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默走在最前面,覃小貝居中,果果和虎頭跟在後面,四人順著高臺邊沿遛到高臺的側後,遠遠看見賈陽被幾個大漢圍護著,象偶象明星一樣與觀眾隔開距離,正從高臺上下來,轉到臺後的黑影中。
覃小貝感到有些奇怪,從自天而降開始,自始至終這個地煞復活的賈陽都沒有講一句話,而且都是遠遠的霧裡觀花,不由心裡加大的猜疑。
走在最前的王子默猛地站住,讓覃小貝等都躲在陰影裡,因為他看見索殃也從臺上走下,與賈陽輕聲交談了幾句,不知說了什麼,覃陽頻頻點頭。隨後索殃走進報名登記的人群,覃陽在兩個人的保護下不聲張地進了高臺側面的房間,因為一切都在沒有火把照亮的暗中進行,並有警戒線遠遠的隔開,所以幾乎沒有人注意這邊發生的情況。
王子默和覃小貝看得明白,悄然後退,從人群后面繞了一個大圈,來到那排房子的正面,房前有兩個男子守護,只賈陽一人進了屋子。王子默要覃小貝和虎頭果果留在原地,觀注前門,自己繞到排屋的後面,黑暗中靜靜地貼近牆根,認準賈陽所進的那個屋子,輕輕向上一躍,雙手扒住後牆上開的高窗,提一口氣將身上帶上來,探眼向屋子裡望去。小屋不大,桌上燃著一盞油燈,屋裡卻空無一人!王子默再他細探看一遍,沒錯,屋裡僅一桌几凳,除非有地洞,否則根本藏不下人。賈陽又走了?
王子默悄無聲息回到覃小貝身邊,問她是否看見賈陽從屋裡出來,覃小貝說:是有一個人剛才從屋裡出來,不過不是賈陽,因為不僅沒有黑斗篷穿得衣服不對,隱約五官膚色都根本不象。王子默說:可屋裡沒人了。這時兩人都想到什麼,同聲說:出來的人就是賈陽。
的確,出來的人雖然服飾、五.官、膚色迥異,但是個頭體型還是和賈陽極相似的,很有可能他就裝扮賈陽的那個人!
覃小貝回頭再找,這次還是虎頭.更有心,指著已混進人群向外散去的一個人影說:“就是那個人!”果然背景極象賈陽。
王子默讓三人守著馬匹等侯,.自己去探個究竟。覃小貝哪裡會捨得這個揭謎底的機會,堅持要和一起去,王子默只好答應了他。於是兩人緊盯著那個背影,悄悄地跟了上去。
出了廣場,那人離開眾人走上一條僻靜的田間小.道,隔了十幾步,王子默、覃小貝緊隨其後。那人似查察到什麼,有意拐了幾個無理由的彎子,二人還是緊著跟隨。那人於是加快了腳步,近似小跑地跑起來。覃小貝追著一慌,險些一腳沒有踩進稻田間。
王子默看看前後再沒有別的人,廣場的火把變得.如芥微小,連雙鎖山都矮小了許多,於是運起內力,騰空而起,一下跳出兩丈多遠去,趕在了那人背去,探手向那人肩膀抓去。那人聞聲,回身狠狠打來一拳,被王子默輕易的化解掉。那人氣勢洶洶又是幾拳,雖然勁大力沉,卻沒有一絲章法套路,顯然是與武林毫不沾邊的一個人。王子默摸得了對方身手底細,虛招一掌引那人向前招架,自己卻轉瞬移到他的背後,用指連在他的肩頭後背急點數下,將那人穴位封了全身定住,只餘一張嘴巴可以說話。
“狗強人,想劫大爺什麼?大爺全身上下除了一條.命,一分銀子你也拿不到!”那人不能動彈立在田頭,啐一口狠罵道。
覃小貝和王子.默都聽出來,此人不是本地人,說得近似北方膠州口音。
“我既不要你的命,也不劫你的銀子,只要你一句話: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人全身一震,很快接著罵:“大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名,山東程九是也。來此做藥材生意,快快放了大爺,否則呆會兒爺的兄弟趕來,到時有你們的好看。”
覃小貝問他:“你既是做藥材生意,那麼可認識白頭翁了?”
