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瑾源一晚上都有些心神不寧，他的眼皮一直在跳。
宮裡一派祥和熱鬧的景象，穿梭其中添酒加菜的宮女奴才，把酒言歡交談愉快的大臣侍衛，宮燈也特地換成了大紅的燈籠，紅色吉祥，也喜慶，隔著大紅燈籠坐在頂端的，便是皇帝和太后，太后微笑著，倒是分外高興的模樣，趙瑾源看了看，舉起手裡的酒杯一飲而盡。
眼皮又開始跳起了起來，他伸手揉了揉。
一旁的刑部尚書看見了，道：“王爺怎麼了？”
這刑部尚書明源的案子並未結束，要不是皇帝特許，是回不了京城的，更別說在這節慶裡一家團圓了。回京城之後他便知道了王家的事，他雖沒有當面去找趙瑾源的麻煩，可心底卻是不痛快的，如今這關心，怎麼聽都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趙瑾源自然也聽出來了，他淡聲道：“本王只是眼皮有些跳，多謝尚書大人關心，你在明源忙碌，這難得回京一趟，好酒好菜，得多吃一些才是。”
趙瑾源揉的是右眼，刑部尚書看得分明，他淡聲道：“王爺也要多保重，這俗語有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王爺右眼皮跳，怕是有災找上門來啊……”
趙瑾源一眼瞪了過去。
“呵呵……這話只是俗語一句，王爺心懷寬廣，相信不會怪罪的吧……”
趙瑾源起身去了別的地方。
僻靜處宮燈幽暗，趙瑾源靠在假山上望著夜空，夜空漆黑，並沒有什麼值得注視的東西。
他的右眼皮又跳了跳。
趙瑾源怔了怔，其實他這人不信鬼神，可這右眼皮老跳……刑部尚書的話還在耳邊，他叫了謝榮的名字。“有一句話是不是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這個問題出現得突然，謝榮怔了怔，道：“是有這麼一種說法。”
趙瑾源有些魔怔的回憶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並無災難發生的跡想，他想了想便冷笑起來，這明顯是激怒他的說法，他倒也會中計。
“太后請王爺過去一趟。”有太監上前來恭敬的道。
過去時太后身邊已經沒人了，趙瑾源行完禮便在一旁坐下，這屋子大，佈置得倒是喜慶祥和的模樣，只是人少，多少有些冷情，趙瑾源坐著便盯著牆上的一副畫看，不喝茶，也不說話。
太后心中一抹怒氣閃過，開口的語調倒是平靜的。“怎麼，本宮不開口，你也不開口了嗎？”
“太后知道兒臣開口只會說一句話，這話太后又是不喜歡聽的，為免別的臣子說兒臣不孝，兒臣還是當啞巴算了……”
這話一落太后的喘息聲便重了許多，她瞪著趙瑾源，道：“你是不是想氣死本宮。”
趙瑾源沒開口。
太后更怒。“還真這麼想的是不，那本宮告訴你，就算本宮死了，你也別想娶蘇夢鸞為妃，瞧瞧那個妖女把你迷惑成什麼樣子了，哼，本宮就初就不該心軟幫你，這妖女，一刀解決了才痛快……”
“你敢……”趙瑾源站了起來。
當著太后的面吼這兩個字，這在風氣開明的肇興王朝來說也是極不敬的，要換成別的臣子，早拖出去砍了。正因為是趙瑾源，所以太后沒有發作，可心裡的火卻是怎麼也滅不下去的，她看了一眼趙瑾源，冷聲道：“你可以試試本宮敢不敢，本宮從當女兒時到現在位及太后，還從來沒有人敢危脅本宮，就算先皇在世時，也沒有過，趙瑾源，你想想清楚……別把本宮惹急了，惹急了，連你同樣治……”
趙瑾源不傻，他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去惹一個盛怒中又握有極權的人，討不了好，他走還不行嗎？
“兒臣告退了。”他的聲音冷硬。
太后也沒阻攔。
