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隸,如上古戰神一樣,緩步走了出來,站在靳太后側前一丈呈守護之勢。
“你敢早些現身嗎?”敏貴嬪嘲諷棠隸以多欺少,消耗她的內力。說話的同時,她悄悄地探向腰間,摸出一個外形奇特的鈴當來。
“事到如今,你還真以為暗衛是被你放倒了?天真。”棠隸瞥了她的鈴當一眼,不屑地冷哼。
敏貴嬪疑心棠隸此言是計,不禁立刻以內力催動鈴當,一時之間異響大作!
卻是等了片刻還沒絲毫動靜。敏貴嬪咬牙切齒,“誰布的局?”她近來偃旗息鼓就是為了放倒暗衛,好誅殺靳太后啊,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怎麼會這樣……
“與你無關。”棠隸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緊蹙的眉頭像是極不耐煩,但還是不徐不疾地說:“讓你十招,若能取勝,饒你一死又何妨。”
靳太后重新靜坐,神色凝重,透著深思。
敏貴嬪臉色微變,心思就如狠毒的目光一樣,極力想越過高大如山的棠隸射向靳太后,可惜徒勞無功。
這意味著她很難突破棠隸,直接擊殺靳太后。
棠隸等得不耐煩,催促道:“請吧。”
敏貴嬪迅速穩定心神向棠隸發起攻擊,直拍棠隸胸膛十掌,掌掌暗含內力。若是修為不高的人,別說十掌,就是一掌就要被震碎內臟而亡。
棠隸卻無動於衷,“明年今日,希望有人為你祭祀。”
他說完,迅捷地朝敏貴嬪胸口拍出一掌,骨頭碎裂的聲音倏地響起。
她明明看到了他的掌,明明能躲開,卻偏偏被打飛十丈遠,“咚”的一聲落在了大門的坎兒上。
“若不是傅凌鋒的暗器,你又哪裡能敵得過紀泰。你連我一掌都接不下,又怎麼是皇帝的對手。死亡是你最好的歸縮。”
棠隸走近,嘴皮微扯了扯,傳音入密。
皇帝?原來如此……敏貴嬪僵硬的臉突然浮現一朵奇詭的笑意,陰森恐怖之餘,有著一絲豁然。
死而目冥。
石雨立刻命趕來護駕的侍衛將敏貴嬪屍首抬出去。
“棠隸,事到如今,還不能向孤坦白嗎?”太后目光如炬,希望能從棠隸口中聽到一個不一樣的皇帝。
她內心依然有著希冀。
棠隸垂首輕答:“回太后,大將軍去南海前留有錦囊妙計,小人只是依計行事,引蛇出洞。”
……
傍晚,風起雲湧,暴雨驟降。
靳太后站在高樓遠眺,被涼風一吹就病了。急病如兵敗山倒,不過短短兩日就已末路。
這期間,靳太后在潘榮的協助下,頒下了誅滅慕氏一族的詔書。除此之外,並沒要追究華東平失職的意思。
德妃撲在床頭,哭得肝腸寸斷,靳太后問:武平侯到了沒?
德妃說:只要她活著,絕不會棄皇上而去。
靳太后微笑不語,伸出重如千斤的手撫了撫德妃的臉,“怨孤?”
“秀兒不敢有怨。”
“去吧,替孤喚皇上與連千雅來。”
兩刻鐘後,顯得焦頭爛額的皇帝與神色平靜的沈千雅出現在靳太后床畔。
靳太后問:“雨可停了?”
沈千雅輕答:“和風細雨。”
靳太后輕笑:“好一個和風細雨……”
靳太后隱入深深的回憶中去。
他是她的
保護神,那年他才十歲,要幫她送雛燕歸巢,只那麼輕輕騰空一躍,即把雛燕送回離地丈半高的屋簷下。
夕陽下,他是那麼的挺拔俊朗。
她心想將來長大,要嫁一個像他這樣威武的男人。
可是後來,她嫁給了一個文人。
這個文人是個皇帝,生性多疑且個性懦弱的皇帝。
她怎麼會看上這樣一個男人。
因為那天,他指著湖邊沾雨低飛嬉戲的雙燕對她說,若得佳人,盼與雙燕?
她不知道,因為是爹親說他的女兒,只嫁人中之龍。
就是他,天子。
呵。
靳太后光線暗淡的鳳眼,突然燃起一束光芒,笑喃道:
雙燕、雙燕,自在屋簷繾綣。閒時把酒相思,一朝夢斷恨離。離恨離恨,無盡浮生淚印。
千雅,答應孤,陪著旭兒一輩子好嗎?
“臣妾遵命。”
“不,你不是妾。你是他的妻。”靳太后緩緩閉上了雙眼。
沈千雅與德妃哭成淚人。
方皇后聞風趕來,不敢置信地呆望著已經駕鶴西歸的靳太后的遺體,捧住腹部,頹然地靠在柱樑上。
“哈哈哈……”突然,正殿外一陣狂笑,緊接而來的居然是淑皇貴太妃。
“靳宜薇,你走得太及時了啊,不然你若看到本宮手上這份太上皇的遺詔,該是有多難受?”
