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時間已經很晚了,即使關門掩窗,寒氣還是見縫就鑽地侵了進來。此時的客棧內,店老闆窩在角落裡哆嗦著,昏昏欲睡。寬敞的底層,只坐著三個人,雖然彼此之間並沒有仇殺的目光飛來飛去,但卻可以感受到一股非同尋常的氣氛。像是雷雨前的悶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還有緊張和壓迫,牢牢籠罩在他們頭頂。
好半天,三人都相顧無言,各幹各的事,好像沒有注意到對方的存在。壓抑的空氣中,只偶爾響起幾聲青瓷酒杯碰到酒壺的鐺鐺聲,除此之外,就是沉悶。這一切,只因為常楓提出了一個不好回答的問題:「我到底是誰?」
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誰又答得清楚。嶽凌樓低頭專注地注視著清澈的水酒,時而會抬眼瞥常楓一眼,但始終沒有開口。他有所顧忌,所以欲言又止。西盡愁就更是悠閒了,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彷彿這些事情和他根本沒有關係,他置身事外,只當個不痛不癢的旁聽者。
終於,常楓也覺得自己的問話有些奇怪了,輕輕嘆了一口氣,重新說道:「好吧,既然你們答不出來,我們就換一個問題……你們,到底是誰?」
然而回答他的,卻還是一陣沉默。
好半天,西盡愁擱下酒杯,壓低雙眉問道:「你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要記得什麼?」立即追問,從西盡愁的話裡可以聽出來,他們果然是知道自己過去身份的人。
「如果要從頭開始講,那話就長了。」西盡愁把這個問題隨便搪塞過去,又低頭呷酒,好像有意要把這個問題丟給嶽凌樓處理,不再多語。
於是常楓望向嶽凌樓,空洞的眼瞳,在那一瞬間,好像有了一絲感情的波動。也許是在意識深處,他還沒有遺忘這個人,只是任憑他怎麼想,也想不起來對方到底是誰。
在常楓的注視下,嶽凌樓低下了頭,用指頭蘸了一點水酒,在桌面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兩個字:一個是『常』,一個是『楓』。隨後,輕輕抬起眼,問道:「認識這個人麼?」
常楓?只覺得像是一個人的名字,其他的則什麼也記不起來了……沉思了一會兒,常楓放棄去想,輕輕搖頭,淡淡道:「不認識。」
「是麼?」得到這個回答的嶽凌樓,乾澀地笑了一聲,笑聲中含著失落惋惜和無可奈何,「那麼,我們便沒有任何關係了。關於你的一切,我們並不知道;關於我們的一切,也都無可奉告。就是這樣,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在最後一句話,顯然是在逐客了。
嶽凌樓話音剛落,常楓沒什麼反應,倒是西盡愁突然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神情好像是在責備他就這麼放常楓走似的。
西盡愁剛想插話,卻聽見常楓道:「既然如此,那我告辭。」
說罷,起身欲走,但卻被嶽凌樓突然叫住——
「等等!雖然我們毫無關係,但也不是無話可說。有沒有興趣跟我們談個交易?」
「交易?」常楓駐足,回頭望著嶽凌樓閃著敏銳光芒的眼神。真的是越看越熟悉……越看越覺得他就是自己模糊記憶裡,那個飄飄的影子……
嶽凌樓解釋道:「你可以問我們一個問題,我們會照實回答,絕不隱瞞;但作為回報,我們也要問你一個問題,你也必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怎樣?」
常楓搖頭道:「我不敢。」
誰都會有不願告人的祕密,紫星宮的祕密更多,身處紫星宮的常楓,如果這麼輕易就承諾對外人坦誠相告,無疑太過危險。
「有什麼不敢的?大家要冒的風險不是一樣麼?你不知道我們要問的問題,同樣,我們也不知道你要問的問題。不如這樣吧……」嶽凌樓突然放寬規則,欣然提議道,「我們雙方都把要問的事情說出來,然後再決定要不要做這個交易,好不好?」
這樣,的確風險就小得多了。如果對方提出的是不能明說的問題,就可以直接拒絕。這麼一想,常楓終於輕輕點下了頭。那一刻,嶽凌樓露出了恬淡的笑容,朝身旁的西盡愁靠了過去,耳語道:「你問吧。」
「唔?」剛剛一直置身事外的西盡愁,此時小小地吃了一驚,差點被水酒嗆到。本來以為嶽凌樓提出這個意見,心中必定早有打算,沒想到卻在這個時候,把自己拉了進來。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你可不要浪費哦。你不可能沒有問題的吧?」嶽凌樓在西盡愁的耳邊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是啊,關於紫星宮,他肚子裡可是有一大堆想不明白的問題,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如果問得過深,對方顯然是不會回答的。於是略一思索後,西盡愁竟脫口而出道:「我想知道紅葉是否在紫星宮。」
此言一出,嶽凌樓突然怔了一下。西盡愁的話裡有他不知道的新名詞,那個紅葉到底是誰?