走出門，這宮裡也沒什麼好呆的了，他叫了謝榮，道：“回府去。”
因
為一路想著夢鸞，所以這馬車就被趕得快了些，總管見他如此早回來還有些奇怪，倒也迎上去道：“王爺……”
趙瑾源擺擺手朝夢鸞住的地方走，他邊走邊問：“她呢？”
總管回道：“蘇姑娘一早就睡下了，這會應該已經睡熟了。”
睡了？趙瑾源有些失落，他原來打算回來陪她喝酒賞雪，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個春節。“那本王去看看她。”他道，不幾步就到了臥房外面，趙瑾源輕輕推開門，屋內暗，他沒有點燈，小心的走到床邊，被子小小的弧度，他在床沿坐下來。“夢鸞……”
沒有人應他，趙瑾源微微笑了笑，他手在被子上輕輕撫了撫，卻在下一秒覺察出些不對勁來，沒有呼吸聲，這屋子安靜的過份了。
他一把掀開被子，被子下哪兒躺著人。
趙瑾源怔了怔，他驀的就想起前幾天夢鸞找他要的承諾，這前後一想，心頓時涼了半截，他一拳頭捶在了床簷上。“蘇夢鸞……你竟然如此對本王……蘇夢鸞……”他站起來朝外走，這心涼之後反噬的，便是盛怒，他的一顆心呵，換來的卻是棄若敝屣……
所過之外一片殘破，這動靜自然驚動了謝榮。“王爺……”謝榮單膝跪在了地上，他連趙瑾源如此生氣的原因也不敢問，問了，必定會惹得他更加憤怒。他沒見過趙瑾源如此的發火模樣，什麼都不在乎了，什麼冷靜都沒有了，那模樣，便只有八個字，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她走了……”趙瑾源卻在下一瞬癱了，他坐在地上，雙眼怔怔的盯著謝榮。“她逃了……謝榮……”
謝榮心裡面更驚惶，他寧願趙瑾源發一頓脾氣砸砸東西，這樣無助的模樣，彷彿一個巨人在瞬間倒塌，這模樣千萬別被敵人看見了，不然這麼攻擊過來，必定連還手的力量也無。
“王爺。”
“本王是真的打算對她好的。”他看著謝榮。“錦衣，美食，珠寶，王妃的名份……本王打算把什麼都捧到她面前……可是她不要，連本王也不要……”他看著謝榮，看了好一會兒眼睛才有了一點神采，這神采凝聚成了一團火，這火在他眼裡越燒越旺。“這天下，沒有人敢負本王……”趙瑾源站了起來。
“王爺，你要做什麼？”
“她不是要逃嗎？”趙瑾源冷哼一聲。“本王看她能逃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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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在一個客棧被找到的。
文錦生病了，連連的燒了幾日，夢鸞不敢再讓他勞累，所以便停了下來。這冬日寒冷，天上又在下雪，破廟自然是呆不得的。沒辦法，只好找了一家客棧安頓下來，客棧小，處在隱蔽的地方，但仍然是不安全的，因為街上四處貼著通緝他們的告示，可是有什麼辦法呢，她只得乞求老天爺幫幫他。
顯然老天爺並沒有聽見她的話。
那日文錦的燒退了一些，夢鸞欣喜之餘準備再煎一副藥喂他，開啟房門的時候便見門外站了一個人。
夢鸞手上的碎銀子掉在了地上。
那人大步邁了進來，他的身上披著披風，披風上有雪，他的臉上有疲勞後倦意，可是眼睛卻是有神的，或者是憤怒的，他扯了扯嘴角，然後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蘇夢鸞，本王總算逮到你了。”聲音像是從牙齒間迸出來的。
夢鸞沉默。
“你就沒什麼話對本王說嗎？”
夢鸞仍然沉默。
他生氣了，大聲的道：“說話，開口，本王一路前來，不是要看你這副模樣的。”
