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馬腳
甫君凌在旁聽得右賢王妃鬼話連篇,幾乎要悶笑出聲,他從來就沒聽說右賢王有什麼每年都會發作的舊病,可如今右賢王妃在這堂而皇之地睜著眼睛說瞎話,也無法反駁,雖然不屑,竟然也不得不佩服右賢王妃說話滴水不漏。
既沒說出右賢王得的什麼病,又讓對方無法查實,畢竟陳年舊疾四字能做的文章太多了,最終還把拒絕太醫令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難怪母親曾說此女子與她女兒大不相同,性情雖一般潑辣,可是做事頗有決斷,許多時候行事果決不讓鬚眉,如今看來倒還真有那麼幾分意思。
甫君凌怕自己忍不住會笑出聲來,壞了宇文翽的大事,忙把目光移開,四下打量這正堂的裝飾,處處雕樑繡柱金碧輝煌,居然並不比皇宮遜色多少,只是牆上掛著一張主人用過的朱漆雕弓。
甫君凌是習武之人,見那弓雖然裝飾別具一格,可卻是中看不中用,便知這弓並不是右賢王舊日所用之物,只是為了與這屋子相配,特意去著人做的,大周人管這叫“畫弓”。
這時,侍女為兩人端上了茶,右賢王妃方要讓,宇文翽笑道:“聽說右賢王妃煮茶是一絕,想來下人必然也被**得不錯,只是今日朕來就是探望右賢王,這茶改日再吃吧,王妃看能否領朕前去瞧瞧右賢王?”
右賢王妃低頭道:“多謝陛下關懷,只是外子身染重病,病容慘淡,一怕在陛下面前失儀,也怕把病過給陛下,實實不敢讓陛下親去看望。”
宇文翽邊起身邊道:“身染重病怎能會有好儀容,此乃人之常情,怎算失儀。再者朕還年輕,身強體健,等閒的病也不會輕易過給朕,王妃不必憂心,朕既然來了,哪有不親自去瞧的道理?”
右賢王妃見宇文翽和甫君凌舉步朝堂外走去,情知無法阻攔,只得趕上前去道:“既然陛下如此關懷外子,賤妾就先替外子謝過陛下了。”
右賢王妃引宇文翽來到右邊第三間正房,一進去,門口立著一架大紅緞子緙絲圍屏,瞧屏上的圖案大約是“滿床笏”。
繞過圍屏,但見裡頭豁然開朗,一間屋子足有尋常三間屋子那般大,四面牆壁玲瓏剔透,地上鋪著淺綠鑿著喜鵲報喜的方磚,屋內擺放著一張金楠絲木大理石大案,不遠處一張黃花梨木填漆拔步榻,榻上精雕細刻著百蝠百子圖。
榻上連且昌橫臥著,頭上蓋著一塊手帕,雙目緊閉,榻旁的小几上,放著一個五色建溪異毫盞,盞內黑乎乎的渣滓,聞著似乎是一股藥的味道。
右賢王妃走到榻旁,輕聲問榻旁跪在地上的僕從:“王爺怎麼樣了?”
那僕從低聲道:“方喂王爺吃下一碗藥,王爺還是在沉睡。”
右賢王妃道:“下去吧。”
那僕從捧著藥盞,急急忙忙走了出去,甫君凌見狀,心內冷笑不止。連家估計根本就沒料到宇文翽會來探病,是以再怎麼做掩飾,還是難免露了馬腳出來。
這僕從一出門,屋內就全然沒了藥氣,就算屋內擺放著兩盆水仙,可畢竟不能把藥氣完全掩蓋下去,如此看來,連且昌是裝病無疑了。
宇文翽環視了下屋子,見案几旁一隻鎏金饕餮紋三足銅香爐,爐內一股香氣沁人心脾的煙氣嫋嫋飄浮而出,遂低聲問道:“這龍涎香在屋內這麼燃著,不會礙著右賢王的病吧?”
右賢王妃忙回道:“回陛下,問過大夫了,無礙。大夫說,這屋子裡的藥氣太盛對王爺的病不好,是以養兩盆花點點香壓一壓。”
宇文翽點點頭,緩步走向連且昌,右賢王妃忙道:“陛下,莫過去,當心過了病氣。”
宇文翽並不理會,來到榻旁,俯下身子細細盯著榻上的連且昌,只見他滿臉通紅,額上青筋暴起,額頭上的汗沿著臉頰慢慢淌了下來。
右賢王妃見狀,忙道:“這屋子太熱了,陛下還是到正堂中歇息吧。”
甫君凌心內暗笑,這屋子確實溫暖如春,可縱使這般,也不至於汗如雨下,連且昌不過是緊張懼怕,這才滿頭是汗。
宇文翽輕輕道:“王妃說的是,這屋子確實太過暖和,窗上的被褥又厚實,你瞧,右賢王熱的滿頭大汗,快命人給他換些薄的鋪蓋之物吧。”說著,猛地一下掀開了連且昌身上的錦被,就見連且昌右手竟然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手不停地在顫抖。
甫君凌大吃一驚,跟著右手抽出了腰間的彎刀,正要護在宇文翽身前,就聽右賢王妃厲聲道:“來人,這是哪個該死的奴才把削果子的刀子塞到王爺手中的,萬一王爺在睡夢中揮舞,傷了自己怎麼辦?”
右賢王妃的聲音未落,屋外奔進來一群僕從,見狀忙跪在地上請罪,右賢王妃臉色鐵青,問道:“到底是誰,自己站出來,等著我查出來只怕罪過就更大了。”
一群人面面相覷,過了片刻,只見方才出去的僕從膝行上前,顫聲道:“王妃恕罪,是小的給王爺削完蘋果後,藥就送了進來,小的忙著接藥,就忘了刀子,不想居然塞進了王爺的被子裡,求王妃饒了小的吧。”
右賢王妃冷冷地道:“你素日裡粗心也就罷了,可竟然犯下如此大錯,雖沒傷著王爺,可卻驚了聖駕,我如何能饒你,來人,拖出去,杖斃。”
左右立時有人前來把那人託了下去,那人一直慘叫不斷,拼命求饒,右賢王妃全然不為所動,冷著臉由著那人被拖走,其餘眾人嚇得跪伏在地,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此時已有人把右賢王手邊的匕首拿了過來,雙手托住,倒退著出了屋子。
甫君凌冷眼旁觀,明明知道這匕首就是連且昌自己握在手中的,按大周的律例,除了侍衛,其餘人在皇帝面前露兵刃都是大罪,縱使不殺頭也要下獄,那連且昌有免不了受重罰。
可偏偏這個右賢王妃四兩撥千斤,硬是把罪名栽給了下人,甫君凌雖然無奈,也不得不佩服她當機立斷的本事。
右賢王妃伏身跪在宇文翽面前,叩頭有聲,“都是賤妾管教小人不力,衝撞了陛下,請陛下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