「那麼,我的問題是——我們是否認識。」常楓輕輕說道。
毫不猶豫地,西盡愁點下了頭。作為回報,常楓也點下了頭。
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隨後,沒有多做停留,也沒有多餘的問話,常楓悄然離開。客棧外的馬嘶鳴了幾聲,噠噠跺著蹄子的聲音,也清晰可辨。那是紫星宮的馬,現在恐怕是認出了常楓,正在跟他打招呼呢。
望著常楓離去的方向,西盡愁好似自言自語般說道:「他還是和以前一樣,一副無慾無求的樣子。」
西盡愁沒能想到,對方的問題竟是如此簡單,並且沒有心機。僅僅就是詢問了一下他們認不認識而已,這種事情,無論答案是什麼都無關痛癢吧。
「我還以為你會問十三水寨的事情呢……」嶽凌樓冷不防地冒出了一句,並且毫不掩飾他的不滿,抱怨道,「我給你創造這個機會,可不是為了讓你打聽女人的。」
那個紅葉,怎麼聽都應該是女人的名字吧。
「誒?」西盡愁看著古怪的嶽凌樓,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那個紅葉……」嶽凌樓突然欺身靠近,笑得人畜無傷,輕飄飄地挑挑眉毛,問道,「……到底是誰啊,嗯?」
西盡愁本能地向後躲閃了一下,背脊一寒,不敢如實相告,只得擺擺手搪塞過去:「這個問題,你就別打聽了。」
「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吧?」嶽凌樓不死心地繼續打聽。
「算、算不上啦,最多隻是可愛而已……」西盡愁一心只想儘快結束掉這個話題,對嶽凌樓的目光躲躲閃閃,不敢直視。
「哦……原來如此,『可愛』而已……」
雖然表面上看,嶽凌樓的笑意的確是越來越濃了,但是,傳達到西盡愁那裡的訊息卻是一陣高過一陣的惡寒。
糟了……怎麼覺得越來越冷了……
意識到不能再這麼下去的西盡愁立刻轉移話題,問道:「對了,你就這麼就讓他走了,怎麼不告訴他『常楓』就是他的名字?」
被這麼一問,嶽凌樓突然沒了笑容,認真道:「你以為他現在呆在什麼地方?……如果紫星宮的人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們也做不了什麼。貿然揭開謎底,只怕他會陷入危險……也許,只有暫時維持現狀,才是最安全的作法……」
所謂『鬼鳶』,就是活屍傀儡。那樣的傀儡,要多少有多少。如果傀儡突然知道了自己不該知道的東西——比如說,以往的身份。那麼,就怕那個維持著常楓的半條命、讓他依然可以身處人世的人,會一氣之下,毀掉這個傀儡娃娃。這個,就是嶽凌樓擔心的事情。
「客官,時候已經不早了……」
客棧老闆走到近前,小心地催促了一句。他本來睡得好好的,卻被敲門聲吵醒,現在睡意正濃,恨不得立刻就鑽進被子。但見這白衣公子出手大方,他也收了銀子,所以不好怠慢。雖然心底不滿,但此時的態度,看上去卻是格外卑謙。
西盡愁朝老闆點了點頭,示意他不用操心,隨後問道:「還有房間嗎?」
無論如何,現在總算是順利逃出那片詭異的墳地了,不過依然在紫星宮的勢力範圍之內。常楓雖然已經離開,並且好像對他們兩人並沒有敵意。但是歐陽揚音和月搖光卻不能保證不會有什麼驚人之舉,所以依舊不能掉以輕心。休息是必須的,覺是要睡的,不然哪有精力應付不知何時會發生的麻煩事。
老闆笑嘻嘻地點頭道:「房間有的是,客官要幾間?」
「這個呀……」西盡愁摳了摳下巴,有些為難。他一邊思索著,眼神一邊朝嶽凌樓的方向飄了過去。但是嶽凌樓卻沒有任何表示,只顧著自己喝自己的酒,甚至連眼睛都沒有抬一下。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呢?完全琢磨不出來啊……
西盡愁皺皺眉,摳下巴的動作加劇了不少。因為害怕被誤會成沒安好心,還是決定採取比較穩妥的做法,說道:「兩間吧……」但隨後,緊跟著又小聲嘀咕道,「……雖然我認為一間就足夠了……」
「那就一間吧。」
嶽凌樓終於說話,不過臉依舊朝著桌面的方向,沒有轉動一下。但從聲音裡可以聽出來,他正在偷笑。雖然用喝酒的動作和放在脣邊的酒杯把笑意遮去大半,但是,西盡愁知道,他絕對在偷笑!錯不了的!
