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一定可以帶你出去。”
一定可以。
就是這句話,簡單,但是充滿著堅定,如同黑暗中一道明亮的曙光,一瞬間把娉婷公主的世界照亮。
阿默抱著她,步履沉穩,好像一個安寧的港灣,她是一艘漂泊已久疲累不堪的船,一旦靠岸,便再也不想起航。
她甚至可以放心的閉上眼睛,她早就義無返顧的相信他,哪怕現在是共赴一場沒有回頭路的晚宴,她也不會有絲毫的猶豫。
這一次,一定可以出去。
阿默抱著娉婷,一步步邁出這個巨大陰暗的牢籠。
就在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卻被一個高大的帶著殺氣的身影攔住去路。
這個高大的身影有一頭紅色的頭髮,眉目狹長,平時隨意的笑容此刻已經被凜凜的殺氣所代替。
毋庸置疑,這個人是夏侯雍。
原來在鞭刑之後,夏侯琰還是起了疑心,讓他暗中調查阿默的來歷。
就他知悉,最近管家的確是招了一個叫阿默的小工,是府上一個下人的遠房親戚,那個下人對阿默的相貌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個啞巴,但是那個阿默絕對不可能是面前的少年。
夜色下的少年面孔清秀俊俏,玉面星目,眸光淡掃,笑若浮雲。他似乎並不意外,也不驚慌,而是用那雙深不可測的仁瞳靜靜的打量著夏侯雍。
“早就注意到你了。”夏侯雍的眼神凌厲如刀,狠狠剜在兩人身上:“差點小瞧了你——阿默,你想帶著我們的貴客,去哪裡?”
娉婷感到不寒而慄,卻聽到阿默沉穩的聲音:“你在邊上休息一下。”說罷,將她小心的放下來。
“恩,你要小心。”娉婷關切道。
夏侯雍怒目而視:“原來你會說話?!”
“你不知道的事還很多。”阿默冷哼一聲,一雙瞳孔發出捏人的寒芒——只是一瞬間,只見他手上銀光一閃,在夜色中劃出詭異弧度,夏侯雍竟來不及反應,完全靠這條件反射勉強身體一側,躲過那必殺的一刀,卻見空中一片衣角飛揚,裂成粼粼碎片,只差那麼一點點,後果不堪設想。
如此快的速度,簡直令人髮指,夏侯雍的臉繃得緊緊的,以最快的速度揮出一劍回擊,冷兵器相撞火星並出!
阿默身輕如燕,看起來不起眼的動作卻是招招狠戾,招招致命,夏侯雍只有招架之力,全無反擊可能,阿默一身素衣在風中獵獵翻飛,像是一隻飛起來的大鳥,臉上的表恃很平靜,波瀾不驚,可是一雙眼睛卻充滿了嗜血的光芒!
每一下刀劍相碰,夏侯雍都覺夫人一股強勁之極的內力從冷兵器湧出,源源不絕的傳到他的身體髮膚,震得他渾身發麻,實在抵擋不住,於是咬著牙左掌向上疾穿,想要趁其不備格他手腕,哪知阿默轉手反撥,四指已搭上他腕背,只以四根手指之力,便將他直揮出去。
夏侯琰站立不住,跌出了七八步,背心在一棵樹上一撞,把那樹幹都撞的裂開,只覺得胸腹間氣血翻湧,渾身劇痛!
正在這時,黑暗中一聲大喊:“什麼人?!”
阿默眼神一凜,手中掏出一把飛鏢,只聽“嗖”的一聲,那飛鏢已經準確無誤的插入那守衛的咽喉,他來不及叫出第二聲,便軟軟的倒下去。
這一下給了夏侯雍喘息的機會,他大喊一聲:“來人!”登時安靜的府邸開始有了動靜。
娉婷急得手心出汗,上次就是吃虧在他們手裡!
“阿默,你快走!”她知道阿默這麼好的身手一定可以安然而退,她除了拖他後腿什麼忙也幫不上!
受傷的夏侯雍冷笑:“你以為現在還跑得了嗎?”
阿默殺意頓起,剛上前一步,只見一道黑影掠過,站定在他身後,梅熟悉的聲線響起:“公子帶姑娘先走,我來斷後!”
沒有絲毫的猶豫,阿默一手點住夏侯雍的穴道,挾持著他,一手扶起娉婷,徐徐後退。
這時候,守衛計程車兵已經集結起來,向他們這邊移動,現在唯一能全身而退的方法就是以夏侯雍為人質,脅迫他們讓路!
“都給我放下武器!”冷冷長風中,阿默一張清俊的臉充滿殺氣,厲聲喝道:“不然我宰了他!”
