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甦醒
忽然從內殿傳來“啊”的一聲驚呼,三人登時一驚,跟著殿內傳來太醫令欣慰的聲音:“好了,好了,公主醒了就好了,待臣開幾帖藥,公主服下後自然無事了。”
三人立時大喜,一起來到內殿,穆姜喜悅的聲音中隱隱帶著哭腔,“公主,你可算醒了,可急死婢子了。”
太醫令開好藥房退了出去,穆姜又勸道:“公主,太醫令已經走了,您還是先歇歇吧,等藥煎好了婢子再端給您。”
竟陵公主一直默不作聲,扶羅透過薄薄的紗帳,隱隱約約見她蜷起身子,雙臂環住雙腿,下巴擱在膝蓋上,雖然看不清臉上的神色,可想來必是痛苦萬分的。
扶羅輕聲說:“竟陵姐姐,湞陽長公主聽說您病了,特意過來瞧瞧您。”
這句話果然起了作用,竟陵一聽說姑母來了,趕緊撩開帳子,便欲下榻,湞陽長公主立即阻止說:“竟陵,你身子才好些,還是好好在榻上歪著吧。”
“穆姜,我睡了多久?”
“回公主,您已經昏睡了整整一天了,婢子召來太醫令給公主問診,太醫令說公主是什麼氣怒攻心血不歸經,一通話婢子也沒聽懂多少,好歹公主醒了,婢子懸著的這顆心總算可以放下了。”
穆姜絮絮叨叨地說著,外面有個侍女走了進來:“穆姜姐姐,陛下遣人來問公主醒了麼。姐姐去回一下嗎?”
沒等穆姜回答,竟陵公主勃然大怒地問道:“誰許你把事情捅到陛下那去的?!”
寢殿內眾人極少見竟陵公主如此發怒,都嚇得屏息凝氣,不敢作聲,生怕再惹得公主發火,穆姜戰戰兢兢地回道:“公主,昨日您吐血暈倒,遲遲醒不過來,宮裡又沒個能做主的人,婢子焦急無措,萬般無奈之下,才,才派人告知陛下的。”
“好了好了,你一倒下,這宮裡就群龍無首了,穆姜一個小丫頭,又能拿什麼主意?翽兒知道了就知道了,好在你現在也無事了,他自然會放心。”
湞陽長公主一發話,竟陵自然不能再發脾氣,只得把火壓了下去,“姑母教訓的是,姑母來的正好,我一會去親自去一趟城門,好讓翽兒能真正放心,至於這宮裡的事,就暫時煩勞姑母了。”
空曠肅穆的議事廳裡,竟陵公主靜靜地安坐在下首,輕輕抿著小黃門方才奉上的茶,茶葉頗為粗劣,烹茶的手藝也遠不及穆姜,喝上去有些難以入口。
她並未作聲,只是默默地一口一口地嚥了下去,彷彿在吞嚥著弟弟不願告知她的種種苦楚,茶水一入腹,苦澀瞬間就染滿了整個肺腑。
竟陵公主扭頭望著坐在上首的宇文翽,頭戴翼善冠,一身銀色絲線繡著蛟龍出海紋樣的黑色袞龍衣,正全神貫注地批閱著四處送來的戰報,過了良久,才抬起頭來,看到下首端坐著的竟陵公主,又笑著勸說:“長姐身子才好些,還是好好在宮中歇息,又出來勞碌。”
竟陵公主見宇文翽眼中滿是憐惜,心頭一熱,“長姐能有什麼事可勞碌的,倒是翽兒你,這些日子清減了這麼多,必是一直殫精竭慮操持戰事,憂心時局所致。
長姐無能,值此存亡危急之秋,非但不能助翽兒一臂之力,反倒是處處添堵,還要讓翽兒為長姐操心,長姐真真慚愧,無地自容。”
宇文翽心下了然,不願意提起蕭世蘅,以免惹長姐傷心,便不再多說,細細看竟陵公主,雖說比先前消瘦不少,精神到底還好。
心知先前遣人去問,她生怕自己擔憂,索性不要小黃門傳話,直接來到議事廳,好讓自己徹底放心,又見她一臉心疼愧疚的神情,心下感動,眼眶竟不由自主地溼潤了許多,輕咳了一聲,道:“長姐出宮,怎麼沒帶穆姜隨行?”
“有穆姜留在宮中,我才能安心出宮。”竟陵公主道,“單淑太妃這次逃跑被識破,她的同黨也被擒獲,可她畢竟在宮中待了近二十年,誰也不敢說,她再無內應,雖說短時間內她無法再次逃亡,到底還是謹慎些好,免得再出岔子。”
宇文翽輕輕一笑,“我早就說過,宮中有長姐在,翽兒就可放心,如今看來果然不錯。”說罷,把手中的戰報放回案几上,隨侍的小黃門見狀,忙上前收拾歸置妥當。
正在這時,蕭摩柯與伏湛一道走了進來,見竟陵公主也在此處,急忙上前請安。
左賢王?!
扶羅坐在下首,驚奇地看著他,驀然想起那日右賢王妃提起的那句陛下下令將左賢王一家全部軟禁那句話來,可是瞧模樣他非但沒被軟禁,還在與伏湛一道負責雒邑的防衛。
竟陵公主微笑著對蕭摩柯說:“左賢王,夫人與蘭卿可安好?”
蕭摩柯見問,忙拱手答道:“多謝公主掛懷,拙荊與犬子一切順遂。”
竟陵公主從懷中掏出一塊米色印花敷彩帕,走到蕭摩柯身邊,遞予他:“還有十二日,就是蘭卿七歲的生日了,我沒什麼禮物送他,就把這塊帕子還給他吧。”
扶羅眼尖,見那塊帕子上似乎寫了些什麼,突然想起在定陶時甫君凌送她舊帕的事,內心不由湧起一股甜蜜,止不住的思念也充盈著心田,凌哥哥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回雒邑啊!
蕭摩柯一見那塊帕子,立時吃了一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不行,這個是老臣寫給陛下的軍令狀,怎能隨隨便便就收回呢?”
軍令狀?!原來如此,扶羅霎時就明白了,確實也要如此啊。
“左賢王別怪陛下那晚出言不遜,俗話說遣將不如激將,陛下也為難,本不願意軟禁左賢王家人,可到底須壓些眾人口風才好。”竟陵公主邊說邊將印花敷彩帕塞進蕭摩柯的手裡,“再說了,這塊帕子又不是給你,我是給蘭卿的,只是勞煩左賢王轉交一下。”
蕭摩柯瞠目結舌。半響後,見宇文翽和伏湛面上都是善意的微笑,才明白竟陵公主話裡的涵義,虎目含淚,跪在地上,久久不願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