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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下旬,嚴家人使了兩條大船,一路溯水上行,從杭州到金陵來迎四娘。
嚴家確實有財,也做足了誠意,帶來了一支十八人的迎親樂隊,吹奏著喜慶熱鬧的迎親曲調,從江邊登岸處吹拉彈唱一路開到丞公府前,又有四五十人挑了幾十擔的聘禮,長長的送聘隊伍跟在後頭。叫全金陵的人都曉得了,丞公家的四娘這是要嫁到杭州極富的嚴縣令家去了——迄今為止,嚴氏出的最大的官兒就是新郎的父親,乃是杭州下面一縣之令,官居從六品。
丞公府嫁女,自然是又大開筵席,請親朋好友來吃宴。
四娘臨嫁當日的清晨,華苓早早就被辛嬤嬤叫醒了,換了喜慶顏色的衣飾,趕到四娘園子裡去陪姐姐梳妝。
四娘換上了嫁衣,深青色的翟衣莊重而華美,熟手的婦人為她絞了面上妝,她的面頰上泛著緋紅的顏色,但也掩不住眼下的紅色,是哭過了。
四娘往銀鏡裡看著,忽然捂住了臉,泣道:“……叫我嫁的山長水遠,便是日後,想要回來看看姨娘也那般難……”
便是一直有些爭吵,此刻五娘也不會再對四娘黑口黑麵了,當下過去好聲安慰,畢竟是一家姐妹,那裡有一輩子的仇呢。
“好了,大喜日子可是不能哭啼的……”紅姨娘、嫂嫂們和年紀大的奶孃等人都在安慰四娘,小娘子們坐在一邊。
六娘看著這幅場景,忽然說:“這是遠香近臭。”
華苓一愣,笑了起來,點頭贊同。“六姐說得是呢。”
七娘也笑了笑,說:“小時並不喜與四姐說話,可是如今見她要出嫁了,又覺日後定然十分想念。”
八娘被擠了出來,走回姐妹們身邊,嘟著嘴說:“為甚爹爹要為四姐選杭州的郎君呀,我們金陵竟是沒有好郎君不成。”
八娘大概是姐妹們當中容顏最豔的一個,身材微有些豐腴,舉止總有些嬌憨意味。今日穿得隆重,更是豔光灼灼。華苓欣賞地看了一眼,笑道:“我們大丹也並不是只有金陵啊,總有人住這裡,有人住那裡,若是全世界都擠在金陵,我們如今怕是連落腳的地兒都沒有啦。”
七娘說:“我還想將來嫁到嶺南去呢,四姐在杭州,已是極近的了。”
八娘吃驚地說:“七姐想去嶺南!那等蠻荒山野之地,竟是蛇蟲鼠蟻遍地的,怎能生活。那竟還是杭州好些。”
七娘笑了笑,沒有再解釋。她已經明白了,這世上人人都有自個兒的想法,對別人的行為也總能有許多話說。但這些話,大多數都是不聽也無所謂的。
……
大家都在說話的時候,華苓總是傾向於安靜些,於是也比旁人多了些精力,去看見更多的東西。喜怒哀樂,人人不同。她想,人真是太複雜了,也許就是用眼睛花上許多輩子去看,她到最後也依舊不懂‘人’到底是什麼,‘活著’又是什麼。
華苓聽到了外頭遠遠傳來一點點迎親樂隊的鑼鼓嗩吶樂聲,她笑了起來,跑過去拉著四孃的手說:“四姐姐,恭喜你。要嫁良人了,要好好兒過日子噢。”
四娘擦了擦眼淚,狠狠瞪了華苓一眼,但也沒有甩開她的手。“見我要嫁小地方去了,你是高興得很呢。”
華苓笑眯眯地說:“我怎麼會這麼想呀,四姐,你忘了我以後要走得比你還遠呢。”
心中一直的假想敵並不對自己存著壞心,這樣的認識叫四娘很彆扭。但華苓是真沒有,所謂日久見人心,也不過如此了,四娘彆彆扭扭地握了握華苓的手,語氣僵硬地說:“往後我不在家中,你等要好好孝順爹爹。”
“嗯,我曉得啦。”華苓柔聲答。
在離別跟前,人總是會變的格外寬容些。
……
“丞公,丞公,當起了,四娘子那邊候著丞公訓話呢。”
清晨,謝貴在臥房門外輕聲叫了幾聲。
“嗯。”謝丞公慢慢應了一聲,從床鋪中坐起身來,挪步下床。
與以往無數日一樣的動作,今日卻叫他前胸猛的爆發了一陣劇烈的疼痛,就似有無數根帶刺的荊棘將整個胸腔捆縛了起來,無數尖刺刺穿了每一寸皮肉。
謝丞公佝僂成了一團,邁出的腳步歪斜,整個人狼狽地從床邊滾落地下。
悶而沉重地一聲響,謝貴飛快地掀開簾子跑了進來,將主人扶起,高聲叫道:“快,宋嬤嬤,去取緩疼的丸藥!”