淑皇貴太妃一改往日溫婉,面目甚至變得猙獰起來,美麗的眼睛滿是怨毒。
她瞥了呆若木雞的皇帝一眼,言正嚴辭地高聲朗讀手中的聖旨,內容竟然是太上皇雲皇帝並無能力當一國之君,若靳氏無輔國之才,則由廢皇帝,改立昱王傅凌宇為帝。
德妃搶來一看,上面居然簽了宋旗、華東平、潘延吉、陸林四個能影響時局的名字在上面。
“怎麼可能!連千雅,你快看看是不是偽造的?”德妃驚慌地看著沈千雅,晉陽兵力遠在天邊,而敵對勢力近在眼前,這如何是好?
一旦成為廢帝,只有死路一條啊!
淑皇貴太妃悠然自得地看著亂成一團的德妃,嘴角泛起得意的笑容。
“何須小小一名賤妾來驗太上皇的遺詔,本宮已經傳令詔四位顧名臣入宮了。”意有所指的目光,顯然在暗示德妃“棄暗投明”。因晉陽扼皇朝咽喉之地,無論是誰奪得大權,晉陽薛家都絕對是需要拉攏的物件。
沈千雅卻像瘋了似的跑了出去,“來人吶,快通知晉王發兵勤皇,淑皇貴太妃謀反囚禁皇上了!”
“慕容雁雪你這個賤人,寧願幫晉王也不願意幫昱王?看本宮不扒了你的皮!”淑皇貴太妃美豔不減少年的臉龐,笑容越來越熾盛,眼神卻邪惡得讓人不寒而粟。
棠隸倏地出現,護在沈千雅身前,鐵臂微微一動,即奪過了淑皇貴太妃手中的聖旨,以內力將其震了個粉碎。
明黃綢緞如花散落一地。
“漂亮。”淑皇貴太妃不惱反笑,讚許地擊了擊掌,“本宮還有八份,其中四份在四個顧名大臣手上。”隨便你撕。
說罷,又是一陣不可一世,你耐我何的狂笑。
與此同時,臉色陡變的方皇后小心翼翼地護著腹部,趁淑皇貴太妃張狂大笑之際,迅速開溜。
棠隸就那麼不著痕跡地掩護了她逃離。
淑皇貴太妃卻沒在意,卻快
步走近皇帝,氣勢凌利地指著皇帝大罵:“你這靳家的孽子,即使沒傻也不會是昱王的對手!”語調一轉,忽地慈愛地笑道:“好好享受所剩無幾的時光吧。”
那神態語氣,像是她有十足的把握能奪取天下大權似的。
不過自有她炫耀的本錢,因為擎天國柱接二連三殞落,而她手中更有太上皇遺詔,足可扶持昱王可名正言順地繼承大統,毋懼虎視眈眈的晉王。
問題是昱王由始至終並沒出現。
但太皇太后回來了。
由宋旗下屬先鋒大將梁佩護送回京。
太皇太后與淑皇貴太妃對峙片刻,旋即氣概不凡地下令宗人府會同禮部準備靳太后國葬事宜。
更下懿旨詔晉王入宮協助。
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晉王、淑皇貴太妃所代表的勢力竟然相安無事,像是還沒撕破臉皮的打算。
大家都似乎在等待什麼。
沈千雅偷了個空檔問皇帝,“這就是你所謂的東風?”
皇帝從她的眼眸中看到了質疑、惱怒甚至是失望,他的心微微一震,“是。”
沈千雅心神微顫,追問:“你到底想做什麼?”
皇帝面無愧色地答:“讓所有心懷不軌的人原形畢露。”當然還有其它目的,但他不打算告訴她。
沈千雅靈光一閃,似乎明白了什麼,臉色倏地發白,“你想把以前威脅過你的所有人全殺了?”
本來有這打算。皇帝在心裡默唸,不過現在……他握緊她冰涼的手,將她圈在懷中,戲虐地問:“在雅兒眼中,我已經變成了殺人狂魔?”
“誰要與你說笑,可別把我父侯兄長的性命搭進去了。”沈千雅埋怨地瞅著他,不敢再去問靳太后他們究竟是他殺還是生老病死。
皇帝輕笑一聲,俯身貼著她耳畔輕道:“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要,除了你。”
從上清宮出來後,方皇后立刻十萬火急地發動晉王隱藏於宮中的勢力,偷偷潛出皇城為晉王通風報信。
希望他能搶在昱王回京前一舉奪下皇位。
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可待。
心腹還沒出城,晉王偕同禮部尚書入了宮來,會方皇后及太皇太后,四人一起商議靳太后舉辦國喪之事宜。
之後,方皇后把淑皇貴太妃手握太上皇遺詔之事透露與晉王。
“昱王一直沒有動靜,並不表示他不想介入皇位之爭,他極有可能是想等王爺你先奪了皇位,再借勤王之名來攻打你。”方皇后一直有讓方相國留意昱王的動向。
太皇太后聞言點了點頭,“鋒兒,你有何打算?”
“本王總覺事有蹊蹺。”別的野心家是磨拳擦掌、異常興奮,偏偏晉王顯得十分平靜,甚至有一絲悲傷深藏在眸底。
“你就放心吧,哀家已經說動華將軍,他會支援你的。等到時水到渠成,你再軟禁淑皇貴太妃,到時就有恃無恐了。”太皇太后慈祥地看著晉王,滿目算計的精光。
百行孝為先!
“太皇太后說得對。”方皇后附和。
晉王深望了禮部尚書一眼,對方慎重地點了點頭。四人合計謀定後,晉王隨即離開了皇城。
夜裡,皇帝與沈千雅一道換上夜行衣,潛進淑皇貴太妃的長樂宮。
驚訝地發現宮裡個個奴婢神色凝重,滿目惶恐,這是為何?沈千雅以眼神相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