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然感到後腦勺針鑽一般的疼,硬生生被痛醒了過來。
忍著痛,四下望了望。
屋子裡很精緻的陳設,略顯繁華卻又不失優的裝飾,顯然是一個女子的閨房,不知道在這亂世烽煙的歲月裡誰會有這閒情逸致將房間布致的如此別緻?
輕微的腳步聲傳來,筱然下意識的反應繼續裝睡。
門開了,走進一位女子,身著當下最流行的旗袍的樣式,收腰窄臀,高開叉,披了一件野獸絨毛製成的披肩,無不顯得魅惑的妖嬈與張狂的野性。
合身的旗袍襯出女子絕好的身姿,風度氣質翩翩,看其行為舉止間從容自然,看其舉手頭足間溫而,又利落乾淨。
筱然正詫異,這女子是誰?
一個小土匪腳不敢沾地的走進來,低著頭,不敢正色瞧那女子一眼,說話小心翼翼:“當家的,劉傳說這女的路上試圖逃跑,他就給…給…來了一槍托,沒想到這女的這麼不經打。”
筱然心驚,原來女子竟是羅和寨寨主羅路!
“不是告訴你們了麼,不要跟來我臥室煩我。劉傳砸不砸那一槍托關我什麼事兒。”羅路看也不看小土匪一眼,反而是看了“熟睡”的筱然一眼,眉宇間稍顯怒色。
見女子微微慍怒的樣子,那小土匪嚇得悄悄不敢支聲。
之後便聽到了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
“你多會兒才會醒啊?我和你的仇怨還要你親口承認呢?”羅路看著“熟睡”的筱然,意味深長的自言自語。
羅路站著,筱然躺著,她就這麼居高臨下看著筱然,看了半晌,筱然一直“睡著”沒有醒來的跡象。就在筱然都快裝不下去的時候,羅路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終於從她身上移去了目光,踱步走到門口,拉開門,喊道:“來人!”
聞聲,早已候在外邊的一人灰溜溜的走進來,原來竟然是那位從嵐莽家房頂上跳下來說話的人,也就是一槍擊斃了蓑衣殺手的人。
那人現在哪兒還有半分囂張的模樣,在羅路面前簡直就是霜打了的焉草。
那人底氣不足:“我那一槍托沒事多少力氣,按理說她應該早就醒了。”
“劉傳。”羅路叫那人劉傳。“不怪你,她是我的殺父仇人的女兒,你打她幾槍託都不怪你。我倒是應該賞你。”羅路淡淡道。
劉傳聽得微微舒了口氣,但還不待他豎起的汗毛緩緩降下來,羅路的下一句話就讓他入墜冰窖。
“但她若是因你這一槍托醒不過來了,那你便是萬死難辭其咎了。她的命,只能我來收,你,沒資格!”羅路平靜的說,冷冽的氣場以她為心蔓延開來,屋子裡的空氣好似驟然下降了許多度。
“屬下不明白,您為什麼要把她放在您的房間,不怕髒了您的床。”劉傳哆哆嗦嗦道。
“她是貴客。”羅路依舊冷冰冰的,不帶絲毫溫度。
劉傳應了聲,沒敢再說話。
“把她背到刑訊室。”羅路道。
“是是。”劉傳如釋重負,一刻也不敢耽擱,偷偷拭了拭額上的汗水,走去背筱然,。
羅路和劉傳談話的時候,筱然心想,醒來還是繼續裝暈?但聽到;羅路要劉傳揹她去刑訊室,當下決定醒來,不管怎麼樣,都不能裝暈被一個陌生的男子揹走,反正遲早都得醒,早點又何妨?
筱然睜開眼睛,一雙目光清冷,注視著羅路和劉傳。
劉傳走到床邊,被筱然冷冽的目光嚇了一跳。
“她…她她醒了!”劉轉嚇得不輕,連聲音都哆嗦。
筱然毫不理會劉傳錯愕的眼神,坐起身來,冷冷的說:“我自己會走,不用你背。”
“好,那劉傳帶路。”女子看筱然的眼神微微變了變。
“筱小姐,那請跟我走吧。”劉傳奉女子的命令,恭敬說道。
筱然忍著後腦針鑽一般的痛,和一陣陣眩暈的感覺,跟了上去,腳步有些虛浮。
因為寨子是依山而建,所以路不甚好走,筱然腦後的傷瘋狂的痛,走的越來越吃力,筱然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要這麼倔強的走進那刑訊室。倔強的走進刑訊室,真可笑。逞什麼英雄,自己不過是一個不滿十七歲的女孩子罷了。
自全家慘遭屠戮,項沫狼狽的從至親斷肢殘骸的廢墟里活著走出以後,她發誓就再也不會讓任何人看到她狼狽的樣子,這或許是一種執拗。那時她還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啊,從長輩寵愛、鄰家哥哥的愛護的生活一下子跌落到身邊無親無故,無牽無掛,無愛無憐。
在龍影寨認賊作父的兩個年頭裡,她學會了用痛楚編制一個圈套,自己躲進裡面,在別人面前假裝明媚和堅強。
羅和寨沒有所謂的寨門,它們勢力範圍的中心便是寨子的中心。鱗次櫛比的房屋落入眼中,磚瓦是土灰色的,一看就是很古老的牆,結實堅固。
“這兒以前是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院子?”夏染月問。
肖汮曜很輕眺的看夏染月,似乎在說,這還用問?你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怎麼會搞不清楚大戶人家的宅子的構造。
夏染月對上肖汮曜的眼神,一下子明白過來,懨懨道:“我失憶…”
“噓!”肖汮曜一把將夏染月拽到隱蔽的死角。一手捂住
了她的嘴。
“注意隱蔽,有人來了。”肖汮曜和著氣流說,撥出的氣輕輕的灑在耳邊,夏染月身子一抖。
“別動,你找死啊!”肖汮曜摁住掙扎的夏染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夏染月被摁的動憚不得,想說話嘴又被捂著。心裡恨恨,但一時拿掙脫不開。
一隊大約七八人的小隊,簇擁著一個女孩兒,一個人在前面帶路。與其說簇擁,倒像是押解。
是筱然!夏染月一眼就認出了人群中那個女孩兒!眼神示意肖汮曜,肖汮曜顯然也一眼就認出了項沫。臉色陰沉的可怕。手裡的勁道也不知覺得加重了許多。
夏染月被摁的發痛。想挪開肖汮曜壓著她鎖骨的胳膊,但他的胳膊就像鐵罐的一般,紋絲不動。
一直到筱然從視線裡消失。肖汮曜緊繃的肌肉才緩緩的放鬆下來,夏染月才能挪開他的胳膊。
染月被摁的窒息,大口大口的呼吸。
肖汮曜臉色蒼白,虛脫一般靠在牆上,身子軟軟的滑下。
因為用力過猛,他胸口才長住不久的傷口又滲出殷殷血跡來,夏染月心裡一緊,顧不得自己缺氧,趕忙去扶他。
夏染月伸手掀他的衣服,想看看傷口怎樣,卻被肖汮曜反手擒住雙臂,“我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你去跟著那些人,看他們到哪裡去,看到了就趕快回來。”肖汮曜閉了眼睛,低著聲道,臉龐浮起淡淡的疲憊之色。
夏染月剛要反駁,見他不容置疑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他說的沒錯,若是現在不跟著那些人,一會兒真的找不到了。
夏染月站起身來,輕著腳步,跟了上去。
夏染月一走,肖汮曜微不可聞的低喃:“我以前很喜歡她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