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兒,不要急,你知不知道敏貴嬪在上清宮打鬧時,你的無意舉動已經壞了晉王的好事?”皇帝寵愛地蹭了蹭沈千雅的額,“現在安靜點,別壞為夫的好事。”
沈千雅發現自己完全跟不上皇帝的節拍?她不是幫了晉王嗎,怎麼變成壞他好事。
就算她會壞晉王好事,也斷不能壞他的大事吧。
再說,帝國棟樑接二連三殞落,加之靳太后薨天,皇帝就不傷心麼,個個都是他的至親啊。
正疑惑間,皇帝已經將她祕密帶至淑皇貴太妃寢室內。
沈千雅驚訝於皇帝的大膽,剛想問他究竟有何用意,卻感覺到皇帝示意她往床帳那邊看。
“長樂宮中的奴婢全被淑皇貴太妃以毒藥控制,每二十四個時辰迴圈一周天,若沒及時服下解藥的話,就是現在你看到的,面容僵硬,眼神呆滯的樣子。”皇帝以傳音入密之技向沈千雅解釋著。
按照這個說法,剛才在殿外的奴婢還沒有毒發,而現在寢室內的卻是已經顯現了毒發的症狀了。
“這種毒藥會逐漸蠶食受害者的心智,所以他們對下毒命惟命是從。父皇對花草沒甚興趣,加之一年大概才來長樂宮十多趟,才沒有發現她的隱祕。”
沈千雅又一次被震撼到了,既然如此,太上皇的遺詔從何而來?難道這是為了保護淑皇貴太妃,才故意疏離?
好奇心像貓爪子,一下又一下地撓著沈千雅的心肝。
她期盼地凝著皇帝,希望他能說出更多。
皇帝光華內斂的黑眸充滿笑意,但沒繼續為上一代的祕事作解釋,而是比了比**的淑皇貴太妃,“她長年累月裝出平易近人,溫柔敦厚的表象,加上母后猝然離世使她興奮難抑,笑成面癱了。朕略為添了把火,從面上開始,一直癱到腳下。”
“現在她已經半身不遂。”
皇帝像說家常一樣,笑容輕鬆而無害,看在沈千雅眼內,卻是異常邪惡,“你索性殺了她,何必這樣折磨人。”
她對皇帝的做法不敢苟同。
“這是兩全其美的辦法。”皇帝平靜地說著,抬手順了順沈千雅亂掉的髮絲。
沈千雅聞言,只好靜心思考這句話的含意,無奈心緒紛亂,一時之間也沒答案。
“接下來怎麼辦?”這個總能直說了吧?
“接下來?傅凌鋒會請瑞王妃到他的別院作客。”皇帝雲淡風輕地預言著時局的走向。
請走瑞王妃無非是為了要脅宋旗。
皇帝看著正在深思的沈千雅,覺得她認真思考的模樣極可愛,忽然神祕一笑,意有所指地說:“雅兒,你覺得梁佩這名字好聽不?他可是傅凌鋒的心腹大將。”
沈千雅驚訝地低呼:“什麼?我記得當時宋將軍派他作瑞王爺的……”天啊,致使瑞王遇害的內奸已經呼之欲出。
“噓。”皇帝覺得女人還是笨點好,再讓她推測下去,她絕對能猜出太上皇駕崩其實是他的“傑作”,“你再想想?”
沈千雅卻不知道他究竟在暗示什麼,突然惱羞成怒地掐住皇帝玉白的臉頰,“你再逗我玩!”再不往明裡說,她可就要扯了。
痛啊!“梁佩,裴良,裴良玉。”
皇帝無耐地交待,女人還是聰明些好。
裴良玉,裴弄玉,兄妹!“弄玉知道嗎?”沈千雅著急地問,因為她已經意識到皇帝的笑意並沒直達眼底,這顯然是要人命的啊。
“那木頭人昨天已經告訴她了,朕在國公府時,她衝出來求朕放裴良玉一條生路。”沈千雅還掐著皇帝的臉,他立刻識相地交待。
“原來這樣。”
另皇帝訝異的是,沈千雅竟然沒再追問,而且還鬆開了手,最絕的是那神態,瞬間就從焦急變作平靜。
皇帝微怔,伸出食指沿著她微翹的嘴角,輕輕地畫著她的豔麗脣。她總是會讓他意外,可這溫淡的淺笑是唯一不變的期待。
我可以為了你,饒過所有無傷大雅的人,只要他們退隱。
皇帝心中默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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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熙元年八月初五
靳太后安葬帝陵,與仁宗孝文皇帝(正武帝)同穴,諡號靖懿。
舉國同哀,帝大赦天下,減免賦稅三年。
這樣一年,朝廷將六年減免天下各項賦稅。
然國庫充盈,此舉亦無招來晉王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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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熙元年八月初十
