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青就被清澗拉到了鎮上。
“你不是說你已經很多年沒來過人間了嗎?”
蘇青有點路痴,看著繞來繞去的小巷,眼睛都花了。卻見清澗是熟門熟路的,不禁懷疑道。
“本君三十多年前在這裡住過......我看看,有了。”清澗走到一戶人家門口,抬手敲門。
“來了。”一個略滄桑的聲音應道。
門“吱呀”的一聲被打開了,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探出頭:“誰啊,這大清早的......”
“柳叔。”清澗笑眯眯的搖了搖扇子。
“老爺?”老頭激動的喊了一聲,才覺著不對,“你不是老爺......老爺怎麼也有四五十了......”
“柳叔,我是柳葉青的兒子。”清澗說謊不打草稿。
“原來是小少爺!”老頭一點都沒有懷疑,“看我這老眼......少爺跟老爺長得簡直一模一樣!快請進,快請進。”
老頭一邊說,一邊激動的把清澗迎了進去。
“柳叔,爹常常提起你呢,我來之前還唸叨著你身體好不好。”
“是嗎......老爺一走就是這麼多年,竟然還記得我嗎?”被叫做柳叔的老頭,兩隻眼睛裡都是花花的淚水,“老爺現在還好嗎?”
“好的很,”清澗搖搖扇子,“老頭子打發我出來遊歷遊歷,囑咐我要是到了這附近,記得來看看柳叔。”
“好好好,老爺好就好。”老頭欣慰的不行,連連點頭。
蘇青在後面看的嘴角一抽一抽的。明明是條老蛇精,還在這裡裝嫩......最過分的是還有人相信......
“小青,進來啊。”清澗停在門口,似笑非笑的喊了蘇青一聲。
......他絕對是報復,肯定是。
蘇青木著一張臉,進了門。
“少爺,這位是?”柳叔問道。
“哦,我爹的私生子。”清澗隨口回答。
蘇青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衝著柳叔抽搐似的笑了下。
柳叔趕緊挪開眼睛......果然是私生子,看那眼神凶狠的......
看著清澗和柳叔相談甚歡,蘇青一個人窩在角落裡,手裡捧著柳叔老婆好心送給他的茶水......他倒不是很想喝,自從穿成妖精了以後,蘇青發覺自己的口味變得很挑剔,而且總是能察覺到一些奇怪的地方。
比如他覺得手裡這杯茶水不怎麼純粹,茶葉有點陳了,喝下去沒準會鬧肚子。
想想也明白了,他現在連吃飯都沒必要了,每天晒晒月亮吸收日月精華的,普通人的食物自然是不合口味的。
但是他又不想讓那個和藹的老婦人難堪,所以一直把茶水捧在手上。
柳叔過了三十年,又見到當年主子的後人,激動的不行,忙讓老伴兒出去買菜,硬是要清澗留下來用飯。
清澗這個吃貨自然是答應了。
蘇青捧著茶水卻有點著急——他一早就被清澗拉出來了,路明希還在清澗的洞府裡睡著。
清澗眼角瞥見了蘇青坐立難安的樣子,心裡好笑。他做妖精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過這麼心軟的人物——不論他是妖精還是神仙。
不過因為清澗的惡趣味,他是不會告訴蘇青,其實路明希這幾天都不會醒來。昨天他們不是一起吃了一頓嗎,他清澗洞府裡存著的可都是好東西,路明希一個凡人吃了,不睡個十天八天的,怎麼能吸收呢?
如果讓別的大妖精看見了,估計要拍著大腿說清澗暴殄天物了,可是清澗偏偏就是這麼個隨性的妖精,再說他存著那些東西,本來就是為了吃的。
蘇青第七十八次轉動茶碗上面的蓋子時,清澗和柳叔終於聊到了重點。
“柳叔,我看這裡風景很不錯,又是爹早年住過的地方,也想在這裡住上一陣子。您有沒有聽說過附近有誰家的房子要賣的?”清澗親近又不失恭敬的問道。
“這......”柳叔皺了眉頭,“有倒是有......只是......”
“怎麼了?”
