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賜婚
竟陵公主道:“昨兒我派穆姜到你那兒去,不想連你身邊貼身的小夏子也不知你的去向,只是說你換了尋常侍衛的服飾,就跟恪兒走了。我尋思你八九不離十是出宮去了,大雨天還能去哪,想來想去,應該是去連府了。”
原本一直在低頭吃著蓮藕的扶羅緩緩抬起了頭,稍稍不解地看了一眼竟陵公主,心中大惑不解,明明就是小夏子跟穆姜說的,她為何要撒謊?
“原來如此,長姐果真好聰明,”宇文翽笑了,淡淡道,“朕去之時,右賢王躺在**昏睡,右賢王妃說他不過是陳年舊疾,每到冬日就發作,朕瞧著也沒什麼,待了沒多久就回宮了。”
不知為何,扶羅深深地感覺,宇文翽並未說實話,可是為什麼呢,他們姐弟一直是親密無間,怎得今日說話相互都在隱瞞對方,難不成是怕在座的人會把實話傳出去?
湞陽長公主冷哼了一聲,道:“陳年舊疾?妾倒是孤陋寡聞,從不曾聽聞右賢王還有什麼陳年舊疾,只是這舊疾發作的也厲害了些,竟然在榻上足足躺了有十日還不能出門,真難為他了。”
宇文翽不語,場面瞬時有些冷場,眾人時有些不知所措,忙忙地吃起面前的五熟釜來,一時再也無話,眼見得吃得差不多了,皇甫曼卿對身後的澧蘭點點頭,澧蘭會意,立時命侍女端上來。
眾人見侍女在案几放下一個青花瓷玉璧底碗,揭開碗蓋,熱氣騰騰上冒,香氣撲鼻,湞陽長公主笑道:“想必這便是皇后為我們準備的粥了。”
“是,還請大家不要嫌棄,多用些。”
甫君凌昔日在家中常常吃粥,多是用黃米、江米、赤豆、紅棗、杏仁、花生等煮成,可他用調羹在粥內輕輕攪了下,卻沒發現這幾味食材,倒是看見了龍眼乾、茨實、蓮子、油豆腐、榛穰、松子等物,一口粥吃下,甜香中居然帶有隱隱的辛辣之氣,更讓人覺得肚腹暖融融的,甚是舒服。
果然,眾人邊吃邊讚不絕口,此時侍女又送上了飯後甜點,甫君凌隨手拈起一枚栗子糕,送入口中,就聽竟陵公主笑道:“姑母,君兒是與陛下一起長大的,如今陛下已經成婚,姑母有沒有給君兒留意,看有哪家好姑娘,好早日給君兒娶個媳婦。”
甫君凌和扶羅二人一般都是沉默不語,湞陽長公主笑道:
“竟陵說的是,眼見的他也老大不小的了,我跟他父親也在計較這個事,早日成家,有個媳婦管著,也省得整日在我們夫妻倆跟前淘氣。就是不知這京城有哪家適齡的姑娘,可以說給君兒,竟陵可認識什麼好姑娘,跟姑母提提,若成了,這媒人酒是少不了你的。”
眾人一起笑了起來,幾人有默契地一同望向扶羅,扶羅一言不發,只是在吃著釜中的蓮藕。
眾人正笑著,突然宇文翽朗聲道:“君凌,皇后的點心就如此美味,讓你吃個不休,這正議論你的婚事呢,你的意思呢,說給朕聽聽,說不定,朕能給你做個主。”
甫君凌聞言心內一動,抬頭望向宇文翽,見他面帶微笑,眼中滿含著鼓勵之意。
突然想起幼時他跟宇文翽在一起玩耍時,宇文翽曾對他允諾道,若他日甫君凌看上哪家姑娘,父母不答應,他就替自己做主答應,若他不夠分量,就去設法求皇帝替他下旨賜婚。
如今他確實是夠分量,只要一紙詔書,不怕父母不應,可他若駁了自己的話,可就再無挽回餘地,父母勢必再有不會同意自己娶扶羅。
甫君凌緊緊抿著嘴脣,心內交戰不已,驀地,他扭頭看了一眼默默坐在席上的扶羅,騰身站起,來到宇文翽面前,緩緩跪伏在地,誠摯地道:
“稟陛下,微臣心內早有了一位姑娘,微臣與她一路互相扶持,患難與共,不離不棄,微臣曾對她許諾,此生非她不娶,求陛下下旨,為微臣賜婚。”
眾人一時都愣住了,扶羅猛地抬起頭望著跪在地上的甫君凌,見他俊美白皙的臉龐上透露著一股堅毅決絕的神色,突然覺得心上緩緩升起一股暖流,初時宛若細小的溪流,可漸漸地,溪流匯聚成了江河湖海,轟轟在她身內碾過,徹底衝破了這些日子束縛在她心底的心結。
是啊,別人怎麼以為有什麼要緊,反正要跟她過一生的是甫君凌,只要他真心愛她疼她,那不就好了嘛,自己到底在彆扭些什麼呢?當真可笑!
湞陽長公主萬沒料到兒子居然當眾來了這麼一出,令她全然措手不及。
她承認,扶羅確實是個好姑娘,年紀樣貌人才,無論哪樣都跟兒子是絕配,可惜就是出身太差,不僅是個平民,還是烏弋人,她曾跟甫琛商量過,若兒子真的喜歡他,日後待兒子娶妻後,可納她為妾。
甚至她還打算收扶羅為義女,以便給她個好出身,日後做妾時不會被主母太過欺侮,可兒子完全不領情,她心下大急,趕緊看著宇文翽,不住地搖頭,希望他能駁回甫君凌的話,這樣就徹底絕了他的念頭。
宇文翽並未理會湞陽長公主,而是對甫君凌笑道:“君凌,不必行此大禮,朕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從來作數,你只說出,這位姑娘是誰,朕就替你做主。”
眾人又是大吃一驚,宇文翽這意思,居然是要準了甫君凌的事,湞陽長公主心急如焚,不住給竟陵公主使眼色,希望她能幫忙勸一勸,可不知為什麼,竟陵公主只是雙目緊緊盯著宇文翽,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甫君凌猛然抬頭看著宇文翽,見他臉上的神情就宛若當年他允諾自己時,一瞬間他立刻明白了,那樣一股喜不自勝從心底沁了出來,溢滿了全身,也染上了他的聲音:“微臣不敢欺瞞,那個姑娘是扶羅。”
“好,甫君凌聽旨,朕就將扶羅賜你為妻,詔書隨後下達。”
甫君凌叩頭不止,“多謝陛下成全。”
湞陽長公主急得已什麼都顧不上了,忽地一下站起身來,正要說什麼,突然見竟陵公主惡狠狠地瞪著她,她渾身一顫,好似一盆涼水兜頭潑將下來,登時清醒了不少,又見宇文翽神色淡然,口中的語氣也愈發地淡,“不知姑母有何事?”
湞陽長公主見竟陵公主對她微微搖頭,剎那間醍醐灌頂,趕緊在座位上跪倒,“妾多謝陛下為小兒賜婚,妾替小兒感激不盡。”
“好,”宇文翽開懷笑了起來,似乎比給自己娶妻納妾更高興,“都起來吧。君凌今日可遂了自己的心願了,然後成婚時,朕也去喝上一杯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