兒在草原中賓士,蕭鳳溟機械地抽打著身下的馬匹,也不知跑了多久,似乎眼前這一條路有一輩子那麼長,茫茫的黑夜,更是讓人輕易就迷失方向。
他看了一眼靠著自己的蕭鳳青,他已昏了過去,也不知身上的傷怎麼樣了。蕭鳳溟想著,回頭一看,後面的追兵已經不見,不見的還有那自願留下阻殺刺客,一共九名忠誠的勇士。他停了馬,馬也同人一樣,早就疲憊不堪。不能再跑下去了,再跑,這馬兒就會累垮,到時候以他一個人之力要帶著蕭鳳青逃出草原簡直是痴人說夢話。
蕭鳳溟下了馬,把昏迷中的蕭鳳青放在地上,蕭鳳青已是重傷昏迷。蕭鳳溟忍著心中的焦急,拿了馬上的水囊給他喂水,又從懷中拿出一個瓷瓶倒出幾丸藥丸。這是太醫院配的滋補提神丸。他向來不喜這種丹藥,但是此時卻希望這身上唯一的藥丸可以讓蕭鳳青得半刻清醒。
喝了水,吞服了藥丸的蕭鳳青半天才幽幽轉醒,他睜開眼,看著黑暗中的輪廓,半天才辨認出蕭鳳溟來。
“三……三哥……你怎麼沒走啊!”他靠著他,吃力地說。
“我怎麼會丟下你一個人走呢!”蕭鳳溟警惕地看著黑夜的盡頭,如果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就要立刻帶著蕭鳳青躲起來,此時已是跑了大半的路程,身邊就是密林,若是有狀況,躲入密林刺客再找他們就沒那麼容易了。
蕭鳳青動了動手腕,只覺得渾身的經脈劇痛不堪。他喘息了一會,問道:“三哥……什麼時辰了?”
蕭鳳溟坐在他身邊,喝了一口水:“我也不知道,大概丑時過了吧……”
他說著忽然定住,手中的水囊也猛地掉到了地上。
蕭鳳青正想說話,吃力回頭卻見蕭鳳溟一動不動,連忙問:“三哥……你怎麼了?”
蕭鳳溟許久才撿起水囊,他看著西北邊,沉聲道:“護旗營的統領是誰?若朕猜的不錯,護旗營遲遲不來救駕……恐怕……”
恐怕什麼?!蕭鳳青心頭一驚,不由看了蕭鳳溟一眼。兩人都一言不發,沉默得可怕。原本三千護旗營在蕭鳳溟發煙花訊號的時候就應該準備前來救駕,而且護旗營的都是百裡挑一的輕騎兵,一日之內千里來回易如反掌,但是現在過了那麼久了,居然一路而來竟沒有聽到任何大軍疾馳行進的聲音!
護旗營反了?!
千挑萬選的護旗營反了?!
蕭鳳溟與蕭鳳青兩人心頭猶如壓著千斤巨石。各種懷疑,猜測……不得不懷疑,也不得不猜測這一場刺殺陰謀後錯綜複雜的所有可能。
秦國為什麼敢在應國的地盤上行刺蕭鳳溟?除了他們根本無心締結條約外,他們大可以一走了之,逃之夭夭,為什麼要冒那麼大的風險行刺?難道他們能百分之百確定可以行刺成功嗎?難道背後沒有人為他們出謀劃策?!難道千里之外的耶律圖能如有神助,策劃這一切?!
還有,最可疑的是——護旗營為什麼不來護駕?早就該到御帳前救駕的護旗營竟然這個時候都不見蹤跡。護旗營和這秦國刺客到底有什麼關係?!
誰才是這一場行刺背後的真正主謀?!
“三哥!”蕭鳳青冷冷笑了下,戳破那層紙:“他們反了!就算不敢明目張膽地反,也是有人背後指使,讓護旗營的統領故意遲來救駕。只要……咳咳……只要他們等著我們被秦國刺客殺了,他們再來,頂多只是一個救駕不力的罪名……”
“碰”地一聲,蕭鳳溟一掌拍上一旁的大樹,樹幹被他的掌力一震,頓時樹葉沙沙地落了一地。
“走吧!我帶你離開這裡!”蕭鳳溟沉聲道,一把背起蕭鳳青問道:“五弟,你還能支援嗎?”