……
謝丞公的胸口絞痛出現得突然,也並未持續多久,含服了對症的藥丸,歇息半個時辰之後,也就若無其事了。
是嫁女的大喜日子,賓客來了不少,謝丞公很平穩地到後院看過了四女兒,作了一番出嫁前的訓話,又領著幾個兒子招待賓客,賓主盡歡。
嚴家熱熱鬧鬧地迎走了四娘。
至此,丞公府的女兒又嫁去了一個。
……
華苓直到第二日才知道謝丞公胸口疼過一回的事,焦慮了整整一日,等晚上謝丞公回了家來,就趕緊到瀾園去看他。
丞公爹依然是相貌儒雅的,便是髮絲花白,也掩不去人本身的氣質。忙了一日,歸家了也依然在燈下工作,見華苓來了,朝她笑道:“苓娘來得正好,與爹爹參詳參詳。你岷堂哥與德堂哥之中,你更看好誰人?”
“昨日裡才身體不適,你就不能好好歇一歇麼!”華苓用力跺腳,跑過去將謝丞公手上的硃筆搶走,說道:“爹爹,什麼重要都沒有身體重要,你已經忙了一日,如今該歇息了。”
謝丞公沉下臉來,拍了拍桌案道:“沒大沒小的,還不快快將筆放下。”
華苓向謝貴問過了丞公爹當時的症狀,就是忽然的胸口劇疼,疼得整個人站不起身,含服了能緩解胸口疼痛的藥之後,疼痛很快就消失了。謝丞公年輕時勤練武藝,底子是打得極好的。這樣的症狀,八-九成的可能,就是心血管系統的病。清晨時段,正是中老年人心臟血管疾病的高發期。
這樣的病最是危險,當時若是謝貴反應得慢些,華苓根本不敢想後果。
謝丞公表情嚴厲。
情緒激動對心血管不太健康的身體極不好,華苓立刻放軟語氣,將筆輕輕地放回桌案上,過去給爹爹揉捏肩膀,柔聲說道:“對不住了,是女兒心急了,還請爹爹息怒。只是長命功夫長命做,再急的事情也不是能全在一日做完的呀,若是爹爹病倒了,叫我們這些小的心裡要多焦急。我們只盼爹爹好好的,能看著我們都長大、成婚、抱孫孫呢。”
謝丞公緩了緩面色,也知道女兒確實是心掛他的身體,才激動了些。他說道:“爹爹並無大礙,你也勿要四處聲張此事。”
丞公的想法確實是不聲張,家裡就連鳳娘也不知道這回事,鳳娘如今腹中孩兒已經五月大,正是安心養胎的時候。若是教大家夥兒都知道了,府中定然是一陣兵荒馬亂。傳到府外面去,丞公生病,朝局定然是要震上一震的。
華苓悶悶地應了,只是說:“明日請藥叟來給爹爹診診平安脈好不好?拿個平安方子吃一吃,只求平安嘛。”
女兒一片孝心,謝丞公心裡也欣慰,點頭應了。
在華苓死纏爛打之下,謝丞公終究是沒有再坐在書案跟前,而是提早在三更之前濯了足,預備歇息。
華苓一直在旁邊侍候著,斟茶遞水,不肯就回竹園去,於是兩父女還是就下任丞公的候選者討論了一陣。
族中重新選出的兩個丞公候選人,說的是謝華斐和謝華德。
幾年前族中動盪,折的都是頂頂好的子弟,再沒有一個很能服眾的了。族中剩下的子弟並不是不出色,好苗子還是有的,但一個二個總有些方面欠缺著那麼些,需要時間培養。所以族裡一直爭議很大,直到道慶三年初,才選出來這兩人。
謝華岷在族中行二,已經三十多歲了,入朝很早,外放了不少年,做過一州長史,官至五品。華岷是朝中出了名的溫文性子。至於謝華德,三房的次子,能力也不錯,但為人還略衝動了些。
一公之位牽涉的東西太多,謝丞公也不敢隨意決定繼任者,這一年多以來,就是不斷地給這兩人發放下磨礪差事來,叫他們努力學,努力表現,而丞公自己也就暫且繼續扛著身上的一副擔子行走。
但人老了,總有些地方力不從心的,華苓還記得前幾年,與丞公爹討論哪個地方出過什麼技術、材料,謝丞公總能隨口說出記載在哪個架子的備案記錄上。如今卻很容易有些忘事的樣子了。
說好了第二日就請藥叟來家給丞公診脈,但三四月間各地春耕正酣,第二日朝中有重要的事,謝丞公還是早早起身入朝去了。倒也沒有再發生那早上的突然胸痛來。
