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聚會
宇文翽帶著甫君凌步入長秋殿時,裡面正一派歡聲笑語,眾人見他來到,齊齊起身行禮,宇文翽笑道:“不想今日皇后殿中竟有如許多的客人,看來朕倒是能湊湊熱鬧了。”
甫君凌一眼便看見了坐在竟陵公主身畔的扶羅,恨不得馬上就在她身旁坐下,可她卻只是望了他一眼,便轉過了頭去。
甫君凌無奈,只得隨著宇文翽繼續走過去,見皇甫曼卿面西,而竟陵公主和自己母親面東,聽到宇文翽的調侃之語,都面帶微笑,垂手侍立,一直到宇文翽在皇甫曼卿身邊坐下,眾人才一一落座。
宇文翽回頭看了一眼侍立在自己身後的甫君凌,說道:“阿君,你也到姑母那邊坐下吧,今日帶你來長秋殿,就是知曉姑母也進宮,所以帶你一起來過中秋節的。”
甫君凌謝了恩,快步走至湞陽長公主身畔,挨著母親坐在下首,皇甫曼卿見人已到齊,方命人上菜。十幾個侍女端著雲紋漆案,魚貫走入殿內。
甫君凌站了一上午,早就飢腸轆轆,可此刻一見到扶羅,卻再也記不起飢餓,雙眼不停地偷偷打量她,可她卻一直低著頭,似乎在想著什麼事情。
甫君凌心急如焚,自從三哥大婚之後,她對自己就若即若離起來,每次見面也不似以前那般親親熱熱,明顯有了隔閡,難道是怪自己無法像三哥那樣給襄國公主一個婚姻的承諾嗎?
甫君凌滿腹心事,根本就沒注意到那幾個侍女,突然聽身旁的孃親笑道:“皇后怎的給我們準備了銅鼎,莫不是要我們自己烹煮不成麼?”
甫君凌這才抬起頭來,不想一看之下大吃一驚,只見頭前三個侍女中的漆案上放著的是一隻小銅鼎,侍女的手臂緊繃,似乎頗為沉重,後面的侍女漆案被蓋了個結結實實,全然看不出裡面有什麼。
眾人聞言都輕輕笑了起來,皇甫曼卿也笑道:“姑母不必心急,稍待片刻便會知曉。”
侍女來到眾人面前,跪下身來在每張案几前放了一個小銅鼎和一個小笊籬,甫君凌仔細端詳面前的這個小鼎,見鼎中被等分為三格,每格中都盛放著湯羹,只是一望便知是冷的,甫君凌一楞,轉頭望向母親的銅鼎,見莫不如此。
侍女掏出火摺子,在銅鼎下點燃了,甫君凌這才發現原來銅鼎下居然放著木炭,正大感奇怪,就見後面的侍女依次走過來,把漆案中的青花瓷盤一一放在眾人面前。
甫君凌見精細的牛肉羊肉與魚肉全部切成膾,擺在自己的左手邊,冬筍、蓮藕、鮮菇、山藥、茄子、豇豆等時鮮菜蔬擺在中間,板栗、花生等乾果擺在右手邊,而醋醬蔥末等調味品則一律放在自己臉前,末了,又放下一雙箸和調羹,這才對著眾人躬身一禮,悄然退後。
甫君凌怔怔地盯著雪白的蓮藕,記得這是扶羅最愛吃的,偷偷向旁邊瞧去,果然見她也是盯著蓮藕出神,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似乎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
蓮藕?對啊,自己曾跟她有過兩次湖上泛舟,兩次都經過了蓮花叢,一起吃過菱角,想起來都是止不住的甜蜜。
甫君凌胸口一熱,也傻傻地笑了起來。
“君兒在笑什麼,是不是也覺得五熟釜這個名字有趣?”宇文翽促狹地問道。
甫君凌大囧,不知該如何回答,倒是襄國公主見他尷尬難當,主動替他解了圍:
“妾幼年之時,家中有一個從馬邑來的僕人,他曾說起過家鄉五熟釜,家父聽著有趣,就命人學著做,果然美味。妾想著,今日是臘日,雖不至於天寒地凍,可到底也是仲秋,妾就備了些,讓大家身上暖暖,腸胃也能舒坦。”
銅鼎中的湯羹漸漸熱了起來,股股的熱氣騰騰而起,等到湯羹開始沸騰,身後的z侍女上前來,把肉食、菜蔬與乾果一一分別放入鼎內不同的格內,羹湯瞬間平靜下來。
沒過多久,菜蔬就在鼎內翻騰起來,侍女拿起箸,正要把菜蔬夾出來,宇文翽道:“好,今日咱們就換個過中秋的法子,吃一吃皇后的五熟釜吧。”
甫君凌見銅鼎內的湯羹已沸騰,他沒動手,只是望了扶羅一眼,見她拿起小笊籬撈起鼎內的吃食,放進瑪瑙小盤中,用箸夾起一片冬筍,在醬內沾了一下,這才吃進口中。
“好了,你也別顧著東張西望了,吃點東西吧。”
甫君凌見孃親這麼說,不敢多說,只得學著眾人的樣子,撈起一片蓮藕吃進嘴裡,只覺得鮮嫩可口,脣齒留香。
眾人嘗過後,均是讚不絕口,竟陵公主笑道:“這五熟釜倒是當真別緻,美味就不說了,難得這般簡單易做,想吃的時候隨時可以吃。”
眾人齊聲稱是,湞陽長公主也笑道:“皇后真是心靈手巧得緊,弄得這湯底如此鮮甜可口,想必也是下了不少功夫吧。”
皇甫曼卿謙遜道:“姑母謬讚了,曼卿不敢當。”
甫君凌慢慢吃著蓮藕,忽聽竟陵公主道:“聽聞陛下半月前去右賢王家探病,怎麼樣,右賢王的病可還要緊?”
甫君凌登時一怔,喉嚨中有的蓮藕還未及嚥下,一下子嗆了,咳個不停,見宇文翽的眼光似有意似無意地向自己飄來,慌亂之中只得急忙搖頭。
湞陽長公主轉頭一看,見自己的兒子憋得滿臉通紅,還不住搖頭晃腦,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忙遞過一盅茶,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一邊抱怨道:“這孩子就是上不得高臺盤,你看吃得這般急,把自己噎成這樣。”
甫君凌顧不得解釋,結果母親手中的茶,一揚脖子灌了下去,這才感覺舒服了好些,見眾人都在望著自己,忙致歉道:“臣失態了,陛下莫怪。”
“不過是嗆了口,就要來請罪,那這天下的罪業未免太多了些。”
宇文翽滿面是笑,可不知為什麼,甫君凌卻覺得這笑意根本就沒染上眼睛,不由得心驚。
想想也是,宇文翽去連府探病的事只有他知道,他從未跟任何人說起過,包括自己的父母,當日連且昌鬧出了那樣的動靜來,想必他府中的人自然也是希望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不好主動外洩這件事。
可如今,連身居後宮的竟陵公主竟然知曉了此事,那宇文翽的行蹤是否有人在監視,那此人是誰,又是受了誰的指使,這些事,宇文翽想必也想知曉吧。
果然,宇文翽沉默片刻,才笑著說:“我去連府探病這件事,不知長姐是如何知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