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娉婷慢慢睜開眼,眼睛睜的大大的,彷彿被抽離魂魄的人靈魂再度回到身體裡,渙散的眼神有了焦距,她的嘴脣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破碎的呢喃。
夏侯琰後退了一步。
他想說什麼,卻在對上娉婷那憤怒的眼神時說不出話。
但是他還是默默的幫她清洗好身子,換上乾淨衣服才悻悻離去。
自始至終娉婷都靜靜的,彷彿一具沒有生命的木偶,任他擺弄。
夏侯琰走後不知多久她依然眼神空茫,四肢僵硬。下半身還在隱隱作痛,迷亂的意識卻漸漸清醒。
她痛苦閉上眼睛,她再也不想睜開眼,面對這個世界。
她再也不想看見,奪去她貞操的卑鄙男人。
為什麼,會這樣?
那所謂的迷~藥根本沒有作用,卻好像被用在自己身上。
她不知道中間出了什麼錯——她也不知道,就在她剛在被夏侯琰壓在身下的時候,有個人正站起身,穿好一身夜行服,輕盈的像一隻貓,在黑暗中舉起利刃,割破了門口看護的咽喉,動作那麼犀利,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這個人的腳步比誰都要輕,卻帶著死亡的氣息掠過每一個人可能阻礙到他的人。
現在他已經排出了一切阻礙,正在向娉婷靠近,一步一步。
帶著輕不可查的氣息。
直到已經站在娉婷面前,她才感覺到有人。
她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嘴角冷冷蹦出三個字:“滾出去。”
可是來人並沒有動,微涼的手指觸到她的衣角,輕輕的扯了扯。
娉婷不耐煩的睜開眼,卻迎上一雙溫潤如水的眸子。
她只覺得頭腦“轟”的一聲嗡嗡作響,她做夢也想不到阿默會在這時候出現。她的眼前一陣陣發黑,連思緒一時間都被凍結住了。
“阿……阿默?”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剛開口叫出他的名字眼淚便刷刷的留下來。剛才的萬般委屈像是決堤的洪水一下子找到了缺口,勢不可擋的衝破所有防線,所有的一切瞬間坍塌。
他說過會帶她走,她深信不疑,她一直準備著,滿心期待著,她早已豁出去了,可是現在的她卻好害怕,她覺得自己比什麼都要骯髒,被那個自己所不齒的男人染指,她已經連同著掉入地獄深淵,已經不值得救贖,也沒有人會救贖。
可是他卻在這時候出現了!
“你是來帶我走的嗎……”她小聲問。
阿默從懷裡掏出一方帕子,仔細的替她拭去淚水,神情雖然有些疑惑,但是此刻是非同尋常的緊要關頭,他應是把心中的疑惑強壓下去,對娉婷肯定的點點。
她勉強支起身子,可是卻還是一點力氣也沒有,她苦笑一下,喃喃道:“我這樣會拖累你的。”
阿默毫不遲疑的將她橫抱起來,娉婷的身子縮了縮,禁不住有些顫抖。
她伸出手,拽著阿默的衣襟,輕聲道:“這樣真的可以嗎?你的傷都好了嗎?”
“恩。”一聲很輕的聲音從阿默的口腔中發出,短促但是堅定,娉婷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疑惑的抬起臉,望著阿默的咽喉,望著阿默的下巴,望著他低垂的眼角,突然覺得的自己在做夢。
今天的一切都像是場夢,她多希望之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希望夏侯琰從來沒有出現過,如果從一開始,來的人就是阿默,那該有多好!
“阿默,你剛才說什麼?”
阿默的喉結動了動,低沉的聲音在娉婷耳畔響起:“我已經好了。今晚,一定可以帶你出去
。”跟著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他的懷抱好像溫柔沉寂的海,可以包容她所有的委屈與傷痛。
“原來你一直都瞞著我呀。”她感嘆一聲,卻沒有太多的驚奇——阿默的出現對她來說本身就是一個奇蹟,就算他現在突然長出一雙翅膀帶她飛走她都不會覺得意外,一切不能的發生在這個少年的身上都變成了有可能。
他能夠使她瞬間振作起精神,他能夠帶她離開這個牢籠——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隱瞞她,但是她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現在情勢緊迫,她也沒有追問,她要做的是把所有的疑慮都遠遠拋在腦後,她將要面對的是一生中至關緊要的一晚!
這一晚,不僅關係到她的生死,也關係到阿默,關係到齊楚兩國的局勢,關係到萬千百姓的安危,她已經沒有時間軟弱,沒有時間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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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琰走到外面,夜色已經深沉,徐徐的風吹亂他的發,閉起眼,他的鼻尖還有她的餘香。
他並沒有回去自己的房間,而是緩步來到梅飛閣前。
燈,還沒有滅。
女子的身影被燈光投射在窗戶上,顯得孤單落寞。
夏侯琰推開門,小雅靜靜站著,穿著一身淺白底淡黃素紋的長裙,鵝蛋型的臉頰上一雙眼眸恍若秋水,素妝淡容,嘴角尤帶微笑,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笑容。
夏侯琰的臉色卻不好看,他走到小雅面前,冷冷說:“你在酒裡放了什麼?”
小雅斂起笑容,神情淡淡,語氣卻是少有的嚴肅:“主公,你想到的就是小雅想得到的,無論你想要什麼,小雅都會幫你的。”
夏侯琰幽深的眸子閃過一道精光,抬起她的下巴,指腹微微用力,眯起眼睛道:“誰要你多管閒事了?”
小雅目不斜視,挑眉道:“主公難道不想得到她麼?”
