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南省人民醫院住院大樓裡。
繆可言坐在病床旁邊的沙發上，守著秦明明，眼裡一片晦暗不明。
吃飯時候接到電話，繆啟泰急匆匆說，秦明明又暈倒了，已經是近一個月的第二次。
之前那次因為身邊有人及時扶住沒有怎樣，這次卻是獨自在院子裡倒下，額頭磕在花壇上，人事不知。
等他趕到醫院，秦明明剛剛轉醒，醫生正在給她做檢查。
“唉！”急救室外，繆啟泰一聲長嘆：“你媽這些天睡眠尤其差勁，胃口也差，要不是小呂去小花園叫她吃飯，還不知道人又暈了。以後，可不敢讓她一個人待著，得時刻有人跟著她。”
繆可言也陰沉著臉，心裡一片沉鬱。
醫生初步判斷秦明明是因為長期睡眠不足神經衰弱，再加上腸胃不好，胃口差吸收也不好，導致血糖低，其他結果要等進一步的檢查報告出來才知道。
不過，這些年檢查做過不少，估計這次的結果也差不離。秦明明身體沒有大的毛病，只是有一塊心病，導致她長期夜不能寐、心力交瘁。
做完檢查後，秦明明被送入VIP病房。一切安置妥當後，秦明明趕繆啟泰回家。
繆啟泰身體也不好，被她這暈倒一嚇，血壓升高正在頭暈，剛剛吃了藥。
繆啟泰先是不肯，後來看秦明明快生氣了才妥協，留下繆可言守著她，呂姐也跟著回去收拾住院需要的東西，然後過來換繆可言回家。
眼見他們離開，秦明明終於疲憊一笑，閉上眼睛養神。
繆可言安靜坐著，也不打擾她。眼看時間已過九點，問她：“媽，你餓不餓，需不需要吃點東西？”
秦明明緩緩睜開眼睛：“等會吧，現在沒胃口。”
之前在急救時，醫生兌了些葡萄糖給她喝，現在又正輸著營養液，她沒有胃口，繆可言也不是太擔心。
家裡高師傅正在熬湯和稀飯，一會兒就能送來，秦明明餓了
隨時可以吃。
“那要喝點水嗎？”繆可言問她。
她輕輕搖頭，又低聲喊道：“可言。”
“媽，什麼事？”他回答。
“你還沒吃東西吧？趕快去吃點，不要餓壞了。”她說道，額頭上磕到的地方腫了個青紫的大包，特別醒目。
繆可言輕笑著搖了搖頭：“媽，我讓高師傅多送些東西過來，等會和你一起吃。”
秦明明點頭，停頓片刻，又說：“我聽說，韓悅回來了。”
繆可言沉默不語，眼底卻微微有些詫異。秦明明突然提起這頭，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一聲長嘆，聲音有氣無力：“你要是還喜歡她，就去找她回來吧。你們年輕人的事，我本就不該摻和，是好是歹，都是你自己選的。”
“媽……”繆可言出聲。
“可言，其實當年如果不是我，韓悅她未必會……”秦明明有些激動，坐了起來，卻起來得太急，眼前一黑，又覺得心慌氣短。
“媽，你不要激動。”繆可言忙扶住她，握住她的手，慢慢扶她躺下。
秦明明的手很瘦，透過面板可以清晰看到蜿蜒的一條條青綠的血管，握緊的狀態下青筋暴起，有些駭人。
然而秦明明卻不願再躺著，示意他把病床搖起，背上墊了枕頭，就那樣半臥著，消瘦的側臉在醫院白熾燈映照下，顯得清冷孤寂。
他母親這幾年身體情況愈來愈差，雖然年少時候因為母親的強勢和不知界限的干涉，母子關係曾經非常淡薄。不過，隨著年齡增長，他倒是漸漸釋懷。
眼見她一天天衰弱卻無能為力，繆可言心裡微微有些不忍。
幾分鐘後，她緩了過來，微微喘著氣。繆可言又從護士那裡要了葡萄糖，兌在水裡讓她慢慢喝下。
放下水杯，繆可言再次坐下，緩緩道出心裡醞釀半天的話：“媽，我跟韓悅之間，早就是陳年往事，就算當年沒有您的作用，我們怕是
也不能長久。她只是希望能抓根救命稻草而已，是誰都一樣，並不是因為那個人是我才要跟我過。您讓她有選擇的機會，求仁得仁。”
秦明明定定地看著他，因為消瘦顯得特別大的眼睛充滿懷疑。
秦明明年輕時候天生麗質風姿綽約，現在雖然已經五十多歲，可是她的眼睛黑白分明一點完全不見混濁，只是眼神有些淡淡的顯得滄桑。
如果不是因為這幾年憔悴太快，她根本是個年齡成謎、傳說中逆生長的人。
見她不說話，繆可言牽起嘴角一笑，眼裡帶著安慰：“媽，您現在最重要是好好休息，不要老想這些費神的事了。”
良久，秦明明嘆口氣：“怎麼能不想？都是媽害了你，眼看著，我怕是沒幾年好活了，走之前，也想看著你娶妻生子。”
“媽！”繆可言略有些著急：“好端端的說這些幹嘛？你還年輕，以後的日子大把大把的……”
秦明明打斷他：“你都三十多，我怎麼能不急？唉，這些年，無論什麼樣的女孩子，你都不看在眼裡。童心語我看著挺好，性子活潑乖巧，你性子冷清，正好互補，想著你總該喜歡了吧，結果她抱怨過幾次，說你處處躲著她。”
她停下來喘了喘，又說：“如果，韓悅是唯一能進到你心裡的人，那我也認了。你找到她，帶她回家，以前的事，我們都不再提了。”
說完這一大段話，秦明明有些接不上氣，又閉上眼睛養神。
繆可言沉默良久，心裡有些躊躇。斟酌了好一會兒，他釋然一笑，握住母親的手：“媽，您別提韓悅的事了。我之前，不是因為她不談戀愛，是還沒遇到讓我心動的人。如果我找到那個人，如果她願意做我女朋友，我一定第一時間帶回家給您看。”
秦明明聞言，睜開眼睛：“真的？”
繆可言點點頭：“真的。”
秦明明也微微點頭，欣慰一笑，母子兩人再也沒說話，安安靜靜各自想著心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