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傷害小連的,他都要親手解決。
一路行來,姬中已經大體瞭解商拾的性子,是以,他並未猶豫跟不甘,快速退了回來,那兩個藍衣男子也鬆了口氣,他們身上大小傷口不少,雖不致命,可也是疼啊。
商拾一人立於三個黑衣男子面前,他學著小連的動作,朝對面三個勾了勾食指。
那輕蔑的眼神讓三人眼中閃過狠戾,反正也抵不過他們的人,不如索性一拼,說不定還有生還的可能。
三人如是想著,便一齊衝了上來。
畢竟已經大戰了那麼久,加之在這黑林本就收毒霧侵蝕,三人這般拼命在商拾眼中不過是臨死前的掙扎罷了。
沒了外袍,商拾只著中衣,此刻純白中衣早已被染上了髒汙及雲連身上的血跡,即便穿著狼狽,商拾神情卻肅穆嚴厲,他身影閃動,烏髮飛動,狼狽的白衣在三個黑色身影當中格外顯眼,白衣飄過,三聲咔嚓,接著便是重物倒地聲。
雲連無語,姬中視而不見,那兩個藍衣中其中一人眼中閃過羨慕,繼而摸著下巴一臉算計。
一招,商拾僅用了一招便讓三人見了閻王。
在眾人各種心緒中,商拾快步回到雲連身邊,雲連看著臉色仍舊不好的商拾,找話說:“我以為你會跟他們好好玩玩呢?”
這三人絕不是商拾對手,若是往常,商拾定會玩夠了才了結他們,今日這般利索倒是出乎雲連的意料。
商拾掃了雲連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沒心情。”
嘴上說的無情,手卻再輕柔不過,她檢視一看,發覺雲連胳膊已經止住了血,這才半抱著她起身,便要往回走。
經過那兩位藍衣男子身旁時,商拾頓住腳步,說道:“謝了,我商拾陳了你們這份情,若是以後有需要,可以到東炎青城商將軍府找我。”
那兩人一聽商拾自報家門,再無法掩飾激動,那個剛才還面露羨慕的男子倏地起身,他竄到商拾跟雲連面前,急切問道:“你們是東炎人?還在青城?”
商拾沒有回答。
那人正要不管不顧地開口,卻被身後的另一男子抓住,那人先一步開口:“抱歉,舍弟頑劣,性子衝動,望兩位不要見怪,在下景千里,這是舍弟景千方,實不相瞞,我們其實也是要去東炎的,若是兩位不麻煩,我們兄弟可否跟你們一起上路?”
景千里性子沉穩,說話也比景千方來的嚴謹。
商拾審視地觀察了兩人半晌,這兩人雖然來歷不明,可行為舉止卻端莊正直,倒不像是有所圖之人,加之他們也算救過小連,商拾心中鬆動,卻仍舊低頭問雲連:“小連,你覺得呢?”
“隨便。”這兩人即便對她出手相助過,也別想雲連能多感激。
“那就跟著吧。”
景千里抱拳:“那就多謝二位。”
一行人往回走,姬中看著地上三具黑衣人屍體,恨不過,唰唰幾劍,三人被砍的血肉模糊,看著那麼曾相識過的人,嘆了口氣,他一人無法收拾這裡,姬中只能快步跟上商拾。
路上,商拾問:“那三個黑衣人到底何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雲連搖頭:“不知道,他們遇到西京這一路禁衛軍時,也顯得驚詫,兩方人應該是無意撞上的。”
商拾並未繼續追問,只要對方不是衝著雲連,管他們什麼來路,至於身後兩人,商拾勾脣,若跟他沒利益衝突還好,若是他們有意的,到時休怪他不客氣。
所有人幾乎都是一直在趕路,待走了不久時,天色已經暗下來,這黑林處處透著暗沉,外面夕陽還在時,這裡已經漆黑一片,幾人多少都有些累了,又是一直沒有吃喝,開始餓時肚子還會咕咕的叫,餓的久了,肚子也就不叫了。
“小連,先休息一會兒。”周圍伸手不見五指,商拾說道。
雲連有些不贊同:“我怕等會兒會有危險。”
白日還好,人能避開危險行路,晚上卻是對野獸之類的極為有利,畢竟一般動物的夜視能力要比人類強得多。
“沒關係,還是休息會兒。”商拾沒在意,他緊靠著雲連,一路上雲連又不讓他抱著,這會兒氣息已經有些紊亂。
姬中趕了上來,他身上也帶著打火石,找了些乾草,在小路中央點了一堆火,無人圍著火堆坐下,商拾再不顧雲連掙扎,將雲連抱在腿上坐著。
火光照耀下,無人開口,只剩下火少的噼裡啪啦響,這寂靜當中,景千方咕咚一聲,嚥了口口水,這不大的聲響卻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景千方臉色微紅,他摸著肚子不好意思笑道:“嘿嘿,又餓又渴。”
據說人即便飢餓的情況下也能活了七八日,可是若無水的時候,四五日都撐不下去,放在景千方身上,這也是成立的。
景千里有些心疼,他摸著自家弟弟的腦袋,鼓勵道:“再忍忍,等出去就好了。”
這黑林根本就沒有水源,至於果實,那些樹都已經毒氣縈繞,果實更是毒上三分,便是給他們也不敢吃。
景千方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他只能點頭,加了一句:“等出去我一定要吃一桌子飯菜。”
這麼乖巧的弟弟讓景千里心更軟,他點頭,縱容笑道:“好,等出去你要吃多少吃多少,哥哥有錢。”
來了這裡後,雲連見過多少都是兄弟姐妹相殘的,像景千里跟景千方這樣的濃厚兄弟情還是第一回見到,雲連不由高看了兩人幾分。
正看的時候,身邊商拾突然貼近她耳際,低低的,用僅能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道:“小連,你若是再繼續看下去,我要吃醋了。”
雲連收回視線,有些好笑,她沒理會商拾,而是問:“你餓嗎?”