“恩。”蕭鳳青咬著牙應道,他吸了一口冷氣把胸口的血氣憋了回去。
蕭鳳溟把他放在馬背上,牽著馬向密林的方向走去,自從想到了護旗營有可能會反,他立刻打定主意,從密林繞道,繞遠路回到大營。現在應該秦國行刺的訊息還沒傳回大營中,只要他能趕回去,一切都還來得及!
許久,蕭鳳青忽地不說話,蕭鳳溟從散亂的心緒猛地回神,連忙看向馬背上的蕭鳳青,急忙問道:“五弟,五弟!你怎麼樣?別睡過去!”
他拍著他的臉,蕭鳳青睜開眼看著蕭鳳溟。蕭鳳溟黑暗中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只覺得他一雙眼定定地看著自己,眸光幽冷複雜。
“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五弟!”蕭鳳溟以為他又哪裡不舒服,連忙問道。
“三哥,你放下我,一個人回營吧。”黑暗中,蕭鳳青一改平日慵懶玩世不恭的口氣,格外沉靜淡然。
“五弟!如果你是我弟弟就不要說這種話!”蕭鳳溟厲聲道:“父皇從未教過我們放棄自己的手足!”
“三哥,萬一護旗營反水,派人偷偷來刺殺你,到時候你帶著我你怎麼辦?還有秦國的刺客,他們就在後面。你找一個地方……咳咳……給我一把劍,等你回營了再來找我……”蕭鳳青不為所動,慢慢地道。
蕭鳳溟渾身一震:他是要自己放棄了他,獨自一人回大營!
“閉嘴!你再說,我就把你打昏了帶回營地!”蕭鳳溟怒道,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腦袋。
蕭鳳青痛得咧了咧嘴,他剛想再說,卻看見蕭鳳溟眸光中皆是痛色。
“三哥……”他張了張口,卻是無言。風中傳來草木的氣息,還有夜間冰涼的風,風吹過兩人的束髮,紛紛揚揚,竟有蕭索之意。
蕭鳳溟站了一會,終於回頭,淡淡地道:“走吧,我一定會帶你回家的。”
“恩,回家。”蕭鳳青慢慢地道,血汙滿面的俊臉扯開了一絲笑容,淡淡的,帶著黯然。
沙漏裡的沙子一點一點漏下,時間也一刻一刻地流逝。聶無雙坐在自己的營帳中卻仿若如坐鍼氈。她一遍遍來回走動,一旁的楊直亦是面上焦急,眼看著要天亮了,也不知御駕行獵大營那邊到底怎麼樣了。
“娘娘稍安勿躁!”楊直勸道。
聶無雙停下腳步,嘆了一口氣:“總是覺得不安心。”
楊直安慰道:“總會有訊息的。娘娘要相信殿下能逢凶化吉。”
聶無雙長吁一口氣:“是,要相信……”
她心中的憂慮無處排解,忽地聽到營帳那邊有喧譁聲。聶無雙一驚,想也不想衝了出去,她朝著那一處喧譁聲快步走去,走了好一會,只見在成王帳前有不少人影晃動,似乎有人在喊軍醫。
聶無雙上前分開眾人,急忙問道:“到底怎麼樣了?”
成王穿著便服,面色凝重,他一指地上的幾個渾身是血的侍衛,沉聲道:“本王派去計程車兵找到了皇上御前侍衛,好幾個都受了重傷,唉……”
“那皇上呢?”聶無雙看著地上痛吟的侍衛,不由失聲問道。
“皇上沒找到,睿王殿下也不知所蹤。聽他們說,皇上與睿王殿下一起突圍了。”成王語氣沉重。
聶無雙心口噗通跳著,她看著一地的慌亂,幾個御前侍衛渾身是血,面目一時間都辨認不清到底是誰。
有人喊道:“還有一個!”
聶無雙倏然回頭,果然看見兩個士兵肩上搭著一個人,聶無雙看到那人身上的血衣的時候,不由腳軟了一下。
“娘娘!小心!”楊直連忙扶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