在靳太后,靳國公及靳大將軍相繼賓天離世後,皇朝經歷了一連串的動盪,京城八成兵力集中於晉王之手。
而南方的武平侯連元錫大軍被總管兩湖的方廣賢圍堵於荊州。
晉陽布政司薛茂成交給長子薛璟嶽的一支鐵騎竟然駐紮在離京城數十里的熊耳山下,遙遙觀望京華煙火。
護城大將軍宋旗亦因為獨女瑞王妃之故,交出了兵權,與瑞王妃一同被囚晉王別院。
而影響朝局的關鍵昱王,始終未曾露面。
既然靳府敗落後,依然對皇帝忠心耿耿的將領,也沒製造昱王即將進京的謠言。
這二成兵力,會同挺皇派文臣,日夜守護在皇城之前。
與掌握御林軍及殿前侍衛師的華東平將軍形成裡二層外一層共三層,密不透風的防禦之勢。
晉王雖然策動了輿論,獲得得了相當一部分士子的支援,但因有棠隸及潘榮坐鎮,一時之間還不敢貿然進攻皇城。
最好的辦法是逼皇帝主動退位。
美其名:讓賢。
這個兵不血刃的良策,獲得了晉王陣營的支援。
禮部尚書就這個建議,與挺皇派作出交涉,卻被吏部尚書慕容敬堯罵了個狗血淋頭,灰溜溜地走了。
雖然禮部尚書懷恨在心,卻不敢添油加醋,只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稟告晉王。
而晉王陣營的人都明白,若是在武平侯大軍回京之前,不能拿下皇城佔據主動權的話,他們所提出的“退位讓賢”會變成一個笑話。
建熙元年八月初十一。
晉王命人以“帝不能為君耳”之由,命人寫了一篇晉王先天下之憂而憂,感天動地的檄文。
一時之間,晉王之兵竟成了為天下黎民謀福澤的正義之師。
是夜,晉王對皇城發起攻擊。
戰亂中,發生的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棠隸居然偷襲潘榮,將他一擊斃命。
華東平
將軍震驚不已,見苗頭不對,立刻退入皇城,緊閉四扇城門。
城門固若金湯,如此一來尚可堅守數天,等待援軍的到來。
沈千雅一直與皇帝及德妃站在皇城最高臺,觀望戰況,對此突如其來的噩耗,難以置信。
而德妃更是惶恐不安,“怎麼會這樣,棠隸怎麼叛變?”她焦急如熱鍋上的螞蟻。
沈千雅深深地凝了眉宇憂鬱的皇帝一眼,難道這也是他算計好的?想開口安慰德妃,卻又不知說些什麼,還是緊閉了脣。
德妃突然大叫了一聲,“哎!本宮想起來了,上清宮肯定有密道,咱們快逃吧!”
話還沒說完,就去拉皇帝的手臂,要他逃跑。
“朕是皇帝,為什麼要跑?”皇帝甩開了德妃的手。
“等晉王攻進來,你就要成階下囚了,你自小嬌生慣養,怎麼吃得了天牢的苦頭!”德妃氣急攻心,一張臉都青了。
沈千雅幽幽地說:“皇城牢固,御膳房儲備頗豐,大概能等到我父侯及晉陽的援兵。”
德妃哭喊:“萬一等不到呢?”
“你們看!”皇帝突然指著華將軍所在之處大叫。
沈千雅及德妃引頸望去:
只見太皇太后一身素服,淚水如注、步履蹣跚地走近了華將軍。
“華將軍,哀家苦啊,靳家為了竊取大權,不惜派人刺殺太上皇,更嫁禍柔然部,連帶害死瑞王,他們死得很慘啊!可蒼天有眼吶,靳家罪惡深重,連蒼天都震怒了,這才收了靳宜海的命。”
“收的好哇,不然這傅氏祖宗辛辛苦苦經營的江山,遲早會他們奪去。”
“當今皇帝登基以來,無一作為,有名無實,不過是靳家的控制天下的傀儡而已。無論是為了天下蒼生,還是為了你自己的前程,華將軍都該大開城門迎晉王進宮啊!”
因她聲音十分尖銳哀慽,沈千雅三人聽得十分清楚。
好一番直擊人心的陳詞,不止為廢君做好了準備,更為華將軍大開城門鋪好了臺階。
就連皇帝本人也動容了。
所以當華將軍一家老少共計十人出現在攻城天梯之上,高呼著“棄暗投明”時——華將軍百感交集。他的臉是滾燙的,但他的心卻是冷的。
他緩緩抬頭往皇帝所在望去,複雜的眼神流露著痛楚與掙扎。
皇帝目光幽暗,顯然無所期待,輕輕地搖了搖頭,牽著沈千雅的手下了高臺。
又把德妃趕回了長信宮。
自己則帶著沈千雅躲進了上清宮。
德妃之所以會回長信宮,是因為她要換下一身華麗卻礙手礙腳的宮裝。
“冬雪,冬清,快準備好武器,毒藥,我們保護皇帝去……”
德妃套好軟甲,拿好精製的雙劍轉身準備離開,卻在望見突如其來的薛璟嶽時,瞬間定住!
有些不可思議,但更多的是感動和欣慰。
“太好了,大哥你的兵馬在哪個城門?”德妃兩眼放光,急不可耐地催促薛璟嶽前去上清宮,“我們帶著皇上殺出一條生路。”
薛璟嶽當即澆了德妃一盆冷水,“我以袖手旁觀為條件,交換你們三個人的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