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澗是指望不上了,蘇青也沒指望那條不知道多大年紀的蛇精能通點什麼人情世故。
事實上,他對清澗這麼大方的幫助自己感到挺疑惑的,但是也沒有作死主動去問。
有時候啥都不知道比較有朦朧美。
問題就是眼前的小新娘了。
蘇青還真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又掙扎了挺久,蘇青決定還是先給人家把蓋頭拿下來吧。
不過動手之前,蘇青還是安撫了幾句:“那個,別怕啊,雖然我不是人......”
妹子的身子晃了晃,安靜的不得了。
蘇青覺得,今天這妹子算是嚇壞了,她大概也一點都不想看見自己,所以這麼才長時間都沉默著。
蘇青懷著複雜的心情掀開了妹子的蓋頭。
紅豔豔的喜服......穿在妹子身上怎麼有種陰氣森森的?蘇青絕不承認,自己第一時間差點被嚇尿了。
眼前的妹子黑油油的頭髮被梳成一絲不苟的髮髻,臉上塗著厚厚的百分,眉毛眼睛被描的漆黑,嘴脣塗的血紅,臉頰上面還有兩坨圓圓的紅斑——簡直像是人家喪禮上燒的紙娃娃。
那個妹子感到頭上的蓋頭被掀開了,一對黑漆漆的眼睛空洞的看向蘇青......
蘇青強忍著把那個妹子的腦袋挪開的衝動,擠出一個笑容來:“要不要洗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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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澗洞府裡的那個小水潭終於派上了用場。
蘇青聽著外面“嘩嘩”的流水聲音,想著怎麼打發這個姑娘走。
希望她不是什麼三貞五烈的人物,也不要欣賞作為非人類的自己。大家好聚好散,他再跟清澗借點銀子什麼的,把這位姑娘給送走......
蘇青正在心裡計劃著,那姑娘洗乾淨臉進來了。
看著還挺鎮定的。
隨著她的走近,蘇青漸漸看清了她的臉——
她有點瘦,下巴尖尖的,眉毛不是細長型,但也很好看。一雙眼睛很亮,眼角微微上翹著,不知道是不是剛剛洗臉時用勁大了,眼角有點紅,看著很豔麗。她的嘴脣有點薄,但是顏色粉嫩,看起來很軟。她的鼻子長得也十分秀氣,比一般人更挺一些,襯得整張臉非常的精神。
蘇青覺得自己看呆了。
清澗說的沒錯,的確是個美人啊。
那個美人走到離蘇青三米遠的地方聽了下來,垂著眼睛,也不說話,但是蘇青感覺得到對方也在打量著自己。
“......你餓不餓?”
蘇青首先開口打破了尷尬的氣氛。他突然想起來,眼前的是個普通人,還是需要吃飯的。
美人搖了搖頭。
蘇青登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咦,長得還真是不錯。”清澗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了,盤腿坐在樹枝上,託著下巴說道,“喂,新娘子,你會做飯嗎?”
美人抬起了眼睛,看了清澗一眼,才慢慢的點了點頭。
“那好,”清澗登時就興奮了,從樹枝上躍下來,“外室有爐灶,你給我門做飯吧?”
清澗是個說做就做的主兒,蘇青也樂得他把人弄走。
他的小指頭上還繫著那根紅線,剛剛蘇青偷看了一眼,發現那個美人的小指上面也繫著一根。這根紅線弄得他心煩意亂的。
坐了一會兒,蘇青也走到外室,一看,清澗和那個美人一個人燒著火,一個人炒著菜,配合的不知道有多默契。
蘇青突然覺得心裡酸了一下。
“我這洞府已經好多年沒有開過火了,蘇青你這新娘子還真不錯。”清澗見蘇青來了,誇讚道。
蘇青一直以為清澗洞府的石頭桌椅是擺設,今天終於派上了用場。
不得不說,那位穿著紅衣的美人佈置碗筷的樣子,其實挺溫馨的。
“你想不想回家?”扒了兩口飯,蘇青問道。
“......”紅衣美人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道,“我是孤兒。”
......
紅衣美人一開口,不只是蘇青,就連在一邊吃的興高采烈的清澗也默了。
那公鴨一樣的嗓子......
蘇青和清澗對視一眼,心裡有了同樣的猜測。
“哈哈哈!”清澗嘴裡的飯菜還來不及嚥下去,突然拍著桌子大笑起來,“估計他們怕你娶了媳婦生一群小太歲,所以給你弄了個男媳婦!哈哈哈!”
蘇青的臉都青了。
“不是。”那個被他們以為是女孩的男孩說道,“我是陽日陽時出生的,他們說我能鎮住太歲的陰氣。”
“咦?純陽之體?”清澗好奇的湊過去看,“怪不得......”
清澗拍了拍蘇青的肩膀:“你娶了個動不得的媳婦啊。”
蘇青面無表情:“他是男的。”
“男的又怎麼了?”清澗歪歪頭,彷彿真的不明白似的,“你一個千年的太歲還想要孩子不成?”
“......問題不是這個。”蘇青扶額,跟蛇精果然是沒有共同語言,“現在要拿他怎麼辦?”