好幾日不見,商拾明顯是黑了,也瘦了,雲連心中酸澀的不舒服,想來他這些日子都沒好好休息。
“不餓。”商拾笑著回答。
雲連的任何一點關心都讓他喜悅不止。
那笑容讓雲連眼睛閃了閃,她想起身,商拾扶住雲連的腰,問:“你要做什麼?”
“找吃的。”雲連淡聲回道。
“小連——”雲連拉長了聲音,裡面滿含歉疚。
他讓雲連餓著了,這足以說明他這個做夫君的無用。
摸了一把商拾的臉,雲連解釋:“別多想,我以前在這種地方生活過,對這裡還算熟悉,不會有事。”
以往上百了最大不足八歲的孩子被扔進無人進過的原始叢林裡,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從那時起,雲連就知道,只要有生命的地方,人就不會死。
雲連起身,商拾自然也得跟著,而景千方在聽到雲連的話已經激動的站起了身,看樣子也想跟著了,弟弟跟著,做哥哥的景千里哪裡放心?這麼一來,無人當中只有姬中無人理會,姬中苦笑,為了活命,他也得跟眾人在一起。
就這樣,無人往樹叢裡走去,姬中拿著火探路,商拾將雲連護在懷中,景家兄弟緊跟其後。
幾人走動期間,不見一個活的動物,便是野獸也是不見一隻。
“不愧是黑林,連只野兔都沒有。”說話的是景千方。
哥哥回答:“小型動物在這裡根本就生存不下去。”
這就是毒林的獨特之處。
又往前走了約莫半盞茶功夫,雲連突然停下腳步,對前方的集中說道:“等等,火遞給我。”
姬中不明所以,卻也不反駁雲連,他將火把遞了過去,商拾接住,他拿著燒火的棍子,跟著雲連往一株枝椏錯中複雜的大樹前走去,雲連對商拾說道:“火靠近些。”
待看清那數的顏色,雲連點頭,這才轉頭,看了眼姬中手中的長劍,姬中會意,雙手將長劍奉上,雲連用劍在一根手腕粗的長樹枝上比劃一下,而後自上而下,砍了一節這樹枝,拿起樹枝,雲連對商拾說道:“掌嘴。”
商拾從不拒絕雲連的要求,他矮著身子,張開嘴。
一滴滴泛著甜香的汁水滴入口中,商拾驚訝地看著雲連。
直到這根樹枝不再滴水,雲連才扔掉,商拾抱著雲連,將腦袋放在雲連肩上蹭了蹭,半晌沒說話,有人看著,雲連可不想表演,她推著眼前的人:“怎麼了?”
“小連受苦了。”雲連能在這麼危險的地方生存,只有一個原因,她曾經無數次經歷過,這才熟練如斯。
雲連順著商拾略微凌亂的長髮,搖頭:“已經過去了,而且我不覺得苦。”
若是沒有那些經歷,她也活不到這麼久。
咳咳,雖然她已經死過一次。
這邊溫情旖旎,那邊景千方已經憋不住了,他驚喜地問:“這樹枝沒毒?”
雲連冷冷回道:“有毒。”
“可,可他——”景千方指的是商拾。
商拾明明喝了。
“毒性至少比其他植物要小得多,你是打算渴死,或者輕微中毒?”
什麼叫飲鴆止渴,大概就是眼下這種情況了。
在雲連遇到景家兄弟的時候,這兩人已經在了,相信兩人足有兩三日沒進食,不然景千方也不會不顧形象地大咽口水了,這兄弟明顯脫水嚴重。
景千方有些不知所措:“哥哥,我們要不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