夏侯琰加大力道,小雅下巴被捏的生疼,卻沒有一絲害怕的表情,毫不畏懼的迎上夏侯琰火一般的目光。
夏侯琰氣息不穩,胸腔起伏不定,一張俊臉上表情十分複雜:“說,你都做了什麼?!”
小雅伸出手放在夏侯琰手上,輕輕推了推,夏侯琰鬆開手,冷冷看著她。
“酒裡面放了一些特製的迷~藥,帶有催情的成分。”小雅幽幽道:“那丫頭不是一直倔得很嘛,只好用點手段了。”
“是嗎?不過,我好像對那酒沒有什麼感覺,你還做過什麼手腳?”
小雅輕笑:“這句話應該問問那個小美人吧,她趁你不注意的時候,自作聰明的在酒裡放了什麼東西,反而弄巧成拙,把自己給搭進去。”
“她?”夏侯琰怔了一下,眉間拂過一絲陰鬱,眼裡露出一抹不可捉摸的表情,有銳利的白光閃過,他一把拉住小雅的手腕,力道之大,似要將腕骨捏碎,小雅就算有再好的定力,此刻也終於經受不住尖叫起來:“啊,好痛!放開我!”
“別在我眼皮底下玩把戲!她和你不一樣,她沒有這樣的心機!我勸你老實一點,把話說清楚,免得等會兒後悔!”
小雅眼中迅速聚起一抹淚光,表情甚是悽慘,不知是疼痛還是委屈,她哽咽道:“主公!你以為我很喜歡這樣嗎?你以為我天生就是有心計的人嗎?你以為你和她歡愛的時候我很快樂嗎?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你啊!我知道她不會輕易屈從,於是我知道騙她說,讓她把迷~藥放在就裡,這樣等你昏睡了她就可以逃跑,她天真的相信了。可是我怎麼可能私自放她逃跑呢?你就是給我十個膽子我也是不敢的啊!”
“所以呢?”夏侯
琰咄咄逼問。
小雅說的十分委屈:“我給她的不是迷~藥,而是解藥,是今晚這迷魂酒的解藥啊!所以主公喝下酒並無不適,但是那丫頭不能抵擋,乖乖就範——難道這樣不好嗎?”
“你——”夏侯琰鬆開手,用一種近乎陌生的眼神打量著她。
他沒想到她一聲不響卻洞悉一切,他沒想到,她表面溫柔,卻城府至此,是他太小看她了?還是他一直忽略她,從沒注意到?
“主公,我這樣做是為了什麼,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啊!”小雅一邊流淚一邊哭訴:“一個女人,就算再怎麼冷漠薄情,但是對於得到她身體的男子,是無法憎恨的,她的心只能順從她的身體,用不了多久,她就會俯首稱臣,她就會奴僕一樣歸順於主公,她這一生都不會忘記你,她將永遠屬於你!
而我呢,我只是希望你能快樂,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就算我心痛如絞又算得了什麼?
我從來不奢望,能夠得到主公所有的垂憐,我知道像我這樣的女子不可能栓得住你雄心壯志,我只能在地處仰望,如同在黑暗中祈禱光明,難道連這樣的機會也要被剝奪嗎?”
夏侯琰吸了口氣,嘆息一聲,語氣卻沒有放的輕柔,相反倒是有幾分難堪的沉重:“你錯了。不管你以是什麼樣的目的都不能否認你的私心,我不知道你是欲擒故縱還是耍弄心機,但是你完完全全的搞錯物件了,你以為她是誰?
你知道她是誰?她是你——絕對不能輕易觸碰的人,甚至於我,她也是高高在上的遙不可及,你做了件蠢事。”他無奈的笑笑——而他自己,也沒聰明到哪裡去。
——是的,顏真公主的身份決定了誰佔有她都將帶來巨大的利益和危險,雖然在傳出密函的時候已經做好破釜沉舟的準備,但是這不代表她的身份就再也沒有利用價值,未來的情況有可能發生突變,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在他的計劃中,她原本也是一張擋箭牌——不過,現在已經不可能了。
不光如此,她的性格異常剛烈,絕不會像小雅說的那樣屈從,更別談因此愛上他,她只會更恨他。
而他,在那一刻,儘管到後來已經覺察她有些不對,卻也沒能把持住,她的身體太誘人,她的眉眼脣鼻無一不在**他,簡直如同豔麗的毒藥,或許,內心深處,他已經渴望太久,所以在那時那刻想要不顧一切的抓住機會。就算知道後果嚴重也在所不惜!
現在再找小雅也不過是解開心中疑惑,發生的已經發生,早就於事無補。
夏侯琰咬著牙說完那些話,正要走出去,卻被小雅死死拉住衣角。
“你做什麼?”他不耐煩的看著著她。
“琰,不要走。”小雅從背後抱住他,臉緊緊貼在他的後背,他的後背結實有力,每當她這樣貼著他,總覺得有無盡的安寧與力量源源湧來,他的身體像一座山,而她是附庸的蔓藤,她不能離開他,離開他她會枯萎會失去生命。
她楚楚可憐的說:“我錯了,我不該擅自做決定,我不該自以為是,我不該……”她斷斷續續的說:“一切都是我不對,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最害怕你生氣的樣子,你知不知道你生氣的樣子很嚇人?”
夏侯琰的背脊緊了緊,他一言不發,而是扳開小雅的手。
小雅卻死死不放,夏侯琰掰開了,她又纏上去,低聲哀求:“不要走……”
夏侯琰抓住她手,一根一根的將她的手指扳開來,用一種平靜得近乎決絕的語氣說:“夠了,別再煩我。”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出梅飛閣。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