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恐怕是用盡了東方焰所有的力氣，才能做得出來的絕無僅有的“浪漫”。如果從一開始，他給予她的就只有暴力和欺虐，那麼，耗費所有，當是補償給她的從前，從那以後，用一生，慢慢寵溺。
可是……
“啪”，合上絲絨盒蓋，東方焰有些艱難地深呼吸，他真的不知道，同樣的場景，同樣的期待，重來一次，又能如何？
自己竟真的一個人來到雁鳴山頂等著，才是瘋了吧。
或許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所謂的“五天”的最後一夜，註定的失去，找個地方逃避罷了。
連自己也覺得，這哪裡是東方焰，面對這個女人，竟懦弱如此。
直到……輕微的腳步聲，出現在了遠遠的大門口。
層層疊疊的花簇，讓他看不清任何，可還是下意識地攥緊了那枚戒指，更放在了內袋裡，才覺得，就連心口，也跳得出奇地快。
誰說沒有什麼期待？東方焰騙不了自己，他真的，不能接受失去。
深呼吸，臉上的表情柔軟一分太突兀，僵硬一分太造作，腳步卻已經不由自主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去。
穿過花牆，一轉身間，卻驀然看到了那長髮披肩、平眉微蹙的臉。
東方焰心口忽的一沉。
木婉婷。
正是木婉婷，看過來的眸子微微一彎，上翹的脣角卻有些吃力，東方焰才注意到，她不但臉色蒼白，連脣瓣都幾乎沒有血色。
而那輕顫的肩頭抖了抖，人便要癱軟下去。東方焰及時上前用手臂撐住她，“怎麼了？”
木婉婷搖搖頭，手臂挽住他的頸子，也覺得有些吃力。
“你見過老K了？”東方焰甚至是可以肯定的。這個女人沒有聽他的勸，事實上，她也不會聽他的，她就是去見了自己那個以她為敵的父親，並且，毫無意外地談判失敗，且受了傷。
“傷了哪裡？”他上下打量，看到了她手臂上被自己潦草包紮的繃帶下，還滲著血，但除了這個，一定還有別的什麼？
“中毒了嗎？”
木婉婷不置可否，伸手撫摸上他的臉頰，“我其實看到你……這麼緊張我，我就滿足了。”
東方焰不得不更加用力地將她幾欲下滑的身體再抱緊，“還有力氣來這裡，就有力氣找醫生。木婉婷沒那麼容易死，對不對？”
“嗯。”她也會乖乖地點頭，倚入他懷裡，“只是，老K這次是一定要讓我死的，也要讓你一敗塗地，我想要幫你，看來不是那麼簡單。”
“本來就沒讓你自己去找他，我敗，還沒那麼容易。”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東方焰……”懷裡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你就不覺得……我這只是，給自己找一個藉口……回來見你嗎？我真的，累了……”
“寧可尋死？”
“寧可尋死。”水氣盈盈的眸子是那麼堅定又那麼柔軟，緊緊地看入他的眼底，一字一句：“東方焰，即
便是為了一個吻……也值。”
此時此刻，雁鳴山頂水晶建築旁，景佳琪的車子也已經無聲無息地停住了。座位上的景佳琪有些擔心地看著身邊毫無知覺地阿姐。
小宇說，那麻醉藥的計量剛夠她睡過去半小時。按說，該醒了。
正這麼想著，童語煙果然就有了動靜，身體不適地扭了扭，眼皮吃力地睜開來，迷迷離離地看向四周，直到目光落在了景佳琪的臉上，才下意識地一緊。
“阿姐，你沒事了吧？”
當童語煙終於漸漸恢復了意識，也看清了車窗外的景象時，那眼中的憤恨便又回來了，“景佳琪，你這樣，太過分了。”
“我知道我知道，阿姐，你要怪我就怪吧，反正在你眼裡我也沒做過什麼正事。”
童語煙並不想在這個時候跟她爭論這個，她到底是她唯一的小妹，又能怎麼怪她？只能怪……自己不可以。
“開車，離開。”
景佳琪搖頭，“到都到了，阿姐你就去吧。”
看到景佳琪不為所動，童語煙只能用力打開了車門，腳踩在地上，還有著眩暈過後的軟綿綿，努力支撐住平衡，童語煙一心只想要離開，哪怕是一步一步走下山！
“阿姐你幹什麼啊？”景佳琪追下車，連車門都來不及關。
童語煙甩開她阻攔的手，依舊執拗。
景佳琪急得直跺腳，憋在嗓子眼的話再忍不住了：“你就忍心小宇沒有了媽媽嗎？”
童語煙怔住了，但更多的，是詫異和不解。
“東方宇——是東方焰的親生兒子——是阿姐你四年前生下的親骨肉啊！”
這對於童語煙來說，完全是驚濤駭浪！
