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入了冷風蕭瑟的暗夜裡,只有不清晰的汽車引擎聲遠去,而向這邊跑過來的氣喘吁吁的是景佳琪:“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我阿姐搶了車子就衝下山了,到底怎麼回事?”
東方焰迷茫了,根本顧不上搭理景佳琪一連串的追問,就往自己停車的方向而去。
景佳琪不明就裡,跟著想要追過去,轉身就瞧見了從花叢之中一步步走出來的,陌生女人的身影。這一看不要緊,登時就被氣炸了,“好啊!東方焰你這個不要臉的!你說你剛剛是不是跟別的女人在裡面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呢?”
景佳琪的叫嚷,根本沒能攔得住東方焰的腳步,她只能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眼看著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上了車,一腳油門轟了出去,她急急想要跟著上車根本來不及。
“搞什麼啊!丟我一個人在山頂!喂!”
在東方焰耳邊,已經聽不到任何的聲音,腳下油門幾乎踩到底,卻也追不上那早就離開一步的前方的車。這女人瘋了嗎?這樣的速度在山路上開車,是瘋了嗎?
童語煙!童語煙!無論如何,停下來!
可是,除了呼嘯而過的路燈樹影,他再看不到一輛車,直到衝下山底,他竟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開去——這感覺,就要抓狂。
手機鈴聲又偏在這個時候響起,東方焰看也來不及看,便急急接在耳邊,傳來的,是那稚嫩的童音,卻又有著不容置疑的沉穩:“爹地,回家,現在。”
當東方焰如疾風閃電般衝回了東方大宅,人已經箭步上樓,幾乎是撞開了那間臥室的門,可是,空空如也。
如無頭蒼蠅般,退出房間,仍舊不死心地對著跟過來的傭人問道:“童語煙人呢?”
秋姨連連搖頭,“煙小姐晚上被景小姐帶走了,沒回來啊。”
是啊,怎麼可能,她就是有一萬個可能,也不會再回來這裡。
自己一定也是昏頭了。
跌跌撞撞地走向樓梯口,側目瞥見了輕飄飄站在走廊那頭一動不動的寧澄玉。東方焰並沒有多逗留一秒的意思,就好像沒看見一樣,拔腿欲走,轉身,便撞上了東方宇不知什麼時候,端端倚在了樓梯邊的欄杆上,一臉堅定地看著他。
對,想起了,是小宇電話裡讓他回來的,“讓我現在回來,什麼事?”
東方宇小胳膊往胸前一抱,抬起下巴指了指那頭,“是寧阿姨,她恐怕有事要找你說。”
寧澄玉?東方焰有些詫異。且不說寧澄玉的病,四年來,東方焰當真一次也沒有正眼看清楚過這個女人的模樣了,這個時候,說什麼?
而面對東方焰投來的漠然的目光,寧澄玉原本憨憨傻傻的模樣綻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笑容,三步並作兩步衝著他小碎步過來,嘴裡還唸唸有詞:“老公抱抱,老公抱抱……”
完全出於反射性的,東方焰
閃身躲開了她的手臂,根本不願多停留哪怕一秒,抬步欲走,東方宇卻淡笑出聲:“寧阿姨,裝瘋賣傻四年多,很辛苦吧。”
東方焰頓住了,目光急劇緊縮,犀利無比。
那個女人,眼裡有著慌張和躲閃,這些,都是他從來沒有注意過的。裝瘋賣傻?是她演技太好,還是自己根本就從未在意?
可此時此刻,他無條件選擇相信小宇,只因為,他是東方宇——東方焰的兒子。
而東方宇則已經踱步在了寧澄玉的面前,抬頭看著她,一字一句:“四年前,是怎麼樣將人綁在手術檯上,拿掉了人家的孩子,你不是都自己親口說了嗎?幹嘛不再說一遍?我想,我爹地他肯定有興趣聽。”
寧澄玉渾身上下一個劇烈的震顫,踉蹌向後退了三步。面前這是個孩子嗎?一個孩子,怎麼可能會說出這樣的話?不!這根本不是一個孩子!這是個魔鬼!魔鬼!
