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淵源(下)
“可是林若拙做夢也沒想到,他這般殘酷的殺戮確實幾乎把皇甫氏一掃而空,卻也激怒了不少皇甫氏的舊臣,更嚇壞了當時同在哀帝朝中為官跟他有過節的同僚。
這些人怕有朝一日,林若拙的屠刀會伸到他們頭上,於是就聯合皇甫氏的舊臣,暗暗反對林若拙。
於是林若拙即位才不到五年,大燕的局勢就岌岌可危,不僅內有朝臣與他過不去,當時尚在大燕北部的宇文氏政權也趁著這個機會開始攻打大燕。
雙方打了十幾年,最終林若拙被宇文氏趕去了高闕,國土只剩下了不足三分之一。”
“原來是這樣,那凌哥哥,甫元帥是如何當上了北府軍的元帥呢?”
“我爺爺在少年之時就不喜做生意,覺得那是商人太過精明算計,大好男兒當出去立一番事業,方不負此一生。
因為爺爺喜歡舞刀弄槍,十五歲就瞞著曾祖去大周的軍隊參軍,在跟大燕的戰陣中,作戰勇猛,又精於兵法,所以屢屢被提升,在不到十五年的時間裡,他從一介小兵積功做到了朝廷的三品大將軍。”
“你爺爺的經歷倒像極了當日的狄青狄元帥。”
扶羅的由衷讚歎讓甫君凌心中極為受用,他自小就崇敬爺爺,覺得他是個了不起的英雄,哪怕是比起歷朝歷代的名將,也毫不遜色。
“嗯,很多人都這麼說,後來高祖皇帝為了阻擋北面的酋茲人,特恩准他組建北府軍,從士兵選拔,訓練,軍隊建制都由他做主,這可是極大的恩典,爺爺也不負聖望,北府軍在他手中變成了大周戰力最強的軍隊。
原本酋茲人的國土遠不止如今的樣子,是爺爺帶領北府軍把酋茲趕出了敕勒川草原,把大周的國境線一路北推到了懷朔。
其實懷朔這座城本來是不存在的,後來為了防止酋茲人隨意南侵,犯我大周邊境,爺爺特意上書高祖皇帝,建了這座城池,廣納被酋茲人欺辱的大周居民居住。
後來爺爺就奉高祖皇帝之命一直駐守在懷朔,爹爹長大後也在懷朔待過一段日子,後來文皇帝即位,把他召回雒邑擔任郎將,又把孃親嫁給了爹爹。
十年前,爺爺病逝在懷朔城中,文帝念他忠勇可嘉,特意追封大司馬,諡號武襄,以大司馬的禮儀下葬,又命爹爹接任北府軍元帥之職,就這樣一直到了今天。”
甫君凌說完後,隨手拿起地上的木柴往火堆裡扔去,減弱的火苗瞬時又旺盛起來,已經後半夜了,涼意止不住地在整個屋子蔓延,唯有這堆火能給兩人帶來一絲溫暖。
扶羅想起了先前她問過的話,“凌哥哥,我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甫君凌聞言失笑,“羅兒,你什麼時候也學會了這些虛偽客套了,你我之間,還有什麼事是不能說的?”
扶羅忍不住笑了,方才這句話她自己也覺得噁心,可她明白甫君凌討嫌大燕的那個隨王,生怕接下來的話會惹他不高興,這才來了這麼一句。
甫君凌拿起一根已經被火苗燎得烏黑的木柴,在火堆中輕輕撥弄,“行了,有什麼話就說吧!”
“好!”扶羅痛快應著,“我覺得那個隨王勾結凌雲盟,暗地裡殺害大周皇族中人,他是不是在暗中報復,想用這個法子把大周皇族全數滅掉?”
良久,甫君凌沉默不語,扶羅暗暗擔心,正當她想再說別的話時,就聽他澀聲說,“我也曾這樣想過,可是這七十年來,林氏子孫繁衍雖比不上數百年的皇甫氏,可終歸也不少,這種暗殺的法子可一不可二,一旦用的次數多了,肯定會被發現的,隨王不傻,我明白的道理,只怕他比我更清楚。”
“那他到底想做什麼,林商略雖是個皇族,可不涉大燕朝政,死不死對林汝適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他花了這麼大的氣力去殺這樣一個人有什麼用?”
甫君凌疑惑不解地搖頭,他也想不出隨王這一招的用意是什麼,可是這一番追蹤下來,他也不算沒有收穫,原來他內心一直鄙薄的這支皇甫氏,倒也不算沒有血性的懦夫。
甫君凌從來對自己家的歷史抱有一種奇怪的情感,他清楚地記著,頭一次知道自己是大趙皇朝後人時,立刻跑去問爹爹是否是真的。
爹爹非但沒回答他,反而罰他跪了三個時辰,餓了兩頓飯,而那時他不過還是個五歲的孩童。為此,孃親還跟爹爹狠狠慪了一場氣。
他被爹爹凶狠的態度嚇著了,以後再不敢提起此事,沒想到三年後八歲生日的那天,爹爹把他帶到甫家祠堂中,把甫氏的來歷原原本本地給他講了一遍,並要他牢牢記住,他姓甫,跟皇甫氏沒有任何關係,與早就湮滅在歷史中的趙國更無半點瓜葛。
可或許是皇甫氏建立的趙朝在歷史上聲名赫赫,甫君凌雖然也知自己的家族是從皇甫氏中破門而出,可內心還是隱隱欣賞當日的國力強盛,物富民豐,以後的大燕還是當前的大周,或許是國祚過短,又經歷了十幾年的戰亂,還是無法望其項背。
或許是受祖輩父輩的影響,甫君凌從來不願承認自己是皇甫氏的後人,更跟大燕的那支皇甫氏極是疏遠,就連嫁入大周的那位遠房姑姑皇甫貴妃也不例外。
“那四年前,你去靈軹是走訪親戚嗎?”扶羅記得他說過,甫氏大部分人在大周南部經商,猜著那次是他去那個親人家中,才不幸被師父師孃抓個正著。
不料甫君凌還是搖頭,“自從爺爺參軍後,甫氏親人就斷絕了跟爺爺的來往,因為甫氏祖先曾立下過規矩,甫氏之人永不許入廟堂,爺爺違背了規矩,沒把他逐出甫氏就不錯了,自然不會再跟他來往了。”
扶羅撅起小嘴,嘴角往下一扯,“這都什麼破規矩。”
甫君凌笑了笑,抬頭望望窗外的天色,夜色越發濃厚了,伸手把扶羅鬢邊紛紛揚揚的短髮抿了上去,“還有兩個時辰天才會亮,先躺下歇歇吧。”
扶羅依言躺了下去,突然又想起一事,“凌哥哥,回大周后你打算怎麼跟皇帝說?”
“照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