“唔,留著?”清澗塞了滿嘴的飯菜,“給我做飯好了。”
蘇青搖了搖頭,他果然不該問蛇精。
“你叫什麼?”蘇青問那個男孩。
“路明希。”
“你是哪裡人?”蘇青眉毛一挑,“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路明希抬起頭,面無表情的重複道:“我沒有家了。況且,我離不開你。”
路明希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看樣子正在發育,也剛剛開始變聲。大概是知道自己聲音不好聽,他說話的時候壓低了嗓音,聽起來竟有些像是思想成熟的大人。
“離不開我,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路明希伸出右手,說道,“我離你遠一些,就感覺什麼東西拽著我似的。”
蘇青看著少年手指上面拴著的紅線,無語了。
“清澗,這跟紅線能解開不?”蘇青把自己的手抵到蛇精的面前。
清澗只是瞥了一眼,說道:“我解不開。他是純陽之體,你是千年的太歲。你們這主僕契約誰都奈何不了誰,所以變成互相牽制了。”
說完他還安慰了蘇青一下:“反正過一年你就回天上了,估計那時候這線自己就斷了。”
路明希一直默默的聽著他們對話,聽到“紅線”時,不由的看了自己和蘇青的手指一會兒。
“明天你去鎮上住吧。”清澗突然說,“他是個大福氣之人,不應該限在這裡。”
“嗯?”蘇青眼神複雜的看向清澗。
這個在他困窘的時候,突然闖進他生活的蛇妖。清澗彷彿什麼都知道,卻又什麼都不在意。蘇青不知道是不是妖精都是這樣子的,但是他不願意懷疑清澗什麼。
他寧可相信,清澗只是因為吃了自己肉身一口,得了好處,才這麼幫他的。
可是現在......
清澗這是趕他走?
蘇青不由的覺得有些惶恐。
自來到這裡以來,蘇青看似淡定,實則是不願意去了解這個世界。
他甚至想著,沒準什麼時候,自己就能回去了。他就抱著這樣的想法,每天發呆,睡覺,晒月亮。
除此之外,所有的事情,他都依仗著清澗(雖然也沒有什麼事情)。
“唔,我跟你們一起去,說起來我也好久沒有出山了!”清澗歡快的聲音繼續說道。
蘇青:......
還老子的感情來!
當晚,來了一個新人,還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蘇青自然而然的把床鋪讓給路明希,自己坐在清澗的樹枝下面,跟他一起晒月亮。
遠遠看去,路明希一動不動的睡在石**,也不知睡著了沒有。
蘇青突然對這個少年有了點惺惺相惜的感覺。他和自己一樣,突然被迫來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面對兩個不知善惡的妖精,估計壓力很大吧。
不過就他今天的表現來看,這個叫做路明希的少年很淡定呢。
淡定也很分很多種的。
有的是胸有成竹的淡定,有的是生無可戀的淡定,還有就是不管不顧的淡定。
怎麼看,路明希的淡定都不是第一種。
說實話,知道路明希其實是個男的,蘇青打心底送了口氣。
如果真是個妹子,他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現在,路明希是個男的,就好辦多了。
畢竟對方是因為自己的疏忽,才遇上這麼倒黴的事情,他就盡責任把路明希養到成年好了。如果清澗猜錯了,他並沒有穿到什麼太歲星君的身上,那麼他還能再多留兩年,就當自己多了個弟弟吧。
這樣想著,蘇青突然有點高興起來。
他一直想要個弟弟或者妹妹,隔壁老王家的潑婦罵他媽媽“不要臉”,說他是沒爹的孩子時,他就能帶著弟弟罵回去。在砸他們家玻璃的時候,就有人望風不會被抓到。
可惜小時候他媽媽身體不好,到後來乾脆撒手人寰了,他這個夢想就不了了之了。
蘇青的媽媽過世之後,蘇青被舅舅一家收養。
其實他舅舅舅媽對他挺好的,就是舅媽有點小氣,總喜歡偷摸的藏些東西給她自己的孩子,偶爾表弟惹禍了,也會推到他的身上。
蘇青其實不在意,他挺喜歡小表弟的,可是小表弟不喜歡他。原因很簡單,他的小表弟比他就小了三個月,卻被爸媽逼著要叫比自己瘦弱的蘇青哥哥,所以就不高興了。
儘管如此,蘇青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弟控,心甘情願的替表弟揹著黑鍋。
直到大學的時候,他一向受歡迎的表弟惹了禍,跟他女朋友玩出了“人命”。他又跟女朋友感情好,不願意偷偷打掉孩子,不知所措的來求蘇青。
蘇青愣是瞞著舅舅舅媽,給女孩辦了休學,聯絡醫院給她養胎,又陪著表弟在他女朋友家門口跪了一整夜,最後又在舅舅舅媽面前幫表弟說情。
他小侄子出生的那一晚,他簡直比當了爹的表弟還要激動。也是那一天開始,他表弟才心甘情願的叫了他哥。
......
哎,不知道睡著睡著穿了,他的身體是死了還是變成植物人了,別把舅舅一家嚇到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