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初見
湞陽長公主蕙芷苑的時候,扶羅正拼命阻攔穆姜派人去向宇文翽稟報竟陵公主昏睡不醒的事情。
“穆姜姐姐,使不得,如今陛下那邊也是焦頭爛額,不能再讓他為這個操心,大周已經禁不起這樣的折騰了。”扶羅急得滿臉通紅,連話都不會說了,只是一直在試圖阻止。
“可是已經一天一夜了,公主還是昏迷不醒,再這樣下去,出了事你能扛嗎?”
穆姜又氣又急,這幾天她也被各種紛至沓來的事情折磨得幾乎快撐不下去了,好歹竟陵公主鎮定自若,可如今她的主心骨也倒下了,她瞬間感覺天塌了下來。
“太醫令不是說了嗎,公主只是怒氣攻心,血不歸經,會醒過來的,陛下不是大夫,你稟告了他,除了讓他乾著急,也沒有任何助益。”
“會醒的?什麼時候會醒?一天,兩天,還是一個月,一年?我等不了的。你也不用攔了,我方才已經讓人去了。”
扶羅一聽,登時睜大了雙眼,呼哧呼哧直喘氣,不由自主地退了幾步,一下子撞在了湞陽長公主身上。
扶羅嚇了一跳,趕緊回身,見一箇中年美婦人也在好奇地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不禁一愣。
穆姜是識得湞陽長公主的,忙下跪行禮:“婢子見過湞陽長公主。”
湞陽長公主?她是甫君凌哥哥的母親。
扶羅方才與穆姜一頓糾纏,身上的那件月白石榴裙有了不少褶皺,頭上梳得雙環望仙髻也有些鬆鬆垮垮的,臉上未施脂粉,不由得懊惱萬分,這個樣子被她看到,不知會不會覺得自己太過邋遢。
不過事到如今,也顧不了許多,印象差就印象差吧,自己也沒法子了。
穆姜見她傻呆呆地站在當地,居然忘記了行禮,雖然跟她大吵了一架,可也不想她在湞陽長公主面前留下不是,忙一拽她的裙子,衝她擠擠眼睛。
哎呀,扶羅這才徹底回過神來,趕緊也跪下行禮,可心中沮喪倍增,幾乎都快填滿了整個人了。
湞陽長公主看著站在下首有些手足無措的扶羅,一身素服,雖然不施粉黛,卻天然去雕飾,清麗難言,也難怪兒子會看上她,而且從她方才竭力阻止穆姜去報信來說,還是有些見識的。
“穆姜,你確實是急躁了些,這個時候,怎麼能又去給陛下添堵呢?”
湞陽長公主坐下來,不輕不重地數落了她一句。
穆姜也知此舉不妥,可她除了這麼做也不知該怎麼辦了,一旦竟陵公主醒不過來,那宮裡的這一切她又該如何處理。
突然,一個侍女衝了進來,看見湞陽長公主忙剎住腳步,慌慌張張跪下行禮。湞陽長公主暗暗搖了搖頭,往日竟陵在的時候,蕙芷苑何時曾這般亂作一團,如今竟陵一倒下,人人都似沒了主心骨,連一向做事有分寸的穆姜都陣腳大亂。
“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穆姜姐姐,公主,公主她一直在說胡話,您快去看看吧。”
湞陽長公主、扶羅和穆姜跨進寢殿時,見太醫令正在往竟陵公主穴位上扎針,侍女們慌做一團,都不知做什麼好。
竟陵公主渾身抽搐,口裡還在喃喃自語,“世蘅哥哥,你為什麼不理我,你為什麼要跟那單淑妃在一處?”
扶羅聞言大吃一驚,這才明白那日單淑妃在殿內到底說了什麼,才把一向遇事鎮定冷靜自持的竟陵公主打擊成這般模樣,想來她必是添油加醬,把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分的事說成了足足十分。
湞陽長公主也是頭一次聽到這樣的事,可她到底經歷的事情多,反應遠比扶羅穆姜兩人快,“公主被噩夢魘住了,所有都退出殿外,只留穆姜一人伺候,這麼多人擠在這裡,公主連個清靜都得不了。”
湞陽長公主氣勢威嚴,她一發話,所有人都被她震懾,殿內的騷亂立時止住了,眾侍女依言退了出去。
扶羅正要退出,湞陽長公主倒是阻止了她,“你留下吧,還有,有些話聽到了......”
儘管湞陽長公主沒有繼續說下去,扶羅卻心領神會,笑了笑道,“長公主言重了,病中說胡話,這是人人都會有的,這樣的話怎當得真?”不錯,聞絃歌知雅意,是個聰明的孩子,倒全然不似烏弋人的粗魯莽撞呢。
“穆姜,方才那些侍女的嘴巴......”
“長公主放心,別的不敢說,蕙芷苑裡伺候的人嘴巴之嚴,在這宮裡若排第二,沒人敢當第一。”
湞陽長公主點點頭,她沒對太醫令多說什麼,畢竟太醫令在宮中待了將近三十年,從她大哥高皇帝到她二哥文皇帝,又到自己的侄子,早就老成了人精,什麼話該聽,什麼話不該聽,不用別人來教。
太醫令為竟陵公主扎完穴位沒多久,竟陵公主就平靜了下來,呼吸勻順,身體也不再抽搐,湞陽長公主輕聲問:“章太醫,竟陵到底怎麼了,她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回長公主,竟陵公主只是受了刺激,心情太過激盪,導致體內氣血不暢,才驟然暈厥,我想只要最多再一日,或許都用不了一日,她就能醒過來了。”
三人終於鬆了口氣,穆姜忙著請湞陽長公主坐下歇息,扶羅則偷偷地打量著湞陽長公主,見她上身一件月白絲綢短襦,短襦上繡著一隻展翅欲飛的仙鶴,下身著一件素色百褶裙,裙邊滾著黑色的鑲邊,頭上梳著高髻,鬢邊簪著一支白色玳瑁**,看上去樸素無華。
扶羅暗暗忖度,甫君凌的眉眼像極了母親,但是別的就如同是跟父親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至於身上的這股子傲氣,倒十足十是從母親身上而來,父親的謙遜自持他反而沒怎麼學到。
扶羅還想再多看看,忽然見湞陽長公主回過頭來,瞟了她一眼,嚇得扶羅一個激靈,趕緊低下頭去,再不敢隨便亂瞧,俏臉只覺得一陣陣發燙。
湞陽長公主偷偷抿嘴笑了笑,雖然聰明伶俐,到底還是個孩子,做不想被別人發現的事一被別人抓住就一派忸怩,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嘛。
這也算是從兒子口中得知扶羅這個名字後第一次見她,看來她跟自己想象中在草原上長大的粗獷豪放的烏弋女子大不相同,到底母親也是漢人,教匯出來的女兒還是有些樣子的。
湞陽長公主忽然覺得,兒子的眼光也許是有幾分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