東方宇……是她的孩子？那個曾經鮮血淋漓的……孩子？
這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啊阿姐，這件事情，除了東方焰自己、除了李卓，本來沒人知道的，就連我也是小宇他自己給我說的，要不是我向李卓證實了，我也不敢相信。”
童語煙胸口如擂鼓，腦子完全混亂了。
“阿姐你難道沒覺得，那孩子骨子裡有多像東方焰，而那眼睛簡直跟你一模一樣。你為什麼一定要走，可能有你的理由，可你不要孩子，沒人能想得通。你真的捨得不要小宇了嗎？”
童語煙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景佳琪趁機過去拖住了她的胳膊，“剛剛在宅子裡寧澄玉那個瘋女人的話我們都聽見了，當初你流掉孩子根本是他們一夥人下的毒手對不對？阿姐你根本不用怕的，姐夫要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肯定把他們一個個都凌遲了去！”
“不，琪兒，我不能……”眼看著自己已經被拖到了水晶門外，她到底還是慌了，真的、真的有太多的事她想不明白，可，她唯一還明白的是——她不可以、不可以留在這裡！
“什麼不能啊？阿姐，反正姐夫人就在裡面，你有什麼能的不能的，進去跟他自己說。包括小宇的事，有
什麼話，你們都說清楚去。就算你還是要走，也算走個明白。”
推她進去，孤零零的一個人，童語煙還想要退縮什麼，卻被撲面而來的紫色花海和清新香氣完全震懾住了——這，看不到邊的鳶尾花，如何瞬間換了那次看到的破敗模樣，變得耀眼成這樣？
腳下已經全然不由自己控制，一步一步……一步一步順著鋪就的紫色地毯走進去，一道道花牆層幕疊嶂，每一處都美得不像樣，這樣的如同幻境一般的景象，是可以奪取所有人意識的蠱惑，只能讓她再走進，再走進，想要看清楚究竟的模樣。
不期然的，一個回眸，落入眼簾的，卻是兩個人……相擁而吻的景象。
童語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柔軟的地毯上。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是……自己不會傻到能看不清楚東方焰的模樣。而他深吻的樣子，就如同每一次給予她的一樣……卻是另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明明不認識，可卻只需要一眼，她就完全可以肯定，那就是那個女人——那個，她從未釋懷過的，他的曾經。
“哐啷”一聲，她踉蹌一步，還是撞倒了一盆鳶尾花。一瞬間，那麼強烈的窺探的罪惡感滿滿襲來，童語煙狼狽無比，轉身而逃。
與此同時，東方焰已然推離了女人的臉龐，短暫的混沌遠離，清醒都回來了。分明看到了那一晃眼便消失了的背影，他明白了一切的狀況，渾身每一塊肌肉都緊繃了，可就在想要拔腿追過去的最後一秒，卻有了一絲猶豫。
懷裡的女人已經收回了自己身體一半的重量，對於眼前這張急躁、糾結、憤恨、惶恐的臉，她到底還是意外了——這不是她曾經知道的那個東方焰。恐怕這世界上，還沒有什麼能讓他的心情劇烈起伏到這種程度。哪怕是她表示，即使用生命，再換他最後一個吻的時候，他也是接受得那麼平靜。
“不去追她回來嗎？我知道你等的是她。”
東方焰緊握的拳頭有著拼命剋制的微顫，他無法告訴別人，自己竟是怕了，怕到，寧可去權衡，如果她真的就這麼走了，是否，自己就終於可以絕望到解脫，也是不錯。
於是，狠狠地收回目光，垂目看著眼前的女人，“你需要去看醫生。”
木婉婷笑了，“我有說我快不行了嗎，只是胳膊受了點傷，疼得厲害罷了。”
東方焰蹙眉。
木婉婷伸手撫上他的臉頰，“你沒有丟下我立刻追出去，我就知足了。不過，東方焰，以我女人的直覺，她真的，非常、非常愛你，愛到，心都碎了。你要再不去，就真的要弄丟了她了。”
東方焰一步步退後，就連從未有過懷疑的判斷力，也凌亂不堪。可是，唯一在腦子裡清晰無比的只有一件事情——他不想失去，不可以！
終於，再沒有多一秒的停頓，轉身飛奔向大門口衝去。
衝入了冷風蕭瑟的暗夜裡，只有不清晰的汽車引擎聲遠去，而向這邊跑過來的氣喘吁吁的是景佳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