完全隱藏不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的寒氣,寧澄玉尖叫著,揮出巴掌只想要將眼前的“魔鬼”狠狠消滅,但根本還未碰上一點點,只感覺到脖頸疼痛的窒息,整個人已經被一個強大的力量幾乎凌空提起,重重摔在了走廊的牆壁——是東方焰。
“寧澄玉,給你唯一一次機會,解釋。”
寧澄玉被他鐵鉗般的手掌扼住脖頸,呼吸困難,剎那漲紅了臉,那種盛怒的力量讓她感覺到了瀕死的絕望,那淚,已經止不住地滾落下來,喉間何其艱難地發出哀鳴,“是、是我,沒錯……”
手掌控制不住地再一個用力,寧澄玉眼睛已經翻白,直到旁邊的東方宇一聲輕喚,“爹地。”東方焰才最終將這個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女人,如蔽履般丟在了地面上。
喉間急劇地擴張,使得寧澄玉發出一聲聲如怪物般的鳴叫,終於終於,緩過氣來,眼睛全然爆滿了鮮紅的血絲。“弄昏她的……是歐陽……子碩,綁、綁住她的……是歐陽芊芊,我、我是在幫她!我是在幫她!弄下來,孩子還是活的,歐陽芊芊、是歐陽芊芊讓我處理掉,我、我害怕了……我把他放保溫箱了,後來沒了,怎麼死了怎麼被丟了,跟我都沒有關係。我是在幫她,在幫她!”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刀子一塊塊割著他心口的肉,東方焰真的忍無可忍。那猩紅的眸子,簡直是要殺人的前兆。
寧澄玉怎麼能不怕,可,怕又能有什麼用?或許她該死,四年前,死了,倒好了。可是,為什麼偏偏是她?
“憑什麼?憑什麼就是我?憑什麼所有的罪都是我的?童語煙她要走,跟我有什麼關係?東方焰,就算你殺了我,你也不可能跟童語煙在一起的!絕不可能!”
“別以為,我就不會對你下手。”從牙縫裡擠出的字字句句,已然如鋼刀,東方焰攥緊碩大的拳頭,知道自己只要再多用一點力氣,就可以送她去死。但,事到如今,他為
此,甚至已經不屑浪費力氣。
他要做的,就是要找到他的煙兒,無論在哪裡。
眼看著東方焰義無反顧決絕而走,寧澄玉崩潰了所有,歇斯底里大叫著:“東方焰!你們不可能在一起!童語煙你永遠得不到,東方焰……這是……報應,報應!你們兄妹**的報應!”
已經走下樓梯的東方焰急劇僵停,如箭的目光直射向上面的寧澄玉那乖張斥笑的臉,而她,竟還在笑著,笑得滿面痛苦,眼淚橫流。
“什麼叫‘亂lun’,懂嗎?就是血緣關係,懂嗎?哈哈哈……東方焰,你是在跟你自己的妹妹上床,知不知道?還生兒子?生下來也是個怪物!我是在幫她啊,所以,她哪有理由怪我?她感謝我還來不及!她還得感謝我幫她保守這個祕密,要不然,你們就是全天下的笑柄!骯髒之極的笑柄!”
“寧澄玉,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胡說?哈哈,你說我胡說?好啊,你等著、你等著……”說著話,寧澄玉就半癲狂狀地衝向了童語煙的臥室,不消一會兒,手裡攥著一疊白色的檔案紙,從二樓直接揚了下來,如雪片般散落了一地。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看看啊!那可是我在童語煙自己包裡看到的東西,你仔細看個夠,就看看,你到底是怎麼把自己妹妹帶上床的,亂lun的骯髒賤人!”
孫女兒語煙……不知道什麼時候,你才能看到爺爺的這封信,但看到的時候,爺爺我應該也就不在這個世上了……你其實,不該當我是個普通的“外面的老爺爺”,你應該叫我“外公”,你就是我的親外孫女兒啊!
外公對不起你的母親,孕育了她,卻不能讓她以東方家女兒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回到我的身邊,外公為此歉疚極了……感情的虧欠,無法彌補,只有九泉之下的保佑給你,讓我的孫女兒語煙你知道,外公愛你,永遠……
東方毅,蘭芷……親權鑑定,DNA相似度……99。9%。
瘋狂的車子在暗夜裡如一道黑色閃電,東方焰青筋暴起的手背緊攥著方向盤也不能制止那一刻不停的微顫。
腦海裡盡是那一頁頁白紙上凌亂而清晰的文字,眼前,卻全是那個女人一次又一次決絕逃離的模樣。
當所有破碎的畫面和星星點點的燈光融成一片,他深刻喘息著,只能將腳下的油門再次一踩到底,鼓脹在胸口裡的澎湃,就快要爆炸,他多等不了一秒,可是,竟還是找不到要去的方向在哪裡。
酒店,他找了,沒有回去的痕跡,就連那顆被她重新拿回去了的石頭,也靜靜躺在枕邊,卻就是不見她的影子。
於是,張狂的汽車如同一頭長著獠牙的猛獸,狠狠撞向了鋼鐵柵欄,警報聲四起,他人已經如迅豹衝向了圍堵上來的魁梧保安,並三拳兩腳將他們打到了一邊去,呲著牙,惡狠狠,“不想死的,讓開!”
(本章完)