嶽凌樓輕嘆一口氣,放下酒杯,突然正色補充道:「出門在外,能節約一點是一點,對吧?」
和洛少軒呆久了,嶽凌樓從他身上,把那套鐵公雞的作風學到了不少。不過,西盡愁卻結結實實被嚇了一大跳。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剛才酒喝多了,外加疲勞過度,所以才會出現幻視和幻聽,不然那個從來對自己只有冷嘲熱諷和白眼相加的嶽凌樓,怎麼會突然起了這麼大的轉變?
正在西盡愁吃驚之際,店老闆突然提起了鑰匙,哐哐抖了兩下,笑嘻嘻地說道:「兩位客官請跟我來吧。」
嶽凌樓起身跟去,從西盡愁身邊擦過時,小聲地嘲弄了一句:「我記得你傷的是手,不是腳。怎麼現在一動不動,跟木頭似的。」
「真難得你還惦記著我受過傷……」西盡愁受寵若驚,嘴角微揚,幽魂似的跟了過去。
這絕對不是錯覺,嶽凌樓的確和以前不同了,無論是對自己的態度,還是行為處事的方式,都起了很大的變化。以前的嶽凌樓,是絕對不會乖乖和自己呆這麼長一段時間的,也不會記得自己的傷。
到底是什麼讓他起了變化呢?西盡愁望著嶽凌樓的背,尋思了起來……
不一會兒,他們便被帶到了客房門口。
通常客棧,都是一樓做些茶酒小菜生意,在二樓或者店子後面另修房間,提供住宿。但是,這家客棧的構造佈局卻有些不同尋常,它的客房是建在地底的,就像是地下室一樣。雖然空氣森森冷冷,陰氣很重,但因為四壁都砌上了光潔的石板,所以倒也算不上潮溼。
聽店老闆說,這裡本是一棟荒樓,既不知道當初是什麼人住在裡面,也不知道是用來幹什麼的。幾年前,他們一家買下這裡,打算把荒樓改造成客棧做點生意,那個時候,這間地下室就已經存在了。夏季悶熱,呆在這石制的地下房間裡,反而涼快,所以這地下客房,也就成了他們的特色服務。
熱心地介紹了事情的始末,並且交代了一些注意事情後,店老闆打了幾個呵欠,笑眯眯地告辭了。把這兩名半夜三更冒出來的客人安置下來,他也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但是,本打算大睡一覺的西盡愁和嶽凌樓兩人,現在卻變得睡意全無。
這樣的地方,連神經粗的普通人都可以嗅出一些怪異的氣息,更何況是天生心思就比別人細得多的嶽凌樓和西盡愁呢?環顧四壁,雖然石板陳舊,但因為打掃乾淨,房間看上去倒也舒適。房間內,桌椅板凳、油燈茶具全都不缺,但總覺得這些東西擺在這裡有些不太合適。
是氣氛和感覺上的原因嗎?本來應該是個森冷嚴肅的地方,卻放上了這麼生活化的東西,總讓人覺得奇怪。
嶽凌樓這麼想著,視線朝牆壁上的火把座望去,不由得皺起了眉。那火把座是用青銅色的金屬製成的,從金屬的腐化程度來看,應該是有些年月的東西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地下室,用得著安火把座嗎?通常只是在地下祕道里,才會裝這種東西吧……
「喂,你累不累啊?睡覺了。」
西盡愁伸一伸懶腰,舒舒服服地倒在了**。雖然剛被帶到這裡時,他也露出了警覺的神色,但是沒有持續到一分鐘,立刻就被一副疲倦的臉色代替了。
嶽凌樓依舊站在牆邊,手指摩挲著牆壁上那些鏽跡斑斑的金屬,表情凝重得就像是預感到了世界末日。這裡離紫星宮的入口並不算遠,會不會和那個妖怪般的教派有關係呢?自然而然的,嶽凌樓就把它們兩者聯絡到了一起。
「在這種地方,你也睡得著麼?」
淡淡地這麼問了一句,嶽凌樓朝床邊走去。
「只要閉上眼睛,哪裡的床不是床啊?」西盡愁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閉目養神中。