夢鸞閉了閉眼。“你已經來了……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他嘴角的弧度更甚，卻又有些悽惶的感覺。“本王……本王真恨……真恨沒能打斷你的雙腿……”掐著她脖子的手勁大了些，他的聲音帶著些噬血的
味道。“本王對你如此之好，放過王家，討好你，和太后作對……可是你呢……你卻絲毫不領情，你知不知道本王有多難過，蘇夢鸞，本王要拼命忍著才能不掐斷你的脖子……”
啊……夢鸞輕叫了一聲。
**的文錦不知怎麼醒了，他有些恍惚的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便看見了趙瑾源。他有些被嚇住了，臉色一白，卻又看見了趙瑾源手裡的夢鸞，他下了床，踉蹌著就奔了過來，趙瑾源瞟了一眼，一腳朝文錦踢去。
文錦身體本來就弱，又捱了這麼一腳，癱在地上幾乎動彈不得了。
“文錦……”夢鸞大叫。
趙瑾源沒放手，只朝謝榮使了個眼神，謝榮過去看了看，道：“沒傷到要害。”
“你聽見了，死不了。”他說著把夢鸞轉了個方向。“說，是誰的主意？本王不相信你有膽子敢逃，是不是王迎松？”
夢鸞搖搖頭。“不是他們，是我，不關他們的事，是我一個人的主意。”
趙瑾源也不知信沒信，只冷哼了一聲。
“姑姑……姑姑……”文錦緩過了一口氣。“你放開她，你放開她……”他只叫著，也動彈不得，因為謝榮抓著他呢。
趙瑾源嫌吵。“把這小混蛋給本王扔出去。”
“文錦……文錦……”夢鸞掙扎著要撲過去，可是她的力量哪敵得過趙瑾源，趙瑾源一手勾住她的腰，另一手抱著她的胸，他靠在她耳邊，陰惻惻的道：“你已經自顧不暇了，你還顧得著那個小混蛋，蘇夢鸞，本王這輩子坐錯了兩件事，一件就是愛上你，一件就是讓你給逃了，如今你落在本王手裡，你以為，本王還會犯第三個錯誤嗎？”
他的呼吸溫熱，噴在臉上讓人感覺有些灼熱，他的話卻是冰冷的，像是三九寒天的冰塊，他的話夢鸞是聽見了的，她的掙扎漸漸慢下來，最後，只變成了顫動，微小，卻停不下來。
趙瑾源的視線逐一掃過房間的人，他頓了頓，冷聲道：“所有人都給本王出去。”
人走了，門被關緊了，她被他放到了**去。
夢鸞看著他的臉，她想，她每一次都是做錯的決定，明明知道逃不掉的，卻死不甘心的要試一試，結果呢，折騰一圈還不是同樣的結局，罷了，就這樣吧，再鬧，也沒有什麼意思了。
“我不逃了。”
明顯不信的神情，趙瑾源冷笑了一聲。
“你能不能放過文錦？我求求你，文錦還小，你就放過他，好不好。”
趙瑾源在床邊坐了下來，他輕輕撫著她的臉。“本王沒打算放過任何人。”他手勁一收，夢鸞只覺一疼。
“你會把文錦怎麼樣……”夢鸞握住他的手。“我向你保證，只要你不傷害文錦，我就不會逃了，真的。”
“你以為，你現在還有和本王談條件的資本嗎？”他起身關上窗戶。“蘇夢鸞，你的心，在任何時候都沒有本王的存在……你只是求本王……別以為本王不知道那個小混蛋想什麼……之前以為你死了，他留在身邊不過是為你報仇，你活了，他又跟著你逃了……既然喂不熟，你說斬斷他的手筋腳筋可好……這樣，本王就可以徹底放心了……”
“趙瑾源，你說的可是真的？”夢鸞驚惶的問。
“當然是真的，本王給你說過，天家的人，一言九鼎。”
“你不能這麼殘忍，他只是一個孩子……趙瑾源……”夢鸞分出一隻手去抓他。“你不能這麼做。”
“你已經自身不保了。”
趙瑾源俯下身吻她，夢鸞開始掙扎，他制住她的雙手。“本王也想留到洞房花燭夜，蘇夢鸞，這是你逼本王的，本王告訴你，本王會挑了那個小混蛋的手筋腳筋，還會得到你……就在今天，就在這個時候……”
夢鸞拼命的搖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