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拜訪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異時對,黃樓夜景,為餘浩嘆。”
悽清幽遠的簫聲越過高高的綠波苑院牆,飄灑在整個皇甫府中,竟陵公主與扶羅走進苑內,見襄國公主一人坐在鞦韆上吹簫。
鞦韆紮在兩株高大的梧桐樹間,繩上纏繞著紫菀蘅蕪,滿滿的都是細小紫色的花朵,襄國公主一襲鵝黃色百褶群,頭上只鬆鬆地挽了個髻,手中的一柄綠簫晶瑩剔透,遠遠望去,似是仙人一般。
襄國公主一見兩人,忙從鞦韆上站起身來,給二人行禮,扶羅回了個萬福之禮。
“我聽襄國公主方才吹的《永遇樂》皎若輕雲蔽月,飄若迴風流雪,可在‘望斷故園心眼’一句處似乎頗有哽塞之意。
襄國公主不必憂心,大周雖不比大燕是公主故國,也必會善待公主,我母親文德太后生前就頗得先帝寵愛,當今皇上也是她之子。”
襄國公主自然懂得竟陵公主在安慰自己,心中感激,笑道:“人說‘曲有誤,周郎顧’,竟陵公主的耳力倒真不下於周公瑾。來,請屋裡坐,我命人給二位煮茶吃。”
屋內,扶羅趁著竟陵公主與襄國公主閒話家常,悄悄打量屋內的各種擺設裝飾,因奉旨接公主入府,擇吉日與宇文翽完婚,甫府挑了最大的綠波苑作為公主在府內的居所,所有簾幔床帳各色傢俱全部換了新的,苑內更是收拾打掃了不下三遍。
除過襄國公主自己帶的侍女嬤嬤,甫府又挑選了十幾個信得過的丫鬟嬤嬤送了過來,這還不算專管清潔收拾的婆子,不過襄國公主倒不似個好事的,只是吩咐各人各司其職,從不多事要她們做這做那,這讓甫府裡地人對她很有好感。
兩人正談著,忽然襄國公主的貼身大丫鬟蘅芷走上前來,稟道:“公主,甫公子前來問安。”
襄國公主忙道:“快請。”
不一時,甫君凌走進屋內,卻只是隔著玳瑁珠簾躬身行禮道:“臣甫君凌代父母見過公主。”
自從甫府奉命迎襄國公主入住後,按照大周的規矩,甫家人須每日向公主問安。只是一來湞陽長公主是皇帝之姑母,而甫琛雖是大周的臣子,卻是襄國公主之父的堂兄,算來算去,皆是長輩。於是襄國公主主動提出,免去兩位的每日問安,只接受甫君凌的行禮。
襄國公主笑道:“堂兄不必多禮,快請坐。”
甫君凌謝了座,又躬身向竟陵公主行禮,竟陵公主促狹地笑了,對坐在身畔的扶羅說:“凌兒從方才一進來,眼睛就一直沒有離開你的身上,想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跟你說呢。”
甫君凌不好意思地一笑,竟陵公主又笑了一下,“好了,既然是要緊的事,我跟襄國公主就不留你們了,快去說吧。”
兩人走出綠波苑,扶羅歪著頭問道:“凌哥哥,有事嗎?”
甫君凌微笑道:“羅兒,你住進竟陵姐姐那裡裡也有幾日了,怎麼樣,還住的慣嗎,那些下人沒欺負你吧?”
“挺好的,哼,誰敢欺負我,我一定十倍奉還。”扶羅笑嘻嘻地說,不過跟著又有幾分憂心,“襄國公主嫻靜乖巧,善解人意,人長得又美,入宮後應該能得皇帝喜歡。只是性子這般軟,拿捏不了人,在後宮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不知道會不會為人所害。”
“這個不是我們能操心的,一切要看她自己的造化。”甫君凌似乎並不在意扶羅的話,只是淡淡的,跟著又想起了什麼:
“對了,今日我母親去神廟中為太皇太后燒香還願,我也要入宮當值,大部分府兵每月這一日要去城郊訓練,家中可能就只有你和宮中來的侍衛保護公主了,你一定要小心在意。”
扶羅不以為意地笑道:“好了,你放心吧,青天白日的,還會有人來劫公主不成嗎?”
甫君凌也笑了:“我自然知道不會有什麼事,不過白囑咐囑咐你。”
扶羅回到屋內,見一個丫鬟正用小小的銀茶羅把碾好的茶粉末細細過篩,扶羅認得那是專門侍奉襄國公主飲茶的荈茗,遂笑道:“我素日常聽人說荈茗姑娘的茶藝是一等一的,如今託公主的福,也能嚐嚐她的手藝了。”
荈茗聽扶羅如此誇獎自己,雖未放下手中的活計,卻仍是低頭答道:“扶羅姑娘誇獎,荈茗愧不敢當,只求不要讓姑娘失望才好。”
竟陵公主與襄國公主一邊閒話加常,一邊看著荈茗拿出兩面鷓鴣斑建盞,把篩好的茶末倒入其中。襄國公主見扶羅盯著那茶盞,笑道:“這茶盞是我從燕國特特帶來的,還沒用過,扶羅姑娘不要嫌棄才好。”
扶羅急忙道謝,“公主說的哪裡話,這樣好的東西我還敢嫌棄,看來果真如人所說,大燕皇帝很是寵愛公主,公主陪嫁來的物事沒一樣是便宜東西呢。”
襄國公主苦笑一聲,“東西再好,也不過是死物,若為了這些,賠上自己的一生,又有幾人情願。我倒是羨慕扶羅姑娘,一身武藝,可以遍走江湖,快意人生,何等的瀟灑不羈。”
扶羅自見到襄國公主,就對她新存好感,幾日來見她常陪著竟陵公主來看望她,見她一直悶悶不樂,與人說話也不過是強打笑顏,不禁感慨她的際遇。
此番也是想說話討她高興,卻不想勾起了她的傷感,不禁埋怨自己,可又不能公然向她致歉,不免太過行跡,更惹她傷心,當下只好沉默不語。
三人不再說話,一同看著荈茗雙手用茶筅在茶膏中慢慢攪動,手姿優美,漸漸地,碧綠的茶湯中浮起了淺淺的乳液,荈茗放下手中的茶筅,將茶盞一一遞送竟陵公主、襄國公主和扶羅,收拾茶具躬身退下。
扶羅端起茶盞細細品著,不由大為讚歎,“好茶藝,清新甘甜,還有一股暗暗的幽香,我今日有口福了。”
扶羅是發自內心的稱讚,襄國公主自然曉得,不禁也高興,“既如此,那就多飲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