“哎,”柳叔嘆了口氣,道,“不瞞你說,最近雙河鎮上有不少房子要賣的。鎮上原來有個土財主,家裡原本是西河村的,手裡握著不少田地,鎮上也有不少的房產。可惜前些陣子做了錯事,人不行了。鎮上的人都不願意租他家的鋪子,莊稼漢也不願也佃他們家的田地,這韓家算是沒落了。他兒子也不是個有本事的,但是人卻孝順,張羅著給他爹治病,急著賣房產呢。”
“那不是正好?”清澗笑眯眯的問。
“我說不好,”柳叔搖搖頭,湊過去小聲的說道,“他們家是犯了太歲,遭了報應。那帶著穢氣的房子不能住的。”
“是嘛......”清澗笑的眯起了眼睛,手裡的摺扇一下一下的打著手掌。
蘇青卻是心裡一動......韓家,難不成是想吃他的那個胖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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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澗是個十足的兩面派。
他一面把柳叔哄得服服帖帖,保證自己不會趟韓家的渾水,接過一出門就找了鎮上的牙子問房價。
要說那房牙子可能也怕惹了太歲老爺出事,房價壓得那叫個低。蘇青不懂這裡的行情,但是看著清澗笑眯眯的神情和痛快給錢的樣子,想必是挺划算的。
清澗選中的房子也絕了,那套宅子倒是挺寬敞,就是蹭了鎮子邊,在最最外圍的地方。那房子本來就背陰,窗戶開的方向也不太好,正對著一望無際的荒地。這天還大亮著呢,房子裡就顯得陰氣森森的。
“舒服......”
清澗袖子一揮,房屋裡積滿了的灰塵瞬間消失了。他往院子裡的石桌上面一躺,眼睛眯眯的。
蘇青在這院子裡轉了一圈,只覺得這地方又陰暗又潮溼,也就清澗這種蛇精喜歡了,人住的話真的不會得風溼嗎?
“起來......你不是答應柳叔去他家吃晚飯嗎?”蘇青走到清澗的身邊,推了推他。
“小青,我發現你真的很喜歡口是心非啊。”清澗在不到一平方米的石桌子上面翻了個身,用手支著頭,看向蘇青,“要是擔心小明希,就直說嘛。”
看著無時不刻不懶散的清澗,蘇青覺得他真不愧是蛇精,真的像是少了幾塊兒骨頭似的,不是趴著就是躺著。
不過蘇青還真的有點擔心路明希。清澗的洞府想也不是能隨便進出的地方,路明希算算已經一個人被困在裡面快一天了。
試過被困在一個地方,沒有人陪的滋味的蘇青,對路明希的現狀真的很擔心。
“既然你這麼擔心他,我們就回去看看。”清澗也不指望那個死要面子的太歲首先說軟話,爬起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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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踏進洞府,蘇青就看見守在門口的路明希。
他拆了髮髻,撕了根布條把頭髮隨意的紮在腦後,身上只穿了一層單衣,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女孩子了。
“怎麼穿這麼少。”蘇青上去就擔心的問道。
清澗的洞府又是在深山裡,又有水潭瀑布的,現在也不是特別熱的時節,穿這樣會著涼的。
“真是不貼心,讓人家還穿著嫁衣?”清澗涼涼的說道,從不知道哪裡拿出一套衣服,扔給路明希。
蘇青汗顏了,要是他也不願意穿女人的衣服的,更何況是嫁衣。
看著攤在石**的大紅喜服,想到這是幹嘛用的,蘇青有點想要把它們毀屍滅跡的衝動。
清澗難得殷勤的站在一邊,指教著路明希該怎麼穿這一身做工精良的衣裳。他一邊看著,一邊在心裡嘖嘖稱奇。
這個小傢伙竟然這麼快就醒了,還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的那些好料都補到哪裡去了?
蘇青的衣服是一直套在身上的,可能是本體化成的,一點也不會髒,所以他也沒脫下來過。
這時看著清澗慢條斯理的講解著那套衣服,哪件是裡面的,哪件是穿在外面的,哪個繩結應該扣在哪裡,突然特別慶幸自己不用脫衣服,當然也不用穿。
等路明希換好了衣服,蘇青又忍不住驚歎了。
果然是扮妹子也無壓力的美少年,穿著一身好看的古裝,簡直帥呆了!
“喏,好好的帶著你家小子。”清澗捉著路明希的手,把他放進蘇青的手裡,樣子像是牽著個寵物似的。
蘇青心裡嘆了口氣,路明希一個人類小孩在清澗心裡,其實就是寵物吧......
“我們去鎮上。”蘇青朝路明希露出了個安撫的笑容。
路明希低下了頭。
如果只看外表,那個叫做清澗的人,要比這個叫做蘇青的人和善的多。
這個蘇青眼睛太黑,面板太白,就是嘴脣顏色也是淡淡的,看起來很陰鬱,可是笑起來卻是暖暖的。
不像那個清澗,雖然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裡卻是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