程九氣道:“我做生意認識百頭髮的老頭,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誰知你講得那個白頭翁。”
覃小貝道:“白頭翁是治熱毒痢疾常見藥材,如何被你說成白頭髮老頭。我再問你,這藥材白頭翁是一種海鳥呢,還是山上的走獸?”
程九略想一下,隱約記得聽人說過有一種鳥叫信天翁,於是開口回道:“當然是一種鳥,這個誰人不知。”
覃小貝笑道:“你這做藥材生意的,如何會搞這樣大的烏龍,本草經明明寫著:白頭翁生高山及田野,四月可採。其花似木堇,實大者如雞子,上白毛寸餘,正似白頭老翁,故名焉。你卻怎會連這個也不知道。”當日在王府內,覃小貝流連蘇妃的寄情苑,眼見蘇妃對著本草圖籤,一一對應著教給風鈴認別。覃小貝也就順便認得記下白頭翁、紅娘子這些名字最有趣的,想不到今天拿來用上派場,一下將假李逵析出了原形。
程九脾氣極暴跺著腳——假如還能跺腳的話,道:“問這些勞什子做什麼用,大爺是拿銀子出資的,自有人懂得藥材為俺奔忙。”
“既然你是出資的大爺,如何身上除了一條命,半分銀子也沒有?”覃小貝緊逼問。
程九一下結住,氣極道:“俺怎麼樣關你們屁事?快將老子穴位解了,老子腳都有些麻了。”
覃小貝有些氣笑,這人都被人家點成一根木柱了,嘴巴還這樣硬梆,怕是打他逼他都不行呢。王子默那邊已想了個法子,說:“你這穴位,兩三個時辰解不拖,你且在這裡站著。我去山那邊叫眾人過來,看一看賈地煞的原本模樣。”
程九一聽這句話,雖是清涼的夜晚,汗卻流了下來,嘴還撐著說:“什麼賈地煞,幹我何事?”
王子默道:“你且站在這裡等著,我先回屋取了斗篷、面具回來,與你好好的扮一扮,讓眾人評評,到底象不象地煞星?”
聽他這樣說,程九知道底全洩了,不由口軟道:“你既知曉,又何苦問我為難我?”馬上又虛嚇道:“我背後的兄弟多多,勢力壯大,你得罪不起,也遠不是你能想象的,快結解開我,我不予你們計較。”
“你是說索殃那廝,和他帶來的那一些人吧。”王子默看著他點出了索殃的名字,見程九徹底呆了,於是接著往下說:“我就是總壇派下的人,暗中考察一下索殃進行的如何。”
說著,王子默行了一險招,拍手將程九點中的穴位全解了,同時讚道:“看他做事還算周密,你也是條漢子。”
“原來是自家人!”程九活泛一下身子作喜道:“你方才的身手好俊,怕是要趕上索護法了。我是上月剛剛入教的,只因個頭面型與賈陽極象,便被索護法帶過來了。”
王子默也熱情道:“原來都是北方的老鄉,程九兄是何時來到亳州的?”
程九說:“我是本月剛來,加上今天,總共演了三次顯聖的把戲。索護法比我早到一個多月,殺官兵裡甲、獨闖縣衙這些事,也只有他能做得。”
“賈陽的棺木也是你們做的手腳?”王子默問。
“那當然,難道他還真的羽化昇仙不成?夜裡被轉移埋到別處了,另外放了鞋帽和一把刀子進去。”程九以權威的姿態解釋道。
“那你剛才又是怎麼從天而降的?”覃小貝禁不住問,方才程九凌空出場那一幕著實讓她驚奇。
“這個說出來也簡單,你們沒注意到高臺兩邊有幾棵大樹,還立起了兩個高木杆,在大樹和木杆之間的空中有細鐵索連著,我先爬到樹上躲著,到時聽到訊號,背上掛著細鐵絲從細鐵索上划過來,到了高臺上方再放鬆鐵絲慢慢降下。因為鐵絲、鐵索都漆成了灰黑色,而且天黑時才放眾人進場,所以隔遠了,這些物件他人都是看不著的。”程九說得簡單,其實一個百多斤的活人吊在兩三丈高的空中,沒有一點膽識定力是根本做不到的。
原來如此。導演張藝謀拿手的飛人特技,原來幾百年前就有人玩過了。呵呵。
王子默讚了程九幾句,問他現要往哪裡去?