「是啊,只要閉上眼睛,哪裡的地板不是床啊……」嶽凌樓一邊說著,就已經坐到了床邊,雙手撐在床沿上,偏著頭,朝西盡愁露出了溫柔的微笑。但是在那笑容的最底層,卻有一種讓人陣陣發寒的意味。
**地抓住了這一訊息,西盡愁噌一下從**坐了起來,睜大了眼睛問:「喂,你該不會想趕我去睡地板吧?」
「你說呢?」嶽凌樓繼續微笑,但是身體卻朝西盡愁靠了過去,兩人的視線直直地對上了。
西盡愁恢復冷靜,豎起兩手,做了個停止的動作出來,隨即再次躺到**,雙臂敞開,好像在量這床的寬度。別說是兩個人了,稍稍擠一下的話,就算是四個人也能躺下。況且剛才說只要一間房的人可是嶽凌樓自己,為什麼現在要攆他去睡地板,這也太沒天理了吧……
「這應該是雙人床沒錯吧?」
測量完畢,西盡愁起身,指了指身下的這張尺寸不俗的情侶床問。
「不過以我的標準來看,他小到連單人床都算不上哦。」
好像是存心要戲弄一下西盡愁似的,嶽凌樓一點也不肯讓步,並且還攤開右手,用動作對**那位可憐人士示意道——這是我的,就請大人你下床讓位吧。
西盡愁無奈地把頭朝牆壁方向一扭,鬧情緒抱怨一句:「我知道你富貴出身,和我們這些市井小民不一樣。耿家的床,和龍床比起來,應該也不會遜色吧。」
微微一頓,嶽凌樓輕輕地迴應著:「是啊,的確是很大的一張床……」
聲音突然變得縹緲起來,彷彿又陷入了回憶。只見他默默垂下了漂亮的睫毛,不自覺地顫動了兩下,這才接著說道:「那張**不知道躺過多少人,耿原修,他真的是個很會享受的男人。你說是不是?」
這最後一句話,竟然直接問上了西盡愁。於是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轉變了,由剛開始時的閒適輕鬆,驟然冷卻下來。嶽凌樓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用那雙愈發深邃的眸子,望著西盡愁,彷彿在期待著對方的回答。
「別提他了……」西盡愁隨口敷衍過去,翻身下床,看來是讓步了,準備認命乖乖去睡地板。不過有一點卻很明顯,他的臉瞬間陰沉下來,顯然是心情變壞了。
耿家是嶽凌樓心裡永遠的陰影,本來以為已經過去一年,也該淡下來了。但是,那些點點滴滴的記憶,早已經滲入骨髓,哪是說淡就可以淡的?
「是誰先提的?」嶽凌樓別過臉去,低聲喃喃。他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不合適的話,但倔強的性子,令他不會把話輕易收回,而是嘴硬到底。
「我錯了,總行了吧。」西盡愁不再爭辯,乖乖認錯,「睡吧,明天還忙呢。」
「有什麼好忙的?」嶽凌樓隨後問道,抬手理了理被子。其實這句話,他根本沒有細想就已出口,只因為不願意讓這房間突然變得沉默罷了。
西盡愁坐在桌旁問道:「你是不是要回杭州?」
這個訊息是他不久前,才從嶽凌樓口中得知的。不過現在這麼問出來,倒像是在趕嶽凌樓走似的。於是,心裡有些彆扭的嶽凌樓撇了撇嘴,想一想,才曖昧不清地回答道:「看看情況再說吧,其實也不急。」
「是麼?」西盡愁低頭給自己滿上一杯茶,「在你臨走之前,幫我向江城借一樣東西,好不好?」
借東西?還是向江城借?一聽這話,嶽凌樓微微怔住。如果不是西盡愁現在提起,恐怕他早已把江城給拋到腦後了吧。記憶中,最後一次見到江城,還是在那間荒屋裡。江城靠著千里蝶找到了嶽凌樓的所在。後來,花獄火之毒突然發作,西盡愁帶著嶽凌樓急急趕去平安鎮,碰上了一對奇怪的姐弟,再後來,歐陽揚音又找了過來……
「你想找他借什麼?」嶽凌樓好奇地問道。
西盡愁喝了一口茶,平靜地挑明道:「千里蝶。」
「千里蝶只能尋千里香的味道,你借來有什麼用?」
要知道千里香和千里蝶都不是好入手的東西,西盡愁要用千里蝶找什麼呢?難道他還知道什麼人身上有千里香?