又是好幾日過去,到了休沐日,謝丞公終於能在府中歇息一日,華苓趕緊叫人去弼公府請藥叟。她自己這幾年也學了些醫書醫理,但一直沒有機會回江陵去跟三十二叔公學,記得的資料很多,依然只能算紙上談兵,從不敢給人看病,更不要說開藥。
藥叟給謝丞公診了脈,方子倒是開了一個,是真真正正的平安方,吃與不吃並無大差別。卻也明言道:“你這身子,底子是好的,只是再好的身子骨也經不起日日虛耗。靠平安方子保著是不足的,平日裡作息、飲食處處都要善加註意。”
在一干兒女的緊張下,謝丞公含笑應了。
藥叟又順便給七娘診了回脈,倒是讚了她一回,只說“心懷曉暢,天高海闊,逸氣自生”。這回是連平安方子都不給七娘開了。七娘終於擺脫了藥罐子的名聲,心裡自然高興。
……
謝丞公的平安方子吃起來了,每日裡也在一家大小的叮囑裡減少了工作量,有兒女關懷,心情也一直挺好,看著人很健康。
華苓緊張了一陣之後,見謝丞公確實很健康,才算放下心來。再擔心也不能不關注別的事的,況且她如今也有特別想要做的事,想要在金陵城中建一個圖書館。
有這樣的念頭,起初就是因為她在市井當中行走,見過一些想要讀書的小孩子。
她曾在街邊看見一個小孩子,七八歲,他滾在地上的泥水當中嚎哭,想叫父母將他送去私塾進學,別家的小孩子都去了,但他們家窮,去不起。行人路過了都看上一二眼,但孩子的爹爹只是提著柴棍當眾將他狠揍了一頓。
路人都勸,那當爹的只是嘆氣說:“又豈是我不願教他進學?只是家中並無富餘銀錢,若叫他去進學了,叫我等闔家吃西北風不成。”
金字塔永遠是下寬上尖的,中上層的人能接觸到很豐富的資源,最普通的人家,限於財力和人力,如今金陵內外大概有七成人家能讓小孩子上私塾學一兩年,認些字,學會算術,這就算脫離文盲水平了。
與前面幾個朝代對比起來,其實這已經是很高的教育比例,也是因為丹朝境內民風安定,吏治清明,除了天災之外,百姓並沒有其他大的生活困難,能飽能暖,便能多些財力出來,送孩子進學去。
如果想要讓教育覆蓋整個大丹的國土,除非大丹的糧食產量已經能支援國土上七八成的子民空出雙手來,離開土地去做別的事。
華苓不敢有這麼大的想法,如今她就想幫一幫金陵百姓當中,真正想要看到更多的書,學到更多的知識,但付不出書錢和學費的那一些。
路總是要一步一步走的嘛。
人只要略略識字就能閱讀。要知道,後世好些小學二三年級的小學生,也能啃下大部頭的書呢。即使讀得一通半通,與不讀書的人也是有差別的了。
不想要知識的人不會踏進圖書館這樣的地方,但如果人真的想要向上爬,他一定能知道哪裡有梯子。
……
不過,想要在金陵建一個圖書館,雖然相比起家裡丞公、大郎每日裡做的事簡單許多,但華苓依然面臨著一系列難題。幸好再難解的問題,只要多費些心思,總能找到切入點的,所以在她將想法寫在紙上,然後一步一步將想法填充、擴充套件起來之後,就得到了一個粗糙的解決方案。
既然是為中低層民眾建設的圖書館,自然最好是設在街市之中,所以選址範圍可以定在城南片區了,城南居住的都是平民小富人家。但是具體的選址還需要斟酌,必須在交通方便的地方,房屋要堅固,不能是木質建築,最好臨河,將火災的風險減到最低。
書籍本身倒是容易解決、卻又很難處理的問題,頂尖的文化傳承原本就在世家,輔弼相丞四公家族,家中藏書合起來,就能覆蓋如今存世古籍中的八-九成。
問題在於,世家大族一直有不願將知識外傳的心理。可以說,珍藏的書本身就代表了世家大族高貴的身份。華苓就是想要將丞公府中的書都抄錄一份存在竹園中,丞公爹都不會在意,但如果她要將這些抄錄本放到街市百姓唾手可得的地方,不僅謝丞公不同意,世家大族絕大多數的子弟都會非常反感。
這是個要慎重處理的問題,還是先放到後面吧。
一個圖書館要運作,場館和書本身都是很重要的,這些算是‘硬體’,圖書館還需要一些‘軟體’,才能叫它運作起來——圖書館日常運作要有一套經得起推敲的規矩,還需要負責日常運營的人手。