這招果然很有效,畢竟他們不敢以夏侯雍的生命冒險,前排的守衛果然怪怪的就範。縱使他們黑壓壓的靠過來,也不敢靠的太近。
“別管我!拿下他們!”夏侯雍眉梢一挑,大喝一聲。
“給我閉嘴!”阿默緊緊卡主他的咽喉,夏侯雍頓時脖子充血,滿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突,死死咬著牙不肯屈從。
此時已經到了大門口,竹和菊已經準備好馬車,見阿默帶著娉婷出來,趕緊接應。
夏侯雍被點了穴,兩條手臂都不能動,只能阿默被脅迫著塞進馬車。而跟在一旁的梅,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豹子,準備隨時躍起給對方致命一擊。
一行人上了馬車,隨著一聲“駕”,四匹馬同時發出嘶鳴,扯開了蹄子就開始奔起來。
豈料就在這時,周圍頓時一陣冷意,一股強大的氣息壓迫而來,不光竹和菊,就連阿默也不免有幾分緊張。
只聽嗖的一聲銳響,一隻弩箭破空而來,流星般閃動著攝人的寒芒,精準無比的穩插在為首的一匹馬的馬頭裡,左眼射進,右眼透出,鮮血飛濺,腦漿迸出,淒厲的哀嚎聲沖天而起,馬兒哀鳴一聲,嘭的一聲就跪在地上,後面的馬一時間停不下來,眼看著就要撞上——千鈞一髮之時,阿默騰身躍起,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半空中銀光閃爍,果斷的一刀斬開那匹馬的繩索,而駕車的人更是技術高明,就在這一瞬間使得車子方向稍微偏移,巧妙的躲過了看起來不可避免的相撞。
射出這無比精準狠戾一箭的夏侯琰一聲暴喝:“給我追!”
幾百個侍衛動作迅猛的翻身上馬,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跟在他們的主公身後追住那輛載著娉婷公主和來歷不明人的馬車。
“公子!他們追上來了!”
“不要慌!”
阿默沉著冷靜,他知道蘭已經擺平了守城的將領,他們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絕不可能像上次一樣失敗,他們一定能夠出去——這是他答應過她的。
娉婷臉色蒼白,馬車顛簸的她五臟六肺都在翻江倒海,她強忍著,不能讓自己在這時候顯現出一絲軟弱。
夏侯雍死死盯著她,他不能想象同樣在今晚,他們還曾經談論過理想,民心,雖不像朋友至少沒有深刻的敵意,而現在卻成了行走在刀尖上的爭鋒相對!
“你會後悔的!”他哼了一聲,雖然渾身疼得骨頭都要散開,但是他知道大哥就在後面,他一定會劫下他們,他們絕對沒有可能離開繽城!
外面馬蹄聲陣陣,夏侯琰雙眼死死的盯著前面的馬車,一雙眼睛似要噴出火來,這該死阿默竟然能夠一而再的在他眼皮子地下帶走娉婷,原來他一直小看他了!
不可遏止的憤怒如同熊熊烈火爬滿了他的心頭,還有一種不能形容的疼痛,娉婷——你這該死的女人,是和他串通一氣了嗎?
你早巴不得這一天了是不是?
我好心放他一馬,誰知道這小子竟吃了豹子膽,竟有虎狼之心!
馬車的速度很快,追兵顧忌到車廂裡的人不敢放箭,這給了他們很好的喘息機會,高大的城門就在前方!
阿默一馬當先走在前面,清瘦的身體散發出的森冷氣息卻無人可以忽視,沒有一個追兵可以靠近他,就連夏侯琰也不過幾度與他平行。
“放人!”夏侯琰嘴角里蹦出兩個字,手上一劍斬來,快得來不及看清動作,阿默靈巧的身形一閃,整個人壓低身子,腰身柔韌的好像銀蛇——在躲過這一劍後,阿默冷冷看著夏侯琰,突然一個縱身翻到車廂裡,車廂裡,梅手中的匕首死死抵在夏侯雍的頸脖上。
“這裡交給我!”阿默接過匕首。梅斜身一翻,出了車廂,攀上另一匹馬緊緊相隨!
繽城的東城門吱呀一聲轟然開啟,後面潮水般的追兵無不詫異,向來守備森嚴的城門怎會會無緣無故為敵人敞開呢?
他們都不知道,這一切早就在阿默安排之中。
夏侯琰大驚,他剛在已經篤定他們絕不可能出城門,可是現在的一幕卻不得不叫人震驚——他竟然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無法做出任何一點能夠挽回局勢的舉動。
不行!決不能讓他們就這樣得逞!
想到這裡,他整個身體突然騰空而起,像一隻飛舞的鶴從天而降,竟然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身姿攀上對方的馬車!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沒想到夏侯琰用這種豁出性命的手段孤注一擲,分明是要爭個你死我活!
夏侯琰利落的鑽進車廂,竹和菊都在駕車,一時間無法分身,阿默挾持著夏侯雍,而娉婷臉色慘白得盯著從天而降的夏侯琰,身體劇烈的顫抖著。
誰能想到,就在幾個時辰前,他們在府邸的湖心閣下,擁吻纏綿,巫山雲雨……鋪天蓋地的驚濤駭浪之後——那一刻,他真的以為,將她佔為己有,他真的以為,他已經把她緊緊掌握在手裡,她絕不可能從他的手中逃離!
“放開他!”夏侯琰調回目光,狠狠逼視著他們,強大的氣場連空氣都要凝結,呼吸都要停滯。
“你以為現在還有籌碼和我提要求嗎?”阿默冷笑。
“大哥!”夏侯雍的表情憤恨而屈辱,滿心滿眼的不甘,內心咆哮的憤怒最終還是化作一句:“你要小心!”
身後無數追兵大聲喊著:“主公!”
“保護主公!”
繽城的軍士們都沸騰了!
他們主公正不顧安危置死地而後身的攔截妄圖逃跑的賊人!
他們決不能讓危險繼續擴大,他們一定要攔下這兩飛奔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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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