程九說,索殃在前方一僻靜果園為他安排了住處,為的就少見人,少和人打交道。“他奶奶的,這些日子整日對著一園子剛掛果的蘋果樹,可把俺給憋壞了,嘴裡都淡出鳥來。臨到下次顯聖,又要等到十五月亮圓進。”被寂靜憋壞的程九,現在和人說話都是一種享受。
王子默又寬慰幾句,摸出一錠銀兩送他,明日可託人買些酒食來,打發時光。
程九推辭不過,爽快收下謝了,拱手問:“敢問這位教內兄弟,尊姓大名?”
“叫我寂山好了。其他的,按教內的規矩,你就不要問了。”王子默說出自己的字,加一句囑咐道:“今晚的事,你不要與任何人提,包括索大護法。”
“俺懂。教裡的規矩,不該說的別說,不該問的別問。”程九說罷,拱起手來作別:“程九就此別過,天高地遠,後會有期。”說完,轉身沿田道向前去了。
看著程九魁梧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黑夜裡。覃小貝問:“就這樣放走他了?”
王子默問:“你想怎麼樣?又能拿程九怎麼樣?”
程九簡單豪爽,是條漢子,卻又只是一枚棋子,拿掉了他,蓮教還會再換一枚。而且,要不要揭lou蓮教這種借屍還魂的把戲,兩人也有些躊躇。
在這場大戲中,最值得同情的無肄是人數眾多的百姓,但是百姓偏偏是最愚昧、最易治理,也是最易欺騙和煽動的一群人。而在官府和蓮教之間,還真說不出哪一方更值得支援和偏袒。官家雖然可惡,是當下災難的源頭,但卻與覃小貝和王子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蓮教雖然給大眾許下了光明**的未來,但誰知道下一步又將把他們帶向何方?恐怕到時又是一種烏托邦的利用和欺騙,可能還會更為殘酷。
那麼就這樣吧。
即便弄清了原原委委,彷彿還是什麼也干涉不了,好象做什麼都不太妥當,最好只能這樣順其自然地丟下不管。這是一種無能為力、極其窩心的順其自然。
兩人回身,沿著田間土梗路,向聚會的山腳返回。剛剛走出幾百步,就聽見夜空裡傳來一陣鬼魅冷笑聲:“呵呵,你們可以欺得了程九,還可以瞞得過我的眼睛嗎?”
兩人大驚,四下張望,只見一個黑影如一隻黑色夜梟,從道旁的一棵大樹上飛了下來,直向王子默頭頂撲來。
王子默不敢大意,立時抽出所攜寶劍,一式“舉火燒天”,擋住來人的進路。索殃亦在空中從後領抽出一隻鑌鐵判官筆,重重點在王子默的劍頭,“鐺”地一聲脆響,於暗夜裡迸出幾星火花,並借下落之勢將王子默向後逼退一步。
兩人隨即你來我往戰在一起,王子默劍法靈動,如游龍走蛇,纏住索殃織成一道密密劍網。索殃筆法凌厲,如萬點毒雨四面襲來,穿點挑刺戳,盡向王子默咽喉、雙目、膻中、大椎諸要害處使來。覃小貝站在一邊,眼見兩人乒乒乓乓打得熱鬧,卻幫不上王子默一點點忙。盡因兩人身影飄忽,糾纏變化極為迅速,加之黑夜之中,所以連袖中的小弩也派不上用場。
索殃比王子默要大一二十歲,經驗更為老到,功力也略高一籌。但王子默少年才俊,劍術不凡,索殃一時半會三五百招之內也難以勝出。於是索殃忽然退後半步,將手指cha入嘴中打了個呼哨,尖銳刺耳的哨傳出數里之外。小山廣場上的人們已然聽到,遠遠見一串火把晃動起來,接著便連成了一串,大呼小叫如一條火蛇向這邊奔來。索殃不計身份與虛面,用口哨喚來廣場上的蓮教救兵,而他自己僅憑一支判官筆困住二人已綽綽有餘。