最開始由她出錢出力建設,後面最好能交由金陵的民眾來打理,最理想的狀態便是自負盈虧,不依賴於任何人。這樣的話,也許它能傳承上一百年、兩百年呢。
……
總之不管成不成,有一件能為之努力的事情,感覺真的很不錯。
華苓收起讓金籮整齊謄抄了一遍的粗糙計劃書,領著人出門了,她令人送了口信到公主府。
“你想辦個——圖書館?”
臨界的茶肆二樓的包廂裡,晏河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華苓。
“是啊,圖書館,給普通人用的圖書館。”華苓笑眯眯地答,跪坐在茶案一邊,給自己倒上一杯茶。
晏河翻了翻華苓寫的計劃書,一大疊紙,一條一條邏輯分明地列出了,從選址開始到持續運營的一系列步驟。有些地方還很粗糙,比如運作圖書館的人手要如何選拔,圖書館運作的規則如何確定,這些都很重要,關係到這個所謂的圖書館是曇花一現還是能一直存在到天荒地老,但華苓在這裡只留了個空白。
“你還真是一心為民。”晏河語氣諷刺。
“嗯,因為我很好啊,我現在生活很好,所以有餘裕幫一幫人。”華苓傾身向前,認真地看著晏河,笑道:“你也願意看到有這麼個館子出現的吧。我一人雙手,能量還是太小了些。有你在就差不多了。錢漣,你很厲害,你能幫到很多忙的。”
晏河盯著華苓看了片刻,哼了聲道:“不要以為說些花團錦簇的話就能哄得我拿出真金白銀來。”
華苓彎彎眼睛。
她正待說話,包廂的門外有人輕輕敲了敲門,晏河身邊近侍孫公公在外面說:“公主殿下,洪家三郎來了,在外頭候著呢。”
“又是誰?”華苓問。
晏河輕描淡寫地說:“最近看得有些順眼的一個。”
——小白臉。
——自薦枕蓆。
華苓腦海裡冒出了赤-裸裸的幾個字,當場翻了個白眼。
晏河之所以這麼招人恨,其中一點,就是因為私生活上,這女人實在無節操。
這位大長公主喜歡的是出身清白的、十七八歲的、相貌俊美的、還要讀過不少書、有文采的男人型別,這種型別質量已經不低了,不過金陵城是全大丹最富庶繁華的城市,這樣的男人,想要找有不少的。
所以晏河短則十天半月,長則數月半年換一個枕邊人,她長得好看,又有錢有權,只要招招手,還不是想要什麼就有。
這樣的舉動與人們認為女性應當遵守的規矩,差得有多遠就不用說了,二公主、三公主近年也都6續成婚,但沒有一個敢像晏河這樣無視世人的看法做事。
不過說回來,不過是玩兩個男人罷了,不偷不搶,也礙不著別家什麼,所以也沒有人傻得到長公主跟前指著人鼻子責罵的,頂多是男人們私下裡**議論,回了家把家裡的女人關的更緊些。
上面都是世家大族對晏河大長公主的看法,至於內廷之中,陰太后還在山上唸經呢,李皇后與晏河是同一條陣線的,聖上對長姐十分聽信,還曾因為妃嬪說晏河的壞話而將之厭棄,是以如今晏河的日子舒服得很。
華苓說:“這種人就不要讓在我跟前礙眼了,我頭疼。”
晏河說:“這個是有些過界了,以為我寵愛他,就能為所欲為呢。”
她站起身來,門邊侍候的侍婢趕緊開啟門。
門外,一個帶著驕傲和高興的男聲響了起來:“公主,在下正巧路過玄武街,記得公主愛食素炸糕,特意買了些送來……”
“以後不要再在我跟前出現了。”晏河打斷了這人,聲音很冷淡。
“——公主?公主,在下並無他意……”那人聲音震驚,當即慌了,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一聲悶響,應當是整個人被掀翻在地上,哀聲呼喊了起來。
以色事人,脊背是直不起來的。
華苓眯了眯眼睛,看向窗外。
茶肆開在臨街,窗子造得極大,極其通風,暖暖的陽光從街頭鋪到街尾,下面行人車馬熙熙攘攘。
世界這樣大,有多少人知道自己真的想要什麼呢?
