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換好衣服,梳妝完畢後就從裡屋走了出來;錦鴻也早換得乾淨齊整的候在門外。
“映雪。”伊人出得門來,沒有見到映雪,卻被一隻溫柔而有力的大手拽到了身前,回首聽錦鴻柔聲喚道:“伊人。”
“錦鴻?”伊人微微一怔,
“伊人,”錦鴻有些囁囁嚅嚅的,“我——”
伊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因問:“怎麼了?”
錦鴻仍牢牢抓著她的手,有些怯怯的看著伊人,“伊人,我想——想——”
伊人不能領會他的意思,復又問道:“想什麼?”
錦鴻鼓起勇氣,卻脫口道:“我想問你,你肯不肯,肯不肯不讓陸雲照顧映雪一輩子。”
“陸雲?”伊人一聽就樂了,笑意盈盈的回道:“我知道陸雲對映雪很好,不過映雪的終身大事我是絕不干涉的,只要映雪自己點頭,我就會祝福他們的。”
話說清楚了,可錦鴻握著的手卻仍舊不肯放下來,支支吾吾的續道:“那,那——”
伊人又是一奇,因問:“那什麼?”
錦鴻想了想,又問道:“那北辰會不會答應?”
伊人撲哧一笑,“不會的,北辰怎麼會不答應呢?”
“哦——”錦鴻點了點頭,又道:“伊人,我——”
錦鴻話沒說完,忽然就聽得邊上響起了茶盞落地的砰噹聲,繼而有人驚呼一聲:“紫君?!”
錦鴻和伊人雙雙回過頭來,乍見盼兒立在幾步之外。
“師孃?”“澹臺夫人?”二人這才覺得盼兒來了。
“紫君?”盼兒恍然如夢,信步前趨。
錦鴻也才放開了伊人的手,欲言又止的向盼兒道:“師孃——”
“紫君!”面容憔悴的盼兒握起了伊人的雙手,凝視著她的雙眼慢慢的噙滿了眼淚,執手淚眼相看,竟無語凝噎。
“夫人——”伊人看看盼兒又看看錦鴻,看錦鴻跟她點頭,還沒會意過來就被盼兒一把摟進了懷裡。
“紫君,”盼兒失聲慟哭,緊緊抱著伊人,嗚咽道:“我的女兒——”
“夫
人。”伊人輕撫著盼兒的背,不知該要如何勸慰。
“紫君?”盼兒輕輕推開伊人一些些,細細撫摩著她的臉,那同紫君一樣的輪廓,一樣的眉眼的人兒豈不就是她的女兒嗎?
伊人對著這融融如三月風、涓涓似山中泉的婦人,心中不由微微一動,“夫人。”
“紫君,你,”盼兒哀乞著哽咽,“你叫我一聲娘吧?好不好?”
伊人先是一怔,轉向錦鴻時,又見錦鴻在跟自己點頭,這才領會到他剛才的意思,不就是要她慰藉一下這位夫人嗎?
伊人對著盼兒的淚眼,囁嚅著道:“娘——”
“紫君,”盼兒復又將伊人擁進懷中,一反剛才的激越,抽噎道:“紫君,娘想這一天已經想了很久了。”
伊人隱約覺得盼兒的氣息變得有些微弱了,回抱著她單薄的身子,心中不免感到淒涼。
盼兒慢慢的就止住了哭泣,緊緊擁著伊人的雙手也漸漸的變得無力了,聲聲呢喃著:“紫君,娘好想你,娘真的好想你,如若今生再無機緣,但求來世能好好愛你一次,你別恨娘——”
伊人不知該要如何慰藉,只道:“夫——,娘,你別傷心了,紫君一定不會怪你,更不會恨你的,有你這樣一個娘她是多麼有福氣啊!你該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伊人話音方落,盼兒忽然身子一軟就往下傾倒而去,伊人扶也扶不住,慌亂著喚道:“夫人,夫人——”
“師孃!”錦鴻三步並作兩步而來,趕忙伸手攬住盼兒,“師孃?”
“錦鴻,”盼兒微微的喘著氣,像是就快要透不過氣來了,“師孃我,怕是就快要不行了——”
伊人心上一凜,倉促的抬眼看向錦鴻;錦鴻握著盼兒無力的手,濃眉一擰,振聲道:“不,師孃你撐著點,你會沒事的!”說畢就忙將盼兒從地上抱了起來,急急而去——
盼兒的床邊,澹臺坐著守在一旁;邊上站滿了人兒,彷彿最可怕的時刻馬上就會悄然來臨,誰都沉鬱而靜默。
“靖南,”盼兒含著熱淚,艱難的舉起一隻手來。
澹臺噙著淚,忙用他的大手緊緊握住
了盼兒瘦弱的手,“盼兒,我在!”
“靖南,”盼兒輕輕的笑著,“還記得‘長春島’上初婚三四個月,適冬之望日前後,窗外疏梅篩月影,依稀掩映,你我並肩攜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語,何情不訴!我們說好,說好要一生執手,同聚同散——可如今,如今盼兒我恐怕不能夠再陪你白頭到老了,你不要,不要怪我——”
澹臺強勉自己笑了笑,眼淚卻出賣了心中的哀傷與不捨,他近近的湊到盼兒跟前,親吻著盼兒的手,柔著聲音說道:“盼兒,能娶到你是我澹臺靖南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回首來時路,你陪我走過雨走過風,我們歷經了那麼多才慢慢的把心靠攏。盼兒你總是知冷知熱,對我體貼入微,哪怕我——哪怕我傷了你的心,欠了你的情——盼兒,我好想告訴娘,我有多麼的感謝她,感謝她為我娶了你!同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天爺卻讓我遇到了情投意合的你,我一輩子都感到幸運!”
“靖南,”盼兒欣慰的笑了,“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能夠得到你的肯定,這比什麼都讓我高興,盼兒知足了!希望,希望下下輩子,我們還能夠再做夫妻——”
澹臺點點頭,問道:“那下輩子呢?”
盼兒笑了,“下輩子,你就好好愛玉兒,再不要,不要讓她傷心了。”
澹臺立時淚如泉湧,再說不出話來。
盼兒又道:“靖南,我本來,本來想再為你泡最後一盞茶的,可是,可是一不小心就打翻了,我希望我為你泡最後一盞的心願交給紫君——”
盼兒將目光轉向伊人,衝著她輕輕的笑著,滿眼都是無盡的憐愛,“紫君,我的女兒——”
伊人輕輕拭去臉上的淚痕,忙去給澹臺泡茶,錦鴻卻幫著她將早已泡好的一盞茶捧了過去,伊人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床邊,對著澹臺盈盈下拜,捧上一盞茶,強忍著淚水恭恭敬敬道:“爹,請喝茶。”話沒說完,眼淚就簌簌而下。
澹臺自是知道伊人的身份的,對著她點點頭,接過茶盞,在盼兒的注視下艱難的喝了口茶。
就在澹臺喝茶的同時,盼兒面帶微笑,心滿意足的閉上了雙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