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講:“在延安談話最多的是毛澤東先生,前後共談八次。有兩次不重要,一是他設宴招待的一次,又一次是臨走之前,他來送行。其餘六次,每次時間多半很長,至少亦兩個鐘頭。最長者,就是通宵達旦——這樣有兩次。”[《我努力的是什麼》。]
先生講:“當時我對國家前途是悲觀的,日寇侵略我們,全國處於崩潰邊緣。日寇來了,各自逃難,抵抗不了,我非常失望,對蔣介石政府失望,對全國統一不起來悲觀。我是在悲觀失望中去延安的。”“在延安看到毛主席,談國家大事,毛是完全樂觀的。毛主席指出:日本是個小國,它侵略中國,兵力很有限。我們是大國,地方遼闊,大得很,我們退到西南了,日本的兵力就分散了,它的兵力不夠用了。毛主席又指出:日本的野心想獨吞中國,歐洲列強不會允許。日本人一定要失敗。世界許多國家站在中國一邊,美國站在中國一邊,派了斯蒂威將軍來中國,美國有兩個軍事人員在延安。毛主席談的很多,越談我越興奮,中國有希望。毛主席完全樂觀,我是悲觀的,我聽他的談話,也就由悲觀變為樂觀了。他對我談話很多,中心是《論持久戰》的內容,這篇文章那時還沒有發表,他就是以這篇文章來說給我的,說中國一定勝利。我聽他的抗日談話,把我心中煩悶一掃而光,完全佩服,非常佩服。毛主席給我的談話,就是《論持久戰》那些觀點,中國不妥協,日本必敗。
“毛主席講中國必勝的結論時說:‘中國各方面包括共產黨和國民黨兩黨和兩黨以外的各方面要團結,我們團結就能勝利。’毛主席再三致意,中國自身的團結,是抗戰勝利的根本條件。
“我和毛主席談話都是在晚上,夜間談話,因為他白天睡覺,睡到下午六時,他起床了,吃早點了,看檔案了,都是晚上六七點以後。談通宵,直到第二天天將亮。天將明他就睡覺了,他生活如此,我就隨他,下午六時就引我去談話,天將明我就走了。談了兩個通宵,我非常佩服他,五體投地的佩服。
“但對抗日勝利後,如何建設新中國,彼此所見不同,就爭辯。爭論的問題在哪裡呢?就是從建設新中國談起,先談如何認識老中國……他的理論主張四個字‘階級鬥爭’,我就反對他的階級鬥爭。……與毛主席爭論,我認為老中國是缺乏階級鬥爭,明、清近五六百年,階級分化不明不強,貧、富、貴、賤,當然有,可是上下流轉相通,不固定,跟歐洲社會不一樣。中國的老話‘耕讀傳家’……還有‘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五種,男兒當自強’。農家的人讀書,學成中舉,點翰林,還可做官當宰相。這跟歐洲社會不一樣,貴族與農奴階級不一樣……歐洲的老社會是地主兼領主,這是上層階級,下面就是農奴,自由民少。近代社會工商發達……工人與資本家階級對立,關鍵是資本主義起來。中國資本主義沒有成功,只有萌芽。……與毛主席爭論……毛主席說‘你過分強調中國社會的特殊性’,我說‘你對中國社會特殊性認識不足’。……這樣就沒有什麼話好講了,爭論就結束了。”“當時我提議要確定國是國策——把對外求得民族解放,對內完成社會改造兩大問題同時有所確定——以解決黨派問題。毛主席告訴我,兩大黨在武漢正有八個人起草共同綱領,勸我回武漢進行。但我掛念山東(屬第五戰區)的事情,且與李宗仁(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有約,沒有去武漢而去徐州。在徐州住一個月,與散失的山東同人設法聯絡,並檢討自己的失敗而寫了《敬告山東鄉村建設工作同人同學書》(付印)。”[《告山東鄉村建設同人同學書》。]
先生胞妹新銘之子鄒曉青,思想左傾,先生乘訪問延安之機,將鄒曉青從國民黨統治區帶到延安,鄒曉青留在延安,參加了革命。
一月廿五日,先生回抵西安,廿九日去開封。在西安、開封均略作考察。
二月二日到山東曹州,與舊日山東同人會晤。二月四日到徐州,一面系應李德鄰(宗仁)先生之約,一面亦系謀與魯西、魯南同人恢復聯絡,鼓勵抗敵。留徐州一個月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