孫公公聲音尖尖地責備道:“公主之意也敢違背,誰給你的膽子。拿著這些,滾得遠遠的罷。”
晏河走了回來,重新坐下。
華苓打量了她一下,說道:“你說你養一個小白臉要多少錢?還不如給我贊助點兒,這個有價值多了。”
晏河懶洋洋地斜靠在身後的桌案邊,說:“那怎麼一樣,我養小白臉是花在自己身上,要是投進你這勞什子的圖書館裡,就是白白打水漂。”她瞥了華苓一眼,說:“你這圖書館就是要開在城南罷?城南一套大宅還不到百銀,隨手也就買了。便是你高興拿錢將整個貧民窟的人養起來也是可以的,何必折騰勞什子圖書館。”
“書也就算了,誰家都有大把,但你要叫它有一直運營下去,要有至少五十人圍著它轉。謝華苓,你還真是能折騰,我倒想看看你要從哪裡開始。”
華苓微微一笑:“我說了,我就一個人,做不好這麼多的事,所以要你幫我啊。”在華苓看來,晏河是很善於經營的,其實她所知的後世技術並不是特別多,也不是特別高階,只是很適合這個朝代罷了。就憑著這些技術,在合適的時間、以合適的形式推出、與合適的人合作經營,造就了一個快速聚斂財富的神話。
晏河說:“你家難道沒人了,來叫我作甚。”
華苓攤攤手說:“你以為我沒有想過啊,但是首先,他們就很難理解我的想法,說起來太費勁了。也不需要你投錢,將手下善經營的人手借給我兩個就好了。相比我家產業的人手,還是你帶出來的人腦子靈活些,也會更貼近我的想法。”
“你不希望將這個東西打上強烈的謝氏的烙印?”
華苓微笑:“你看,你就很明白我的想法。”
晏河矜持地抬了抬下巴。華苓的話就是在認可她的實力,這當然是很有成就感的事。
“我想要讓它是給普通人用的,自然不能讓它進進出出都是世家子弟。若是可以,我覺得我也最好不要出面。總之先試一試水吧,合適不合適,總要開始了再說。”
……
晏河還是被華苓說動了,除了從名下的產業裡挑了兩個腦子靈活的人給華苓使用,還親自動手,在與華苓討論之後,兩人弄出了一份比較合適的圖書館運營參考守則。接下來就是場地選擇、組織人手、準備圖書,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華苓笑嘻嘻地感嘆道:“若是我想做的每件事都能這麼簡單的就好了。”
晏河學她翻了個白眼:“你倒是天生好命,作甚都有人上趕著幫你。”
“漣姐,多謝你。”華苓道謝。
“真是看不慣你這副樣子。”晏河冷淡地說:“不過這一點倒可以多教教趙戈,讓他多學學,以後也好騙人。”
兩人還是在茶館裡碰頭的,華苓展顏而笑。
“謝九娘子,我家郎君遣我來問九娘子,近來可是在建一藏書之館?”有一名僕人來求見華苓,卻是王硨身邊的近僕,名叫王賀,來往得多,華苓對這人也是很熟悉的。
“沒錯,王二想叫你來說什麼?”華苓揚揚眉。
“我家郎君說了,此事有趣,若是有用得著之處,請九娘子開口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