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推門,門卻發出了吱呀的一聲,從內開啟。
筱然嚇了一跳,抬眼看去,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刑具,染了一層疊一層的斑斑血跡。年份已久,都已和原來的材質鐵的長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紅褐的顏色,且凹凸不平,溝壑蜿蜒。
筱然驚得渾身冰涼,在龍影寨裡她也沒見過染了這麼多鮮血的刑具。那些刑具輕輕觸碰一下面板,都會扛不住的吧。
筱然出神間,從裡面走出一個人來。身披烏黑大氅,面目陰森可憎,那雙充血的眼睛猶如地獄裡的修羅,散發著陣陣寒意。
不禁打了個冷顫。下意識的退後了兩步。這種人一看就是常年做著刑訊這行,看過太多的血,早已看到眼睛裡。遇到這樣的人,筱然想自己肯定是完了。
筱然被粗暴的一把拽了進去。
三兩下被捆到一根柱子上,脊背緊貼刑訊柱,穿透陣陣森涼刺骨的寒意,筱然深切的感覺到神不可見底的絕望。與其被生心折磨,倒不如自己了斷。
筱然閉上眼睛,等待著,若是他們動刑,那就咬舌自盡。
羅路隨後走進來,那宛如修羅的劊子手和羅路小聲嘀咕了幾句,關上門走了出去。
鐵門關上哐當響的那一瞬間,筱然分明感覺到一種強烈的無助感和悲慼感。
這兒只有羅路了,剛剛還可以感覺到些許人多的喧囂,現在只有寂靜的恐懼了。
羅路自報家門:“我是羅和寨寨主羅路。”她不等筱然迴應,旋即問道:”你真的是獨臂變色龍的女兒?“。
筱然睜開眼睛,搖了搖頭。
“哦?”羅路詫異道。
“我是她的義女,兩年前,相認了義父義女。”
“那她的親生女兒呢?”
“不知道。”筱然知道獨臂變色的確有一個女兒的,但她從未見過。
看筱然的神色不是裝的,羅路點了點頭,說道:”你是怎麼和他認識的吧。看你這般無論是容貌,還是硬性格的女孩。怎麼會和他那種無惡不作陰險狡詐的人攪合到一塊兒?“
沒什麼好隱瞞的,筱然稍微編改了一些道:“我走夜路時被綁架到龍影寨做丫鬟,有一次,我摸黑在午夜人靜的時候偷偷溜走,結果不小心被發現,被綁回山寨的路上,碰到了獨臂變色龍,獨臂變色龍竟說我像極了他死去的女兒,當即認我為義女。”
“這麼說,他的女兒死了?”羅路一針見血。
“好像是吧。”筱然道,心嘆羅路好生犀利。
羅路微微頜首,脣畔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笑道:“那你也不能活。”
“哼!”筱然預料般的沒有慌亂和驚措,精緻的圓臉上綻開了一抹苦澀的笑:“我本來就沒打算活著。”
夏染月二人一路循著那些人走過的路,跟到了刑訊室。
“我先上去。”肖汮曜說。
“我也可以。”夏染月不甘示弱。
肖汮曜也不再堅持,囑咐夏染月輕一點,便率先攀著牆壁的突兀,敏捷的爬上了去。夏染月緊隨其後。
肖汮曜扣掉屋頂的一塊瓦,打手勢叫夏染月湊過來。夏染月也毫不客氣,叫她攀牆上來可以,徒手掀掉一塊瓦可不是容易的事。
筱然和羅路在下邊不知談些什麼。看樣子,還頗為融洽,沒有發生血濺三尺的情況。
夏染月微微舒了一口氣。
羅路若有所思:“那好,我也不會讓你容易的死,就算你只是變色龍的義女,只要和變色龍那老賊扯上了關係,那就是我的殺父仇人。”
筱然沒有說話,一切的辯駁都蒼白無力,她經歷過父母被殺家破人亡的苦痛,深知仇恨的不可理喻,一抹淚水順著臉頰流下。
羅路突然號令:“來人,動刑!”
焦了鹽水的鞭子打在身上,刺骨的痛,淚迷濛了雙眼,舌頭好像也變得不甚靈便,咬了幾次,竟是沒有咬住。
“別試圖咬舌,我的鹽水裡放了麻醉,你咬不住的。”
筱然的淚唰的就流下來了,止也止不住,亂世裡,死不怕。最怕的,是連死都不能。
“汮曜哥哥,我沒能嫁給你呢,下輩子…下輩子,我一定嫁給你。”筱然喃喃張口,淚水流進嘴裡,雖澀,但卻有一絲清甜的味道,原來臨死之前的淚別有一番滋味。
在朦朧的目光有限的泛圍內,筱然看到地下放著一臺黑色的小盒子。
“這是…什麼?”因為痛和抽噎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
“這是日寇帶來的最先進的東西,叫做留聲機,前些天剛剛繳獲。”羅路話中的帶著些許興奮和激動。
“你要錄下我的聲音去威脅獨臂變色龍?”筱然竟然沒有絲毫慍怒,反而略帶嘲諷的一笑。
羅路微詫,盯著筱然,等她繼續說下去。
“那你失算了,獨臂變色龍和我沒有任何感情,你掀起我的衣袖。”筱然平靜說道。
羅路掀起筱然的一隻袖子。纖瘦的白湛的手臂上除了鞭子新抽下的血痕,還有幾條深紅色的勒痕,力道比起鞭笞,只深不淺。
“這是什麼?”羅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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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獨臂變色龍的佳作。”筱然失笑,滿心瘡痍。
“他…虐待你?”羅路很吃驚。
“何止虐待呢,他從來沒有好待過我。”筱然笑的愈歡脫,也愈發的苦澀。
在屋頂之上的染月二人卻是聽得滿心酸澀。
“行了!別打了!”羅路一把甩掉筱然的胳膊,惱羞成怒,好不容易捉了獨臂變色龍的義女,卻是一個毫無利用之處的廢物。
羅路氣急敗壞的轉身就走,也沒吩咐解了筱然的繩子。
夏染月的心早就揪的安奈不住了,羅路剛走,就欲縱深躍下,卻被肖汮曜拽住。
“等等再說。”肖汮曜面色冷靜,“若是圈套呢?貿然跳下去,那可真是自投羅網了。”
他說的很有道理,夏染月言聽,蜷下身子,繼續等待。
過了一會兒,羅路沒有折回來。
肖汮曜示意染月由他先下,夏染月這回點了點頭。肖汮曜的性子要比自己冷靜的多,身手也在自己之上。
肖汮曜縱身一躍,穩穩落地。稍微使勁兒推開刑訊室的門一條小縫兒,身形微側,極快的閃了進去。
四周的一切都不放在眼裡,直奔向筱然。
“小沫!”肖汮曜的聲音打顫,挺拔的身軀微微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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