王子默看著火蛇逼近,心下急躁,欲想用劍逼住索殃,讓覃小貝先走。索殃卻看透他的心思,騰空翻起,手中判官筆直向覃小貝肩頭點去,王子默急急撤劍回擋,再與索殃纏在一起,覃小貝便被夾在二人與廣場來路之間,一時無路可退。
火把愈逼得近了,索殃精神更振,手上判官筆更使得神出鬼沒,與王子默長劍相擊,叮鐺作響火花四濺。
正在這愈陷困境的危急關頭,就在索殃藏身的另一棵大樹上,忽然又飄下另一個黑影,如蒼鷹大雕,喝一聲抓向索殃的後背。索殃聞風而動,回首看到樹上跳下來人,實在大為驚駭。方才他用極功力,並保有百步之距,方跟在王子默覃小貝後面不被發現,但現在跳下的人,卻就隱藏在與自己一丈相隔的另一個棵樹上,而自己竟絲毫未知!轉瞬之間不及細想,索殃抽回判官筆,一招“鬼蜮伎倆”,筆尖左右搖擺點向來人的雙掌。來人於空中竟不避閃,索殃卻急忙向左側讓了一大步,因為來人上面雙掌不僅沒收,下面還伸出一條長腿過來,索殃若不避開,縱然判官筆點破來人一隻手掌,自己也會被踹得骨斷筋折,明顯是不划算賠本買賣,不如避開閃過,雖然姿勢面子難看一些,好歹保住性命無礙。
來人見索殃閃開,並不罷休,腳未落地,雙掌又一式“老熊拍樹”,帶著呼呼的掌風正面向索殃頭胸拍去,索殃判官筆卻不能再用,左邊王子默的長劍已經殺到,判官筆斜斜格開迅急的劍鋒,同是身子再向後急退,一二三步並在一起姿勢十分狼狽,饒是如此,也沒有完全避開來人的掌力攻擊,只聽“咔嚓”一聲輕響,索殃便覺前胸一陣劇痛,心知可能肋骨斷了一兩根,嘴中噙了一口湧上的鹹血,強咬牙又生生強嚥下去,再不顧得留住王子默二人,鬼運神輸幾步連跳,逃到數丈開外。
來人功夫實在高的可怕,即使沒有王子默的助攻,索殃也自付不是來人的對手。
“來者何人?潛伏暗算,算什麼英雄?”索殃遠遠站在暗處問。
來人哼了一聲,昂然站立不屑作答。一刻鐘前你不也是從樹上跳下暗算別人麼,現在轉臉就責問別人不是英雄。
“師傅!”覃小貝歡快地叫了一聲。從樹上跳下解危的,正是覃小貝的師傅南山皓。
索殃確定他們已是一夥,心知今晚很難再留住不速之客。不過從剛才他們二人並沒有為難,而且放走程九來看,也難以確定對方是敵是友。
這邊南山皓應了覃小貝一聲,對著索殃道:“你走你的獨木橋,我過我的陽關道。我與你井水不犯河水,去叫住你的人,讓開道路吧。”南山皓首先想到要保證郡主的安全,今夜不宜多惹是非。誰知道火把來人中有沒有幾個大高手呢。
索殃點點頭,算是認同對方的建議。極具小心警戒著三個人旁邊過去,迎上打著火把越奔越近的人們,讓他們統統停下,集體轉身,一起返回廣場高臺去了。
看著打著火把的眾人去遠,覃小貝、王子默和南山皓三人,也沿著來路走回。遠遠看看虎頭和果果一人騎了一匹牽了一匹馬,正滿面焦急地趕來。
“師傅,您怎麼會突然在這裡呢?”覃小貝拉著師傅的胳膊,仰起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