看到嶽凌樓難得露出的疑惑表情,西盡愁突然輕輕笑了笑,指了指他的衣服。
嶽凌樓朝著他指的位置低頭望去,並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正納悶著,西盡愁突然走到近前,伸手拉過他外衣的下襬,努努嘴道:「喏,還沒發現?」
嶽凌樓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角,竟裂了個大口子!從裂口來看,應該是在不久前才爛掉的。不,不是爛掉,應該說是被人撕掉的!衣角上缺了一塊,顯然是被人故意扯掉了!
「你乾的?」嶽凌樓狠狠地瞪了西盡愁一眼。
然而西盡愁卻是一臉笑意盎然,道:「除了我還有誰?你這衣服上,薰了千里香的吧?」
「你什麼時候撕的?」嶽凌樓臉色變了,聲音分明是在譴責。被撕爛了衣物,自己居然還不知不覺,這點令他心裡很不舒服。
「就是在騎上馬以後啊。不僅撕了你的衣服,還把那截衣料綁到了馬腿上。現在,恐怕那個可能是常楓的人,已經騎著它回紫星宮了吧……」
西盡愁在床邊穩穩坐下,突然得意起來。一雙精明的眼睛,笑看著嶽凌樓詫異的臉色,笑意漸漸變濃。即使知道可能性很小,但他依然想試一試,看能不能憑著千里蝶的力量,尋找到紫星宮的入口。
嶽凌樓莫名其妙地變得焦急起來,沒細想,另一句話又已出口:「你什麼時候做的,我怎麼會不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你不知道。」
幾乎是脫口而出,西盡愁一口就把嶽凌樓的話給抵了回去。但隨即,眼神一變,轉頭朝嶽凌樓看去,那視線從衣角慢慢上移,最後停留在了領口附近。直到嶽凌樓不自在地朝後退了退,他才移開。
「有什麼好看的,你不是要去睡地板嗎?怎麼又坐到**來了。」
說著,嶽凌樓朝地板方向支了支下巴,示意他快點滾回原位。
「你知道我剛剛在想什麼事情嗎?」西盡愁不但不走,並且聲音也提高了不少,好像很理直氣壯似的。
「你想說什麼就快說!」嶽凌樓可沒有閒情跟他玩猜謎遊戲。
「是你叫我直說的,聽了可不許生氣哦。」西盡愁先讓嶽凌樓有個心裡準備,隨後不怕死地坦白道,「我剛才在想,如果我願意,別說只是區區一截衣料,就算撕光你身上所有的衣服,你連眼睛都來不及眨一下就光溜溜了,你信不信?」
「你就在想這個?」嶽凌樓翻翻眼皮,他覺得自己簡直快要暈倒了。西盡愁,你好歹在某些人眼中也是個正人君子好不好,怎麼開口閉口就是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真想把你的腦袋撬開,看看裡面都裝了些什麼東西,是不是哪裡的神經斷了幾根。
「就是這個,不行麼?」西盡愁居然還可以這麼理所當然的反問。
嶽凌樓懶得跟他多說什麼,抬手就朝西盡愁的肩膀推去。本想把那個脫離正常人軌道的傢伙攆到地板上去睡,卻被西盡愁趁機扼住了手腕。這個人今天晚上是不是吃錯藥了……嶽凌樓嫌惡地挑了挑眼,朝西盡愁瞥去。但卻突然發現西盡愁的臉,竟變得正經起來,正經到連令岳凌樓也不敢直視,慌張地垂下眼,躲開他炙熱的視線。
「其實抓住你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西盡愁突然輕笑了一聲,抓住嶽凌樓的手,緩緩前移,移到兩人之間,彷彿想讓嶽凌樓看清楚,此時誰才佔到了主動的位置,誰才壓在了誰的上面。很討厭現在這種氣氛,嶽凌樓顰緊了眉,不再說話,只是手臂用了用力,使勁扯了幾下,妄圖從西盡愁的箍制中掙脫出來。
但是,這根本只是徒勞,西盡愁不但沒有鬆開,反而用力更大,抓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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